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遭遇战
帝国川黔边境。
张弦柊和阿普鲁一行人正晃晃悠悠的走在茶马古道上，借着抢来的物资作掩护，他们装扮得像是来往贩卖的商队一样。其实这种方法很是危险，官道不同于山间小路，极易碰到当地的土司巡逻人马，这帮人刚和人打过“交道”，被发现的话可是免不了一场厮杀的。
带着这种心理，张弦柊走的是战战兢兢。反倒是阿普鲁和他的下属们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个个神气活现的，仿佛自己真的是这些货物的主人一样。这让他心底直感叹少数民族同胞果然大心脏，够豪放。不过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他还是向阿普鲁建议派一些机灵的斥候四处观察，一有不对，立刻采取躲避措施。
阿普鲁自然也是胆大心细的主儿，立刻便安排其人手出来，前方和后方皆有人选戒备。
这些人的家处在大山之地，物资对于他们来说是极难得的东西，尤其是中原的茶叶布匹盐巴之类的。
对于他们来说，外出打劫不仅仅可以帮助自己改善生活，更可以给家人带来好处，尽管是过的刀口舔血生活，这几年死去的同袍也不少，可一点也改变不了这些人兴奋的心情。每当有人死去，就会有新人补充进来。张弦柊甚至看到了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的身影，他们做的是最简单的打杂工作，也负责放风望哨，借着这副稚嫩的模样给同伴的“工作”提供有力的支持。
阿普鲁现在派去的人手中就有很多这样的年轻人，这些人显然对山地是天生的熟悉，蹿跳之下身影便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不多时此起彼伏的叫声便时不时的传入各人耳朵。这是一种需经过练习的交流方式，惟妙惟肖的声音使得外人难以分辨真假，增加了安全性。
一路上大家虽不是欢声笑语，但也是喜气洋洋。跋涉之间，已过了多座大山，绕过了几处山里的城寨。
不觉之间已是日上三竿，行进中的队伍开始陆续慢下来，并且有序的在首领的指导下埋锅造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不难看出阿普鲁还是下过一番心血的进行调教的。
众人准备待吃饱喝足之后再上路，煮饭产生的炊烟飘散在葱郁的林间，感觉像是给树木镀上一层轻雾。年轻的斥候活跃在这些煮饭人的外围，警惕四周的一切。这里已经进入了敌对的势力区域，不得不小心翼翼。
“嘎——嘎——嘎、嘎、嘎.....”
远处忽然传来极为奇怪的声音，像是有大群的野鸭在叫一般。声音急速靠近，看样子半柱香的功夫便会到达这里。
张弦柊心道不妙，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黑吃黑之类的吧？再看向慕凌，脸色同样凝重。他刚想招呼慕凌过来问问情况，就听见阿普鲁大声的嘶吼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指挥部下收拾东西，拿起武器戒备。
慕凌忽然走了过来。
“出事了，好像是被人发现了！”她说。
“放哨的人呢，要找他们了解情况！”张弦柊立刻反应过来，同时心底也很诧异自己为何会如此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发生意外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当时情况，这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事情，也是做生意被坑的最惨的教训。
凄厉的喊声从前方传来，暂时打断了所有人的紧张，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传来喊声的地方。
阿普鲁脸色凝重，因为喊声传来的方向是先行的年轻斥候们所在的地方之一，这就意味着那里很可能发生了交战，甚至已有伤亡。
果然不久之后，一个少年满脸鲜血的跌跌撞撞的跑来，脚步踉跄。他一边跑，一边示意。阿普鲁立刻派了两名战士去搀扶，待将他带到跟前，那少年已是眼神涣散，进气少出气多了。
张弦柊跟着过来，发现少年身上多处伤痕，从伤口来看，似是弯刀所为，致命一刀直接刺进腹部，估计是活不成了。少年强自打起精神，用微弱的口气说道：“前方有敌人斥候，我们与他们交战一番，伤亡惨重，只怕有更多的敌人会到来，还请首领及早定夺。”他越说气息越弱，到最后索性再无声息。
慕凌将少年所说的话语一字一句翻译给张弦柊听，也是担心至极。看现在的情形，力拼显然不可为，唯一可行的办法自然是放弃辎重，全力撤离。
不过周围人的反应，似乎是准备拼死一战了。这边的弓箭手、长矛手，那边的刀剑手，散出去的斥候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归来。除了最前线的死伤之外，其余的人都收缩防线，想借助地势进行一番硬碰硬的较量。
阿普鲁和手下的战士们叽里咕噜的商量着什么，估计是在安排战术之类的。
很快，大部人马安排已定，他们将辎重财物聚拢一起，各人分散四周，以五人为单位抱团，准备近战格斗。仅有的几个弓箭手，弯弓搭箭，占据有利地形，紧张的瞄准前方。持刀握剑的那些壮汉也是个个神情紧张。
张弦柊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来来去去，一时之间竟忘了去找一处藏身的地方，要知道自己可是手无寸铁啊。慕凌也是惊讶无比，按说这也是不应该的表现，现在的情形应该撤退才对。不过自己是局外人，部落的事务是不能随意干涉的，不然有可能被人砍了。所以首先反应过来后，她赶忙拉着张弦柊向后面躲去。
“我们不要去劝劝吗？”张弦柊回过神来，刚刚那个少年斥候死亡的一幕深深的震撼了他，他意识到要是硬拼，结果只能是鱼死网可不会破，毕竟实力差距在那摆着。
“没用的，我们的族人视临阵退缩为懦弱的表现，你要是不敢冲锋作战，只会被嘲笑终身的！所以阿普鲁才会选择战斗！”慕凌解释道。
“退缩？笑话！在山里躲了这么久，结结实实的当了这么多天的缩头乌龟，现在谈起勇敢来了，这什么逻辑！”张弦柊开始腹诽，狠狠地鄙视这个纯粹是扯淡的规矩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要是打起来，自己怎么办？不行，一定得让他们撤离！
“你等我一下，慕凌！”张弦柊话音刚落，人已是猫着腰闪了出去。
“首领！我们是要与敌人决一死战么？”张弦柊站立在阿普鲁面前问道。
“年轻的汉人，我的兄弟，你是怕了？！”阿普鲁话语中带着傲气，他甚至都没有看身边的人一眼，“没事，带着慕凌走吧，这是我部落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解决！”
“么色！你带两个人去看一下前方的情况！”“古木力！安排弓箭手准备！”......
张弦柊有点无语，“哥们是想来帮你一把，古语有云，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哦，这不是古语。总之，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还让我们跑，跑得了才怪！只能拼一拼了！”心里计较一番，当下他就说道：“我们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愿意看到兄弟们的血白流，首领既身经百战，自然也知道汉人的一些计谋，我有一计，可以保财物不失，又能击溃敌人，不知可行不可行！”
“哦，这我可要好好听一听，兄弟你到底有什么计谋可以打败这么多的敌人！”斥候来报过敌情，面色凝重的阿普鲁听到张弦柊这么说，瞬间来了兴趣。
他当然知道汉人的花花肠子多，不然也不会骗的自己部落卖命又不落好。虽然他更愿意用武力解决问题，堂堂正正的和对方打一仗，但同时他也知道，凭自己的两三百人是远远不能和对方相抗衡的，到时候部落的好苗子全部战死，复兴也就成了空谈。何况他自己也不想去拼命，这条老命可是好不容易留到现在的，就这么死去也不太值当。既然有人愿意当挡箭牌，自己何乐而不为！
“这个老家伙，分明是早已经有打算不抵抗的意思，估计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出来，现在这么爽快，看样子是准备让我来当冤大头了！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畏缩这么久，也应该雄起一次，不然都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到底在哪里，怎么能在乱世中生存！”张弦柊心里紧张的开始盘算，大脑飞快的运转，努力回忆以往的知识，在大学宿舍里看过的小说，军事书籍，意淫小说等等......
有了！
他一拍脑门：在当下这个社会，人们当兵是为了干什么？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况且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如今的大明军队里有多少愿意遵循命令替国家拼死一战的？所以抛弃财物，制造混乱，伺机而动才是正确的选择！
“兄弟不才，有一个建议，不知首领和各位头目愿不愿意听。”稳了稳心神，张弦柊镇定的说道，“我知道部落里个个都是勇士，以一当十都没问题，而且我们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退缩者确实应该鄙视......”
“阿忠！你......”慕凌自然也不甘于落后，血液里的好战基因和身为部落继承人的傲气让她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她也凑了过来。不过听张弦柊的说法，好像也是要硬来的样子，这怎么能行！于是忍不住插嘴。
不过张弦柊没有给慕凌继续说的机会，他摆摆手示意不要插话，“说话时要讲究艺术的，你们还不懂”，心里小小得意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们汉人有句话，毒蛇在攻击之前也是要缩头的，所以勇猛要用在刀刃上。以目前的情形来看，硬拼不可为。不过说实话以我们的实力，消灭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之所以不硬拼，不是怕了他们，而是要玩一个游戏，猫捉老鼠，猛虎扑兔。这样才能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最强的！各位你们说是不是呢！”一口气讲完这些话，张弦柊向四周看了看，果不其然，马屁是任何时候都适用的，这些人一脸得意的表情，觉得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一样，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阿普鲁看着这个年轻人，心底直叹：天才！天才！他大声命令道：“现在听从阿忠的安排，让我们来好好收拾一下眼下这帮不长眼的东西！”话语之间也不忘换一个称呼，显得和张弦柊格外亲密的样子。
其他的人看到首领都这么说了，加上被忽悠得不轻，高兴地接受了新领导的指挥，开始新的改变。
慕凌向张弦柊靠了靠，“没想到你拍马屁的的功夫也挺深的！”她抿嘴一笑，揶揄道，“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搏一把了！”
“是啊，只能拼一拼了！”张弦柊心里十分紧张，第一次见到人死去，第一次面临这么个情况，第一次来到这里，总不能第一次就交待在这里！人生漫漫，玩转大明的日子还长着，我可不能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锋芒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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