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延安府

　　明代的陕西，是将原元代的陕西、甘肃两个行省合并而来的，称为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后来改称陕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治所设在系西安府。总计有八府、两直隶州、二十一属州、九十五属县。其都指挥使司还辖有宁夏等地的卫所。万历朝初年有户近四十万，口四百五十万左右。

　　而延安府，巧合的是它的治所就在张弦柊的家乡肤施县，是八府之一。所以对他来说，闲来无事到府城逛逛也是很可能的事情，尤其是现在有了免费的导游之后，就更加理所当然了。

　　延安府城位于延河和南川河交汇点，依托西面的凤凰山、东面的延河而建。城池周九里，高三丈。城外有两丈深的护城河一条，整体呈现船型结构。开有三门：东胜、顺阳、安定，城上建有有重楼，又有小门津阳。鉴于这里边镇云集，城防的坚固程度有待检验，不过一般的毛贼是攻不进来的就对了。

　　比起自己家那个破地方，张弦柊还是相当喜欢这个比较大的城市的，毕竟京城咱也没去过不是。

　　转眼间就到了万历四十一年的春节。

　　这个春节算是张弦柊重生成为张弦柊以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春节，当然这个有意义还是有别的意义的：比如那个师姐。

　　今年的春节特别冷，前天下过的一场大雪到现在还没有融化，几个玩伴打过雪仗，放完那点可怜的炮仗，就没什么可玩乐的特别项目了。郑维扬家倒是好玩，可惜他老爹太凶，而且那条叫旺财的狗也不好惹，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宋二虎索性跟着他爹去走亲戚了，至于王家恒，他家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基本上是待在家里不出来的。

　　腊月二十六，过年的气氛是越来越浓烈。老爹把自家酿的那点酒拿了出来，整天自斟自酌，偶尔还会带两个伙计一起来喝。今天也来了个客人，张弦柊本来也想凑一杯，可惜被赶了出来。

　　柳树涧堡离学堂还是有些距离的，尤其是在过年期间，一般不会有人在没受邀请的情况下去邻村混吃混喝。但林国熙除外，虽然他也有家室，但奇怪的是他似乎更喜欢到处去串门，而且包括但不限于平时。不知道是尊师的缘故，还是他人缘真的不错，倒也在四里八乡混的很开。

　　算起来林国熙来张家串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老爹甚至都和他称兄道弟起来，当然只限于喝多了。那既然很熟了，过年来看看也就理所当然了。

　　所以现在在张家堂屋里喝酒的就是林国熙。

　　酒酣耳热，几番畅快的谈论下来，张弦柊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这个老师要干嘛——不就是带自己溜达一下嘛！这是个好事情啊，正好没事干！更何况上次见到的那个小师姐也要一起来，有这样的好事情何乐而不为！

　　且说林国熙的这个女儿，才十二岁年龄，就生的是螓首蛾眉，清秀绝俗。张弦柊初见她时，竟转不过眼来。当时的女子正遵父命端来一碗茶水，纤纤小手环绕瓷白小碗，凝脂般的肤色。再看身上，穿着葱绿织锦的上衣，颜色甚是鲜艳。瓜子脸蛋，眼如点漆，抿唇而笑不胜娇美。看到陌生男子也不羞怯，落落大方的施礼，倒是把张弦柊惊吓了，忙不迭的回礼不提。

　　此时林国熙喝得高兴，向张快提出要带他儿子出去游玩一番。这老爹也不闲话，豪爽之余满口答应。在他看来，先生能看得起自己小子那是福分，岂有拒绝之理。

　　于是次日大早，林国熙即套了车马，安排女儿坐置妥当，便往柳树涧行去。在路口接了备受赏识的弟子张弦柊，师生二人寒暄两句便一同踏上了前往府城的道路。

　　从这里到府城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一路上同师傅师姐说说笑笑倒也轻松愉快。一般的人家是很少让自家女儿抛头露面的，不过在乡下哪有这样的习惯，半大丫头在地里劳作的也不在少数。林国熙虽是读书人，但在这一点上倒是与群众打成了一片。所以自己这师妹性格才如此开朗，几番交谈下来，更令张弦柊惊叹不已。他想到自己虽见过几面师姐，却也没好意思问姑娘芳名，至于师傅那边，人不开口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打听。

　　现在同乘一辆车，机会自然多多，于是聊着聊着就壮胆开口道：“献忠几次与师姐相见都不曾得知芳名，今日可否告知？”

　　正在赶车的林国熙听的清切，也不说什么，自顾的把手里的鞭子抽的生响。倒是原本天南地北说的开心的师姐脸色反而红了，语调嫣然道：“单名一个蕊字，师弟以后叫我蕊儿便好，父亲平时也是这样叫我的。”

　　“蕊儿，蕊儿，花开之心，灵气之在，师傅果然是博学。”张弦柊念了几遍，话头却又转到林国熙身上去了。

　　“你怎知我的名字是父亲取的？”林蕊秀眉微蹙，小嘴嘟着说道。

　　“怎么，难道不是师傅为蕊儿师姐取的？”面对女孩特有的不高兴表情，张弦柊也没空欣赏那小脸有多美，连忙岔开话题。这倒不是他害羞，只是这一段时间内，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有了较大的恢复，原本他还可以以十岁小孩的眼光来看待发生的一切，现在却不那么好做到了。自己在大学谨遵家人关于不准谈恋爱的圣旨，到毕业也没对女生产生过什么想法。毕业之后忙于事业，更无心。现在突然见到一个古装版的萝莉在自己面前撒娇，到底自己也有二十几年的心理年龄，怎么样都有一种自己是怪蜀黍的感觉。

　　正想着，忽然听到林蕊说道：“这下你可是错了，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父亲老说你聪明，可我看来倒也未必，不过也是随别人怎样看罢了！”

　　暗暗摇头，张弦柊心想：“才九岁就这么厉害，看来这古代的女子也有女汉子存在啊！”嘴上却说：“确实是师傅谬赞，我哪有蕊儿师姐这般伶俐啊！倒是师母，没曾想也有这般才华。”

　　林蕊笑道：“那当然，母亲可是待我极好的人。你话倒是说得好听。难不成师弟也是母亲给取的名字么？”

　　张弦柊摇了摇头：“我母亲可没有师母这般学识，是父亲取的。”林蕊又待开口，却听得帘外一声咳嗽，接着林国熙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蕊儿，你的话可真多。我看一会秉吾就要被你问的无话可说了，呵呵呵。”

　　林国熙的话语打破了即将到来的尴尬，张弦柊终于得以解脱，这个师姐实在是太给力了！

　　马车摇摇晃晃，载着三人悠悠的向府城晃去。

　　冬日难得的暖阳照耀着三秦大地，张弦柊看着帘外的景致不由感叹：“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话音未落，猛听得一声：“好！颇具豪气，难得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胸怀！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张弦柊丝毫不脸红：“有感而发，有感......”回头就看到林蕊一脸崇拜表情。“唉，会不会被毛爷爷在梦里干掉啊！”

　　林国熙继续说道：“秉吾你悟性极好，更难得你有心学习，我所教学生很多，但相必也只有你将来可堪大用。记住为师说的话。”

　　张弦柊一听，赶紧打住：“老师您过誉了，献忠还需您多多指导。”

　　......

　　两个时辰很快就在话语中流逝，道路两边原本荒芜的土地渐渐有了更多的绿色，那是来年要成长的麦子。雪后的略显泥泞的道路上马车轧出深浅不一的辙痕，指向远处宏伟的城池。

　　延安府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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