第三十七章 一战成名
嘉绒土司是一个总称，明代的四川布政使司及乌斯藏都司地区分布着这些原本羌族人的后代，就规模来看，政府将其分为十八部分，称之为十八土司。
洪武年间这些部落相继归顺服从中央政府领导，太祖皇帝钦赐宣慰使职位，并令其各族人原地经营，合理拓展。此举使得川黔藏一带土司有了统一领导和自己的自主性，让他们同汉族和其他民族之间的交流越发广泛和紧密，文化交融杂合，经济上相互补充，更是大得益处。此后两百余年，该地区土司势力不断扩大，也正是因此，原本族群的相互排斥最终导致部落之间争斗不止，大明王朝的最后一段时日里花费了很多精力来处理这些事务。
著名的万历三大征之一，就是拿西南地区的叛乱来开刀的，虽然征讨对象不是嘉绒十八土司，但以朝廷的意思，未必不是杀鸡儆猴，震慑之举。
自奢安叛乱平定之后，西南地区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不过表面的平静不代表暗地里没有涌流，神宗皇帝的长期怠工不开会的态度导致中央各部及地方各地的官员奇缺，更不用提负责处理少数民族事务的大理寺，这里办事员没有，主管官员没有，小角色倒是有很多，这些小角色还都忙于一件事情——上书骂人！朝堂怎一个乱字了得！加之梃击案尚未结束，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东宫和皇帝，还有那位郑贵妃，哪有空管少数民族兄弟的死活！
不过，树挪死人挪活，主观能动性决定了人类这种高级动物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要说少数民族兄弟还是实在，你不管我，我也不等不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于是这里发展起了轰轰烈烈的以物换物生意，反正这年头又没有路引，靠山吃山，看水吃水，吸引外地客商过来或者自行组织人马拿到比较大的城市，比如雅州城，去贩卖当地的土特产和敏感物资，日子也过的是相当过得去，天府之国的牌子正是得益于这些劳动人民的努力才没有被砸掉。
不过最近土司体系里的某个部落有点生气，生气的原因在于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物资竟然被某些个小毛贼打劫了！这可真是老虎嘴上拔毛，不想活了！堂堂土司大老爷岂能受这等欺辱！话不多说，发兵！于是就有了张弦柊看到的一幕。
面对着美女和众多飘飘然的“强盗们”，以及一脸欣赏的阿普鲁，心里已经准备破釜沉舟的张弦柊表面上强装的很冷静，心底也在不停地打鼓：马屁可以拍，拍多了也死不了人。但要是这仗打输了，估计就算拍再多的马屁也没有用了，毕竟是自己抢人家东西在先，道理上说不过去。腓特烈大帝说过，如果你想要别人的东西，拿过来就是，辩护律师总找得到的。这话要辩证的看待，人是大帝，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我们面对的是一帮气势汹汹的蛮子，要是找一个讼师来打官司，恐怕不行，且不说衙门不会受理，就算受理了，能不能活着去打还是个未知数。信心固然重要，战场上运气也是一种决定胜负的必需品。就看看上天会怎样对待自己吧！
迎战！
“弓箭手西面山林高地埋伏！”“刀斧手听令从东侧方向急速攻击！”“有马的人，集中到一起随我后撤，以背面山地为依托，伺机攻击！”“其余人等听命！放弃手中财物、行囊......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扔掉，要分散扔，另从中选取最值钱的东西堆放在弓箭手攻击到的范围内！然后取最趁手武器，分散山林各个角落，不与敌人接触，只管敲击兵器大声喊冲喊杀，待我命令再行进攻！”“以上命令速速执行，违令者杀！”
咬牙切齿的大声喊完这番话，张弦柊自己都被吓到了：这是我吗？平时可是连鸡都不敢杀一只的人，现在居然能行云流水的说出这样含有杀意的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慕凌和阿普鲁同样震惊，他们从没想到这样严厉的话语会从这么一个看起来壮实，斯文，成熟又镇定的人口中说出来。慕凌震惊之余也深感幸运：如此看来，族人是有救了！
阿普鲁则想的不一样：我行军多年，将令听过无数，无非是随口说说官话连篇，这年轻人初次见到这等场面就如此的好胜善战，令行禁止，如以后投身军伍，必成一方霸主！
不过阿普鲁没有想到的是，张弦柊确实是投身军伍了，但结局有点不太好，不仅霸主没当上，反而差点拉出去被砍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至少现在，阿普鲁是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的。所以，毫不犹豫的，他迅速地用部落语言大声传达张弦柊的命令，并再次严令必须服从！
就这样，在双重威胁下，各个小头目万分不情愿的指挥手下放弃茶叶、布匹......这些好不容易，牺牲要好朋友生命换来的物资，并且将之各处散落，重点集中，随后依依不舍得撤离，带着满腔的怒意，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些东西，埋伏在指定的位置。
张弦柊安排好一切，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当指挥官的感觉固然不错，但结果才是决定一切的重要东西。现在可以利用的只有这些人的怒火，也只有怒火才能激发他们作战的激情和勇气。
对了，还有一点！张弦柊冒了一阵冷汗：还有斥候在前线！这些人当然不能抛弃，但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仓皇的退回来，不然扰乱人心，更容易崩溃！
“首领，我看还需要将斥候撤回，不宜多做纠缠，要示弱与人，造成假象，才能一举消灭。”他对阿普鲁说道。
“阿忠，你我之间就不要客气，我看就按你说的办！”阿普鲁现在的态度变得很是恭敬，完全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倒让张弦柊有点不大习惯，他更喜欢那个大大咧咧又有威信的阿普鲁。不过这也难怪，这里的人崇尚强者，尊敬强者，做出如此举动也难免。
当下，前方斥候遵循联络的哨音且战且退，徐徐的引诱靠近的敌人进入埋伏圈里。
他们遭遇的地方是一处地形崎岖的地方，方便人马潜伏和出动，同样地形也限制了能在一起作战的人数，致使大部人只能分散开来。张弦柊选择这里是有点想法的。
没想法的是带兵前来的人，这人长相不大好看，估计也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脸上有一道伤疤，他最近一直在找这些匪徒，前一段时间忙活很久都不见动静，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所以一心想着赶尽杀绝，因此在遭遇对方斥候的时候他的命令是格杀勿论。
前锋相遇，一场拼杀下来双方都有伤亡。己方显然略占上风，想到这里，他有些飘飘然：首领答应夺回物资会先行赏赐给他，到时可以捞一笔！
“报！前方斥候已经撤退，是否追击？”探子报来战况。
“哼，一群毛贼！给我追，一定要全部杀光！传我命令，先追上者重重有赏！”刀疤脸的头目命令道。
“你觉得他们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吗？”他的脚下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是阿普鲁方的一个斥候。
刀疤脸头目手上拿着一把弯刀，动作熟练地在这斥候的脖子上转了一下。
咳...咳...咳...咳...嗬...嗬...
气管被割断所发出的呼吸声自刀口处传出，这斥候身体抽搐了一会儿，渐渐地就不动了，鲜血殷红了地面。
“报！”隔了一会，探子又来回报。“前方发现大量财物，好像是那群毛贼丢弃的，私下里散落的都是。”
“哦，这么快就害怕了？哈哈哈，容我去看看！”刀疤脸头目拭干了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信步走去。
此时的张弦柊正在听退回来的斥候诉说情况，慕凌在一旁充当翻译，阿普鲁去指挥弓箭手了，在这里的全都是有马的人，权当做骑兵来使用。
“首领说有人过来了，问要不要攻击。”一个年轻人偷偷摸摸的走过来，悄声说道。
“进入攻击范围了吗？听首领的，他肯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张弦柊心里一紧：“命令上马，准备作战！听前方声音，喊杀声一起，随我一起冲！”
“那我呢？！”慕凌问。
“你就当一个医护兵吧！”
“什么是医护兵？”慕凌对这个新词是一点也不知道。
“哦，我忘了！”张弦柊一拍脑袋：“就是负责救治伤员的，一会打起来肯定有人伤亡，我会安排人把他们送过来，到时你和不能上阵的人一起给他们简单包扎和治疗！”
“好！那你小心！”慕凌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答应下来。
前方喊杀声四起。
“弟兄们！随我上！”张弦柊大喝一声，纵马疾驰，手里借来的弯刀寒光肆意。
刀疤脸头目怎么也没有想到会中了埋伏，他大意的忘记安排人去清查附近山林，当然部下估计也不会听他的，因为这些人都在忙着争抢财物。自己的亲信找到了最好的东西，不过是需要拿命来交换的！
阿普鲁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些人开始抢夺财物，他更知道为什么要把一些最值钱的堆在一起，钓大鱼的原则还是张弦柊悄悄告诉他的。所以，第一轮箭雨就射向了那几个聚在一起的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喊杀声响成一片。
刀疤脸头目凭借敏锐的走位和意识躲过了一劫，他意识到这是一股不一样的毛贼，或许是杂谷土司那边的人也说不定。周围全都是声音，自己带来了有五百人，看情形对方比自己只多不少，而且现在乱了，手下全都在逃窜，头上是弓箭飞舞，时不时有人倒下，更加剧了混乱。
“跑！”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憋屈了很久的“劫匪”们终于可以释放一番了，他们肆意的砍杀那些落单的人，阿普鲁也指挥弓箭手换上弯刀加入进来，张弦柊骑着马左冲右突，撞翻一个又一个人，不觉间已冲了挺远距离。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求饶的、逃跑的、濒死惨叫的......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惨烈的景象。
许久，屠杀终于落幕。现在已是夜晚。
算起来不仅没亏，还平白赚了东西。原本对张弦柊不满的人现在纷纷过来敬酒，激战过后大家都需要酒精来麻醉一下神经。厮杀过后的人开始庆祝自己活了下来，得益于一个半路出家的“英雄”，很多人的心里开始仰慕起这个外来的汉人。
张弦柊应付性的喝完几碗酒，便来到篝火最旺的地方看望慕凌，虽然占据了战术优势取得胜利，但伤亡免不了，两百多人也有三四十人阵亡，受伤的也不少。因为只有一段路程了，阿普鲁决定将这些人带回部落好好安葬。受伤的人暂时有慕凌照顾。
“杀人的感觉怎么样？”慕凌问。
“这个，不好说。”张弦柊回忆起战场上的情形：“其实我没有杀人......”
;
(https://www.uuuxsvv.cc/315/315432/2027240.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