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咫尺之间
“我必定会在这场战斗之后死去。”
杨烨对面的炽天使说着这种话，但是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即将面对死亡时应该有的表情。
温和的笑着，一脸坦然。
“不过啊，虽然总会被杀死，至少希望能够在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中被杀掉，而不是在全力以赴的战斗之后因为筋疲力尽被补刀。”
“你会累？”
“累这个概念不太合适，不过要说会不会的话，答案是会。”
对于杨晔的疑问，炽天使并没有拐弯抹角，这毕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信息，而且炽天使本来就是在等待杨晔恢复到足以再次战斗的状态而已。
“理论上来说呢，我们这些阶位达到第九阶的炽天使的所谓身躯其实都是能量模拟的，也就是说只要能量充足的话无论是损伤也好、疲惫也好都不会对我们产生影响，不过事实上也比不尽然。”
“损耗不可避免。”
“是的，就算再怎么微小，损耗都是不可避免的，就像少女你虽然能以小到几可忽略的代价发动凶悍的攻击那样，但是再小的代价当积攒到一定程度也不可忽视。我们也是一样的，虽然被外界强行灌注能量看上去毫无副作用，但是不是自己的毕竟不是自己的，就算有着同样的能量性质也一样，更何况自己挥出的拳头都有伤到自己的时候，所以以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如果一直持续战斗下去我的核心会出现短暂的运转不畅。”
“是接收还是输出上会出现问题？”
“都会。”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还真是可惜呢。”
少女摇了摇头。
不过她觉得可惜的到底是什么，加百列并没有理解。
实际上他也不需要理解。
他所需要的，只不过是一次死亡而已。
“你准备好了？”
他这么问道。
他感觉到了在杨晔摇头的瞬间，少女变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论是能量强度还是气势或者其他能够观测到的部分都没有出现变化，但是少女在此之后确实和之前不同了。
带着一份决然。
一往无前的凛然。
“最后一刀？”
“是的，最后一刀。”
站直了身躯。
双手紧紧握着黑色长刀的刀柄。
杨晔的眼睛直视着对方，可是她的双眼之中却没有倒映出米迦勒的形象。
她好像只是看着前方。
她好像只是在注视着远方。
没有什么敌人，也没有什么生死。
那是前方，那是道路，那是未来。
那是少女想要并一定会到达的地方，比加米迦勒在的地方更加遥远的地方。
因此，她不会在这里停下。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一刀。”
“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不清楚，不过我就是知道。”
这种理由真是无懈可击。
所以炽天使只是笑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始发动之前布置在四周的能量，化作一道道光芒汇聚而成的利剑，准备在杨晔挥刀的同时将少女摧毁。
“说不定，你会先一步被我杀掉。”
这是自信。
当然，米迦勒有理由自信，这些光辉的剑正是自信的象征。
能量外放和能量化形，这是很普通的攻击，这是很简单的攻击。
不要说天使了，就算是普通的人类在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能量运用技巧之后也能够轻易运用的攻击方式，可是加百列的剑并不是如此单纯。
化繁为简，大巧若拙，返朴归真。
就如之前哪吒刺出的那一枪一样，这百多把光剑是加百列最强的攻击。
简单，但却强大。
凝聚，所以可怕。
就如同你将一座山峰压缩到印章大小，那么这个印章扔出去能够砸死非常多的人。
同样的道理，加百列的光剑凝聚的是不可计数的由湮灭天使灌注的光，所以这些看上去没有丝毫能量波动的，在这种等级的战斗中仿若玩具的东西所具有的是不可估量的破坏力。
如果完全释放出来，大约斩断一颗卫星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然，这并不是他最强的一击。
光芒之剑只不过是前奏，作为终结的攻击，将会有他手中这鲜红的十字架完成。
那红色的十字架在他手中闪耀，光芒山腰间仿若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鲜血。
米迦勒的属性是爆发，这如血若火的红便是象征。
不过，在这些对准自己的情况下，少女却是一脸的云淡风情。
“这一刀，会杀掉你，所以没关系。”
然后少女咬紧了牙关。
像是推动着世界上最沉重的事物一般，刀锋在空气中向前。
同一时刻，米迦勒也挥动着手上的十字架，伴着光芒之剑的呼啸朝着少女斩落。
然后，长刀向前了一寸。
一切静止。
并不是形容，也不是夸张，在长刀向前的同时，无论是斩落的十字架还是呼啸的光芒之剑，乃至于指挥着这一切的米迦勒都停了下来。
无法向前，不能后退。
被束缚了，被禁锢了，被锁定了，被抓住了。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不是以强大的力量禁锢，也不是由巨大的能量封锁，没有感受到精神上的控制，也没有遭受到空间本身的压制。
可是他却是不能动了。
甚至，就连传递出精神讯息向杨晔询问也做不到。
少女依然在笑。
虽然满头大汗，不过紧咬着牙关的少女继续吃力的推动着长刀。
又是一寸。
咔。
轻响。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让听到的人都产生了一种天被击碎的错觉。
光芒之剑消散了。
没有丝毫征兆，也没有任何波动，就想不存在过一样消散了。
鲜红的十字架上也布满了裂痕，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在十字架上各处同时出现的裂痕向着四周扩张，并在一秒钟之内布满了整个十字架。
下一刻，崩散。
到底，怎么了？
这是米迦勒的想法，也是围观的三个家伙的想法。
无论是空间波动、能量波动还是物质振动全都不曾出现，可是就是这样什么波动都没有的状态之下米迦勒那种一旦失去束缚甚至能毁掉一个星球的力量却消失了。
就好像根本不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这是何其荒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谁知道呢。”
面对布兰德的问题，饶是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奈亚子也只能用干笑来回答。
就算她随着自己的父亲在逃难的过程中遭遇了无数次堵截和追击，就算在星空中漂流之时见到了无数的文明，她却从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攻击。
不过她大概察觉出了那是什么，不过这得益于她的出身本身而非她的见识和经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拒绝。”
“拒绝？”
布兰德愣了一下，接着是恍悟。
不过很快他就苦笑着摇头。
“那个女孩还真是厉害呢。”
“是啊，厉害到可怕啊。”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杨晔的刀再次向前。
还是一寸。
光辉消失了。
原本存在感强烈得米迦勒在那一瞬间仿若变成了一介凡人。
失去了光芒。
失去了气势。
失去了威压。
甚至连存在感都已经失去。
长刀推进。
又是一寸。
裂开了，米迦勒的身体裂开了。
明明是光，明明是能量被收束之后形成的表象，就算被击破也应该是四散或者爆发，却在杨晔的攻击下开始破裂。
这不合理，这不科学，当然或许还应该加上这不魔法。
可是这种不合理、不科学、不魔法的事情确实发生了。
米迦勒就好像是出现在布满裂痕的屏幕当中的影像一样，那些细微却又无比明晰的裂痕已经遍布了他身上可以看到的每一个部分。
杨晔的脸庞已经被汗水浸透。
黑色的长发被濡湿之后贴在了泛着病态红晕的苍白脸颊上。
她紧咬着牙。
原本殷红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握着刀的双手骨节凸起，指尖泛白，不过就算如此，少女的笑容依旧显得那么云淡风轻。
还是一寸。
天使的翅膀即是阶级的象征。
天使的翅膀即是力量的显化。
天使的翅膀即是未能的具现。
米迦勒的翅膀消散了，光芒汇聚的三对羽翼上闪耀着光芒的羽毛开始脱落。
几个呼吸之后，羽毛全部脱落之后，米迦勒看上去甚至都不是把屏幕中的影像，而是一个布满了裂痕随时都会崩毁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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