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海是龙世界 天是汝家乡
一
大海因其广奥无垠包容万物,生物种类远远多于陆地,相传所有的生物最初都是生活在海里的,现在绝大多数陆地生物也都能在海里找到它们曾经生活过的影子。海妖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它离不开大海,也需要一点点陆地,哪怕是一块礁石作为它的巢穴。
旧世界曾经出现过两种人们称之为海妖的生物,也许还有更多,人们习惯于将自己不大熟悉的生物称为妖魔鬼怪,就像海怪之名的由来。其中一种海妖男身鱼尾,是美人鱼的近亲,新世界已无踪影,而另一种海妖虽然也少人见过,但人们偶尔能够听到它在近岛礁石上唱歌,它的歌声极富智慧,具有启发性,能够增强魔法和武功训练的效果,因此人们很乐意听到它的声音。
这种海妖长得很像人首鸟身的鸟身女巫,它通体漆黑,尖锐的三角形翅膀虽然狭长已不能支撑沉重的身体飞行,但能够像三角帆一样帮助它们在海面御风滑翔,也能在水底为它们提供强大的推进力,海上很少有生物行动速度能够快过它。
上下海妖岛就像海妖的一对翅膀,分别向东北、西北四十五度角方向垂下三角形的翅膀,在海妖身体后方形成一个巨大的避风港,而它的头昂然矗立在离岛数十米远的暗礁中,也是人们经常听到海妖唱歌的地方。
现在是三月十五月圆之夜,上半夜不断上涨的潮水将海妖的歌声带到沙滩上。布兰伍德不断往沙滩高处退却,躲避着逐浪而来的潮水,他在耐心等待布雷德。
艾丁常年在奴隶市场购买奴隶,也招募一些军官,由于布雷德的计划,艾丁便着重招募一些懂箭术的军官,布兰伍德轻易混入公爵府,很快打听到布雷德去了海妖岛基地,趁机随船前来。二人打过照面,却故作不识,布雷德便安排他组织训练新军。布兰伍德虽对布雷德不甚了解,岛上略加浏览,已见识了他的铁匠手艺和组织能力,心知不虚此行。
海风渐轻,月光如水。布雷德好容易安顿好谢龙和哈佛儿,出了大帐,朝沙滩走来。布兰伍德正在不远处等候。
二人心照不宣,海滩上并肩漫步。
布兰伍德道:“老兄训练弩兵,艾丁喜出望外,他在猎人福地举事,名义上针对光明之手,其实另有图谋。不过弩兵并不足恃,单兵能力比精灵射手也逊一筹,去年我在亚兰诺恩举事,整体兵力比起艾丁尚有过之,仍然功亏一篑。”
布雷德对他在亚兰诺恩的行径已经有所了解,便道:“那么你是否另有高招?”
布兰伍德道:“这正是我来寻你的原因。不过兹事体大,若老兄只想替艾丁打天下,此事便不能提,为他人作嫁衣裳,只能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诚非所愿。”
布雷德道:“你在亚兰诺恩颇有根基,仍不敌精灵庭倾国之力,艾丁海上势力颇大,若不加以利用,赤手空拳如何济事?”
布兰伍德道:“老兄见教得是,请恕直言,老兄与狮鹫心有何关联?”
布雷德道:“我乃狮鹫心唯一传人,恢复王国责无旁贷。这一节你我处境相似,可说是同命相连,你有什么打算不必隐瞒。”
布兰伍德略已猜到,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你我结义结盟,先取派拉达,然后颠覆亚兰诺恩易如反掌,老兄意下如何?”
布雷德点点头,爽然道:“好,我们誓同生死,共同进退。”
布兰伍德一生孤苦,虽说多半是一意孤行的缘故,也是人生际遇和理想与现实社会格格不入的结果,虽然关爱他的自有人在,终因种种原因成为陌路,包括他叔祖狄尔加文和师傅瓦里塔,父亲的许多旧部虽然对他很忠诚,其中却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人。布雷德与他境遇大不相同,人生理想却一般无二,更难得他生性坦荡磊落,令布兰伍德大喜过望。布兰伍德拔出佩剑,腕上轻割,鲜血落入大海,随浪起伏,布兰伍德昂首对月,慨然誓道:“大海为凭,明月作证,誓与大哥同生共死!”
布雷德也抽出细剑,腕上一划,一缕黑色急射海中,他是忍者职业,兵器自然带毒,本身抗毒能力虽佳,毒入血液却呈黑色。布雷德道:“沧海化为田,明月有时灭,你我同心同德,矢志不渝,共创大业。”
四目交投,四臂相缠,两人心中涌起阵阵暖流。此时正值夜半,月过中天,风浪渐止,海潮迅速退却,沙滩上虾兵蟹将忙不跌地爬向海水,却也有一些未及退出,滞留在海滩上。
两人踏沙缓行,沙滩上两行脚印且行且远。
布兰伍德情绪稍平,缓缓道出前来艾丁港寻访巴谛摩的真实目的,布雷德闻言赞叹,虽不知师傅此刻在哪,却恍惚想到一些什么。
布兰伍德兵败之后痛定思痛,觉悟自己求胜心切却低估了精灵庭的战斗力。他随瓦里塔学习箭术,瓦里塔倾囊相授,并将追随塔努对抗龙后穆塔时学到的魔幻弓的秘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瓦里塔虽不知如何锻造魔幻弓,却一再叮嘱他在取得魔幻弓之前不可举兵,布兰伍德复仇心切,急忙举事,终于功亏一篑,这才横下心来继续探索魔幻弓的秘密。
魔幻弓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最好的弓,格鲁用来大量装备部队,组建了历史上最强大的神箭部队,在历次战斗中所向披靡,但在旧世界这是只有格鲁和塔努两个人曾经掌握的技术。
瓦里塔熟悉魔幻弓的技术特性,却不知道它的奥秘所在。这种弓不仅可以使射程加倍,攻击力却不会因射程衰减。而“连射”和“百发百中”是它的另外两个重要特性,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忽略掩体和障碍物的阻碍作用,装备魔幻弓的箭手也因此获得了额外的生命力和敏捷特性,成为神射手的职业。
布雷德听了对魔幻弓的介绍,沉吟不语,他初步具备锻造魔法兵器的能力,但叠加了如此多的魔法特性十分不可思议,他并不知道魔法锻造能不能使魔法特性叠加在一起,就算师傅有此能力,也不可能凭一个人的力量制造出足够多的魔幻弓,大量装备部队似不可能。
布雷德道:“根据我对魔法兵器的了解,这种弓不像是对成品弓进行魔法锻造的结果,我猜测定是制作弓箭的材料本身具有相应的魔法特性,比如弓架、弓弦和箭矢、箭羽等。”
布兰伍德和师傅瓦里塔对此略有所知,这才不畏艰难险阻,四处寻找各种可能的制弓材料,虽然收获颇丰,却始终找不到堪与魔幻弓相媲美的材料,这才转而寻求对制弓材料的魔法锻造。由于新旧世界能够锻造魔法兵器的人都十分少见,而格鲁更是以憎恶魔法出了名的,他当不会学得锻造魔法兵器的能力。
布雷德并不知道对原材料的魔法加工是否有效,但这种可能性毫无疑问是存在的。相传旧世界最强大的魔法神弓就是一种组合弓,以神奇樱桃木制作弓架,独角兽蹄筋作成弓弦,并以天使之羽作成箭矢,这样的组合弓能力与魔幻弓已不相上下,只是材料十分稀有,也不能像魔幻弓那样可以加强箭手本身能力。
布兰伍德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是瓦里塔根据记忆绘制的魔幻弓的样式,布雷德接过细看,略有所悟。“连射”能力不是一种已知的魔法,现在看来其奥秘正在弓架、弓弦以及弓箭手指环上,弓架比寻常弓箭狭长很多,弓箭手通过特殊的指环将两只箭扣在弦上,在弓架中央取景透镜两侧对称排列。如此看来纵然箭矢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弓架与弓弦必是特殊材料制作的,普通材料似不能胜任。
布雷德知道只有找到师傅巴谛摩才能推详个究竟,他此刻虽不知师傅身在何处,却隐隐约约想到了高泽斯佩带的吸血剑和高泽斯的多芬雪岛之行,当时布雷德神志未清,此时却断定高泽斯必与师傅有过接触,而最有可能的地点就是多芬雪岛上。布雷德说出心中所想,也将试图前往多芬雪岛寻访光明之戒的想法说与布兰伍德参祥,布兰伍德连连点头,认为多芬雪岛值得一行。
天色渐亮,东方露出鱼肚白,两人商定先去趟多芬雪岛再说。正想返回大营,两人不约而同地发现不远处一条数米长的鲨鱼正在浅海处拼命挣扎,而它的身体似被一团绿藻紧紧缠住,两人大为好奇,齐向水边走去。
二
赶海是海上居民日常作业,海潮将大量海洋生物带上海滩,海潮退却后许多生物滞留在浅滩上,渔民往往起个大早四处收集,但能捡到如此巨大一条鲨鱼也属罕见。两人走近一看,鲨鱼果然是被一团卧牛大小的琼脂状软体生物缠绕住了,也不知谁先惹谁,这会儿两个家伙纠缠在一起,待会儿海水退尽太阳升起谁都难逃活命。
两人拔剑斩断软体生物触手,鲨鱼被解放开来。凶残的家伙并不急于退回海里,却拼命撕咬起来,直将软体生物咬得支离破碎方解气。鲨鱼正艰难返回大海,忽然扑腾几下,白肚朝天仰面死去。
二人微觉有趣,布兰伍德忽然发现软体怪物残破的腹部露出一个硕大口腔,口腔里面是一个巨大黑色吸盘,吸盘内似有一个尺余长方方正正的黑色箱体,两人急忙切开怪物身体,取出其中黑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弹出一件皮状软甲。
布兰伍德展开皮甲,触手极薄,弹性十足,却是一个蒙头蒙脑、连手连脚的整体,头面处有一个猪嘴状吸盘,不知有何用处。二人摆弄一回,恍然悟出这衣甲必是下海用的。
软甲乃一整体,只在头颈相连的胸部有一条尺余长的链式开口。布兰伍德褪去衣衫,试着穿上,果然十分合体,只是在岸上连头套住十分闷气,也许闷在水里反而能够呼吸。
两人以前虽没见过这个东东,恍然想到这必是传说中奇迹时代甚为流行的潜水衣,其工艺水平巧夺天工,远不是当代人能够制作出来的,单是材料就很不可思议。传说奇迹时代有很多威力强大的武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果然不是神话。
两人在海湾处试验一回潜水衣,喜出望外,穿上它果然能够在海底自由呼吸,毫不气闷,只是无法施展魔法。由于潜水衣皮质细腻柔软,穿着时身上不易携带金属物件,否则难免破损。
两人上岸,布雷德心中已有计较,只须设计出一种灵巧的单手机弩,穿上潜水衣也能在海底保持一定的战斗能力,用于海底探险的是不二之选,多芬雪岛之行正用得上它。
两人回到大营,天光早已大亮,布雷德命人升起炉火,按瓦里塔所绘图式亲自锻造出一张弓胚以及一枚弓箭手指环,虽然不大实用,却证实了这种结构的确具有连射可能。弓箭手指环和弓架中央准心设计倒启发了布雷德在锻造单手机弩时设计出扳机构造与瞄准器,使得原本需要双手把持的机弩结构大大简化,方便用于单手操纵。
两人一面加紧训练弩兵,在队伍中悄悄培植亲信,一面反复试验各式弓弩,不断取得一些突破。布兰伍德本就掌握了蛛丝箭和毒箭能力,根据布雷德的占火能力,锻造出具“屠戮”能力的魔法箭应不费难,但弓箭最重要的是精准特性,而“精准”是秩序系初级魔法,两人都不曾学过,眼下要么找到懂得这种法术的秩序系魔法师,要么购买“精准”魔法卷轴,两人不想惊动艾丁等人,只能暂且作罢。
如此过了十多天,军队堪堪练熟,布雷德寻思一旦战事开始再不能分身,必须抓紧时间去一趟多芬雪岛,试试运气如何,便向艾丁委婉提出前往多芬雪岛的计划。艾丁对此已有所知,目前光明之手正与派拉达谈判中,情况不明,艾丁不想贸然行动,左右无事,便同意布雷德之请,嘱他快去快回。
布雷德将部队安排停当,便和布兰伍德一道驾船往多芬雪岛而去。
船行数日,两人正在甲板上凭榄眺望,水手忽然鼓噪起来,抬头看时,半空中一位衣着光鲜的小姑娘手持法杖御风而来,其势迅速。
两人看得吃惊,虽然听说过阿坎飞行术,可这样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也已学得这等能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来人正是索斐。
索斐虽然很礼貌,却对两人不假辞色,只顾面对大海出神,脸上却青一阵红一阵地变幻不定。
布雷德二人魔法修为虽不算高深,却也看出索斐行功有些怪异,他们都曾见识过凯恩的魔法能力,此时对阿坎魔法不由自主地心生仰慕。新旧世界一直以秩序系魔法为尊,盛名之下果有其实。
布雷德虽不知索斐身份,但看她年龄尚幼、楚楚可怜的模样,便命人对她妥善安置,索斐满腹心思,对布雷德兄弟也产生一些好感。
相处数日,布雷德知道索斐此行是为了寻找母亲,与自己寻找光明之戒一样并无头绪,不由好奇,便问索斐有何打算,准备如何着手。他心中存个主意,若能与索斐结伴同行,上岛后便能得索斐之助锻造出精准弩,海底必然用得着。索斐本有打算,她想上岛后就岛上四处飞个遍,妈妈若在岛上必然能够看见,可又想到万一岛的面积很大,自己不熟地形,飞来飞去,要走许多冤枉路,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布兰伍德乘机说明自己一行正要在岛上四处寻访朋友,不如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索斐略加思索,便也同意。
不数日船在蒲公英地靠港。索斐本就身体冷热不均,不时发作,受不惯海上颠簸,早就不耐烦,第一个上得岸去。此时天色将晚,大家商定先去城里酒肆逛逛。
蒲公英地本来萧条,此际倒也热闹,鱼龙混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三人去到一间较大酒肆坐定,小二前来招呼,索斐忙不迭地四处张望,情绪焦躁不安。
布雷德心说打听事情也不能靠东张西望,便对小二道:“我等初到贵地,有些水土不服,麻烦弄些清淡去火的菜肴下酒。”
小二应声而去。
三人正无所事事,旁边走过来一位蓝衫汉子,手里一把曼佗琴,边走冲着索斐边唱道:“热酒易伤肝,冷酒易伤胃,无酒却伤心,宁肯买一醉。可叹囊中羞涩,小姐关照些个,听段书吧,赏壶酒喝就行。”
索斐正想答话,布兰伍德道:“汉子是说书人吗?我们初来乍到,想听些此地掌故,不想听什么书。”
蓝衫客空处坐下,不紧不慢道:“巧了,不拘天上人间事,没有我不知,我就唱一段,且把酒温好。”
索斐正六神无主,恍然想起一事,忙道:“什么掌故你都知道吗?听说这里曾经打过一场大仗,有一个人戴了一条平衡项链,这件事你知道吗?知道的话就说给我们听。”
布雷德闻言一惊,他虽不知道索斐为寻平衡项链而来,却知道这个故事也关乎光明之戒,没想到索斐竟会直言相询,正有些患得患失,蓝衫人清了清嗓子,自顾唱出一段书来。
三
“海上一孤岛,岛上小酒肆。对火煮山川,壶中有天地。”
小二忙不迭地送上几个冷盘并一壶酒,此时却急忙送上另一只铜壶,并一只火炉,却是给蓝衫客暖酒用的。诸人看了稀奇,海上甚少有人暖酒喝,莫非蓝衫客真有什么畏寒胃病。
索斐本不饮酒,此刻正有些头重脚轻,看着凉菜直反胃,对着热气腾腾的酒壶反倒莫明其妙地咂了咂嘴巴。
蓝衫客自顾斟上一杯,浅酌一口,精神为之一爽。
“天地如沸云飞腾,煎熬十万八千生。大哉乾坤转日月,清浊崩离寒暑分。”
布雷德虽然十分关心发生在多芬雪岛的神魔大战,却知道说书人的话是作不得准的,便和布兰伍德举杯对饮。索斐却一本正经地支颐静听,觉得口干舌燥时便不由自主地喝起面前热酒。
“清者自清天上客,浊者自浊地底魂。天本无情自逍遥,地却有精曰鬼神。鬼神大者称魔道,道消魔长难为人。酒肆英雄弹剑起,五路分呈护众生。”
索斐只觉得热酒下肚甚为受用,不知不觉地汗流浃背,忍不住一杯杯喝个不停,却没忘了给蓝衫客也不断斟满。布雷德兄弟二人看了稀奇,此刻听了蓝衫客吟唱,不由自主地凝神而听。
“欲问五路出何处,须知阴阳与五行。生死有别曰阴阳,水火既济成五行。自古水火不相容,火德英雄试寒冰。”
索斐听得出神,不由自主地欠起身来,不知不觉地喝了许多热酒,这会儿早已满脸飞霞,体内冷热不均好了许多,此时更关心起这个“水火既济”的英雄来。布雷德暗暗凝神,他虽不知说书人的话对极了索斐胃口,却知道不像是信口雌黄。
“冰封烈火煮落日,万千煎熬于一身。手擎龙珠胸如沸,足踏冰魄骨含针。如此四十九日过,冰炭同炉始平衡。非是魔法能降魔,须集巫术于大成。自此御龙腾云去,天地英雄此一人。”
蓝衫客收起曼佗琴,又一杯热酒下肚,笑道:“这段书说完了。”
索斐一愣,忙道:“没有平衡项链怎么办呢?”她一直注意听这火德英雄是怎么做到水火既济的,以为必是借助平衡项链的力量,谁知他只字未提,情急之下急忙相询。
蓝衫客提起铜壶,替索斐斟满一杯热酒,笑道:“壶冷易受热,酒热不易冷。冷热互导引,自然得平衡,不沸不结冰。平衡项链存乎一心,更不须身外去追寻。”
蓝衫客举杯满饮,施施然站起身来,索斐还有许多话想问,一时难以措辞,眼睁睁看着他走开,恨恨地跺了跺脚,杯中酒一饮而尽,心道还是只有找到妈妈才好,别人原不能指望。不过热酒的确帮助很大,虽然酒在腹中如煎如沸,身体不大好受,脑袋却轻松许多,还是划得来的,寻思以后再要头重脚轻,那就弄些热酒喝,心情顿时开朗一些。
次日,布雷德兄弟去城里各处闲逛。索斐喝了半夜热酒,这一会醉薰薰睡得正沉,她夜里烦燥时便不停借酒浇愁,醒一阵晕一阵地,直到天亮才昏睡不起。
索斐醒来时天已晌午,虽然口干舌燥地,看了白开水却不由皱眉,身体乍冷乍热恶心得有些反胃,急忙取酒来喝,壶中空空如也,不由懊恼。有心上街买酒,身体沉重得不肯挪动。索斐终究聪明,猛想到这么酒不离口喝个不停,岂不成了酒鬼?而酒的作用似乎在于平衡体内冷热气息,通过发汗调节体温,好象正起到平衡项链的作用,说书人原说平衡存乎一心,难道离不开酒吗?索斐精通秩序魔法各式法觉手印,不过这些手印都要求抱元守一,心无二用,可说书人却说“手擎龙珠,足踏冰魄”,难道是要手脚各持各的法印吗?忽想起女王从混乱之火中以窃灵术窃取火丹时也是一心二用的,至于女王后来同时施展痛苦之镜和殉难法术索斐却不甚了了,此时若有所悟,横竖试试再说。索斐翻身下床,双手托个飞天印,左手单立胸前,右手齐肩平托,脚下使个步云式,左脚虚步,重心聚在右脚。如此一心二用,口干舌燥时便舔舔嘴唇,咬牙坚持,渐渐地汗流浃背。此时她赤足踩在地上,觉得脚底寒气很受用,心想若能弄盆冷水来就舒服多了,果真足踏寒冰当然更好一些,可海上却到哪里去找寒冰呢?这会儿阿坎尼亚也已春日融融,冰雪无处找寻。
索斐坚持行功渐渐天近傍晚,布雷德兄弟已兴高采烈地返回。他二人果然在城南找到了巴谛摩的铁匠铺,不过巴谛摩并不在那,伙计告诉二人巴谛摩有事去了海豚跳,二人大喜过望,如今之际不想干等地话就只好去一趟海豚跳再说,能打听到巴谛摩下落对两人来说早已喜出望外。
二人商定沿海路前往海豚跳,索斐却想陆地上直接飞过去,她练功颇有收获,此刻到了紧要关头,实在有些闲不住,心里又盼在天上飞时能被母亲发现。二人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勉强,索斐问明路径,次日凌晨便先行一步。
四
索斐寻思妈妈必然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便沿着西岸丛林飞行,却正好走在高泽斯走过的路径上。布雷德的海船虽也沿着西海岸航行,速度却慢很多,还要绕些远路。
索斐持步云式和飞天印飞行,其速甚快,而且觉得似乎不怎么消耗魔力,体内气息却顺畅许多,越飞越觉得神采奕奕,速度也越来越快,心虽不解,恍惚中却觉得大约练对路子了。
索斐自服用混乱之火,顺利获得占火力量,顿感魔法力量倍增,施展魔法拳和冰箭等攻击型秩序魔法时,效果远逾平常。其修行虽算不上前无古人,索里尔却未曾经历,无法再予指点,而索斐逐步结合混乱与秩序对立力量,自然而然练成了失传已久的巫术能力。
巫术本是男巫族的不传之密,自来到新世界,混迹海岛的巫师们在修行中很快发现这种能力已不翼而飞,都以为是新旧世界环境差异造成的。其实巫术能力与生俱来,只是发掘不易。旧世界各族魔法互通,大巫师们不经意间便已习得这种能力。新世界各族魔法壁垒森严,从心理到形式,形成许多禁忌,巫术能力再不易得。
巫术是使攻击魔法达致大成的必由之路,中等级别的巫术能力就能使攻击力增强一倍,而施法消耗却降低很多,具备这种能力的大法师施展低等级的攻击魔法如魔法箭、冰箭之类、几乎不再消耗魔力,而攻击伤害不逊于普通力战型英雄的全力一击,因此没有人在学得巫术能力以后还去学习肉搏战斗能力。索斐之所以能够不知疲倦地连续飞行实与获得巫术能力有莫大关系。
为了增强视野索斐尽量飞得高些,不知不觉逐步达至云层之上。她虽然想让母亲看到自己,也不想惊动太多凡俗。正飞行间忽见下方风起云涌,雷电轰鸣。索斐久居北方,并不知南方四月天也会起风暴,雷雨天气已很频繁,此时视野被云层阻碍,又不想下去淋雨,颇为无奈,按路程似乎海豚跳就在脚下。正拿不定主意是否冒雨降落,忽见重重黑云在阳光照射下鳞光闪闪,隐隐约约有些形状,不由好奇,急忙飞临近处,果然发现云层中确有一些龙型飞行物,与法觉寺璧龙模样有些相似,恍然醒悟这些家伙必是爸爸说过的海上生物黑龙。她知道凯恩海上之行取得许多黑龙骨头回来,却也听爸爸说黑龙在海上也不常见,何以这里的云层中却有许多,隐约觉得眼下的这场暴风雨必与这些黑龙有关。
由于璧龙的缘故,索斐并不畏惧黑龙,却也不想招惹它们,正想远离,数只黑龙云层中探出头来。初见黑龙,索斐吃了一惊,她原听说黑龙与璧龙身量相仿佛,能力稍有不如,此时却觉得传言不实。黑龙体长二十余米,翼展十多米,乃是见所未见的庞然大物,比璧龙大了将近一倍,大小几达傀儡龙四倍。索斐正手足无措,滚滚黑云夹着风雷向海上移去,黑龙急忙缩身云中,腾云而去。
风雨退去,索斐心中一喜,雨后天空湛蓝清朗,俯瞰脚下,海岸边一座城镇情景历历在目,正是此行的目的地海豚跳。索斐急忙寻无人处降落,向城内走去。
索斐和布雷德兄弟相处一段时间,多少学到些江湖经验,知道打听消息的最好去处就是酒馆茶肆,此刻飞行了约两个时辰,颇有些口渴,便找家酒店买些酒喝。她与布雷德相约不见不散,知道他们的海船必到傍晚才能到达。
海豚跳原是一个小渔村,近些年海上混乱族居民大量移居此地,发展迅速,已颇具规模。索斐轻易找到一家酒馆,急忙进店。
店不甚大,却不见一个客人,反显得空旷。索斐正犹豫不定,内间走出一个身量高大的老翁,年约六旬。海上居民风吹日晒,本来显得老迈,这一位又满头白发,更显得苍老。
老翁看见索斐,老眼一亮,忙招呼道:“小姑娘,这些天酒店打烊,本不做生意,不过我这会儿闲着没什么事情,你想吃些什么,我就帮你去做。”此时将近晌午,正是午饭时间。
索斐稍微一愣,心道没有客人如何打听事情,又转念一想,落个清净也好,有什么事等到布雷德等人来了再说,便道:“好呀,请帮我拿一壶热酒,我不要饭菜。”
老翁皱纹堆垒的老脸绽出一丝笑容,道:“海上原没有烫酒喝的习惯,小姑娘北方来的吧。这样吧,我这里没有铜炉,给你用壶热水烫一烫吧。”
索斐无心计较,急忙点点头,便在一张空桌上坐定。
老翁端来一只古铜酒杯,半盆热气腾腾的开水,将酒杯放入盆中,温言道:“刚下了一场暴雨,天气湿热得很,不要喝多了,容易醉酒。姑娘呀,你怎会一个人到这大老远的地方来呢?”
索斐闻言皱眉,心中颇有些委屈,却赌气道:“我来找妈妈,我有好些朋友傍晚才到,我先来这里等他们。”
老翁点点头,便不说话,转身离去,稍过一会,却替索斐送上几样点心,一碟干牛肉,道:“今个你是我的客人,算我请客,不收钱的。大老远来的,稀客啊。”说完自顾走开。
索斐正调酒喝,门外一阵糟杂,数条大汉闹糟糟地走了进来,径直冲着索斐过来。索斐本有些怕生,有心避让,却听一个脸带刀疤的大汉色迷迷调笑道:“小姑娘一个人喝什么闷酒,不如让大爷陪陪你?”
索斐略一皱眉,气道:“我不要你陪。快走开!”
众恶汉哈哈大笑,却听得“扑通”一声响,刀疤汉直跌到门槛边方扑通倒地,老掌柜不知何时已来到索斐桌边,手上拿条桌布,在桌上擦拭一番,对众恶汉道:“今天大烊,滚别处去,别脏了地方。”
众恶汉面面相觑,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门外传来一阵铁杖点地声,一位瘸腿缈目老者冷不吭气地走进店来,铁杖似有意似无意地正点在刀疤汉腿骨上,可怜刀疤汉莫明其妙摔了个半死,这会儿被铁杖一点,惨嚎一声,顿时晕倒。一众恶汉倒也心明眼亮,急忙拖起刀疤汉,狼狈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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