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同床多异梦 异族无同盟
一
布雷德与阿奇门场上决斗胜负未分,看台上一人格外入神,正是斗阵失败黯然离开亚兰诺恩的布兰伍德。
布兰伍德四象阵被破,引残兵退入森林,欲振乏力,却毫不气馁,他心中另有一计十分强劲有力,却苦于不能施展,必得一位能够封魔铸剑的奇人相助才行,风闻新世界唯一能够铸造魔法兵器的铸剑师巴谛摩曾经出现在艾丁港,便将部将交由安格斯等人,只身赶赴艾丁港来寻巴谛摩。巴谛摩不仅行踪诡异,此刻也不在艾丁港了,布兰伍德自然寻不到他。寻思竞技场每有奇人出现,野蛮人英雄祖宾就曾在此显露肩弩绝技,观众更曾在此得窥新世界排名第一的上古神兵诸神之剑真容,布兰伍德便耐住性子前来碰碰运气,恰赶上布雷德与阿奇门的决斗。
布兰伍德兵器知识十分丰富,对阿奇门的蛇形剑虽然啧啧称奇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乍见布雷德的嗜血剑却大吃一惊。
嗜血剑乍看平平无奇,迎光照耀也不过黑里透红而已,一旦与阿奇门蛇剑力碰却像铁锤砸在刚出炉的炽铁上一般,顿时剑身炽红,随即黯淡下去,常人自不能窥探其中奥秘,布兰伍德却已欣喜若狂,断定这柄细剑必是魔法剑无疑!
此时布兰伍德一心只盼布雷德快些赢下这一战,方有可能问出详细,唯恐他有闪失,紧张心情比布雷德更甚。
布兰伍德看得目不转睛,场中二人奇招叠出。
阿奇门双臂抡剑,横扫两圈,突然中宫直入,迎头力劈。他与布雷德交手数合,早知布雷德不仅盛气凌人,而爱惜羽毛之心更炽,竟似不屑与自己蛮缠硬碰,心知遇上劲敌,索性发起蛮横,誓要激怒对手方有胜机。
布雷德虽不欲与之力拼,却也不能托大,一味避让后果堪虑,闪过横扫,眼见蛇剑劈落,冷哼一声,斜身略让,左爪疾探,猛朝剑身磕去,势要试试鹰爪能力,右剑更不闲着,照定阿奇门肩头猛力刺出。
爪剑相交,布雷德臂上一阵酸麻,细剑刺中阿奇门肩头,直入寸许,却未见血。两人各吃少许暗亏,侥幸未伤要害。布雷德心知单爪不能力碰蛇剑,而阿奇门皮铠之中虽然另衬钢甲,又有精神甲胄魔法防护,却被刺得肩井发麻,显然也不能力挺嗜血剑锋。二人都有些顾虑,出招更加谨慎。
四目交投,阿奇门眼中渐透血色。布雷德初遇强敌,不由感慨暗生,匹夫之勇纵然雄霸天下,却有何用?便遇上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也不能三招两式将他打发,更不用说双拳怎敌四手。
布雷德腕上本扣着数支袖弩,非到万不得已也不想施展,此时却是另一种心情,若想不为阿奇门所趁,速战速决,只好瞅个机会,施展暗算了。总算试出阿奇门皮铠之中内有钢衬,只有朝他裸露处发招。
布雷德左爪虚扬,指间弹出一缕暗红光芒,施展出“瓦解射线”死亡魔法,右剑弓步疾刺。阿奇门本双手抱剑,此时便腾出一只手来,施展出“防护”魔法,将瓦解射线作用抵消大半,一面从容格挡细剑,眼睛却牢牢盯住布雷德左爪。布雷德心知对手老练,似已识破自己用心,略一踌躇,一剑刺急,忽觉剑身一紧,阿奇门非但不曾格挡,反而迎上半步,抬左臂任他细剑刺过,肩胁一紧,竟将他细肩牢牢夹住,单手持剑疾朝布雷德右臂斩落。
布雷德惊觉分神,醒悟阿奇门腋下机关,夺剑不能,长叹一声,撒剑后撤,知阿奇门单手剑力量稍逊,双爪一合,猛将蛇剑剑刃抓牢。两人一用力,阿奇门猛一磕腕,却将蛇剑顺势推出,伸右臂将夹在左腋下的细剑连柄握牢,反朝布雷德迎面刺去。
布雷德双爪锁牢蛇剑,夺剑成功,想撒手时双爪如被蛇剑咬住,急切不能脱手,形同带铐,阿奇门细剑早中。
布雷德闪避不及,身上连中数剑,所幸细剑虽然附有嗜血奇术,到阿奇门手上却也无毒。布雷德鲜血四溢,定睛看蛇剑剑身如覆细鳞,其间粘液渗出,不知附着什么药物,粘性极强,心下暗急,大喝一声,双爪一拧,方挣脱左爪,右爪连爪带剑,猛朝阿奇门砍去,却显得十分囊亢。
阿奇门心中得意,细剑疾刺不停,看个真切,左手猛将蛇剑剑柄抓牢,右剑故伎重施,又朝布雷德腕上斩落。
看台上布兰伍德大惊失色,蛮以为布雷德右臂难保,布雷德措手不及,大步上前,左爪猛朝阿奇门胸前抓去,竟使出两败俱伤的招数。
阿奇门胜券在握,自不肯硬拼,侧身急闪,摹觉颈侧一麻,一支袖弩透颈而出,飞得无影无踪。
布雷德双爪合力挣脱蛇剑,阿奇门手中嗜血剑恰好落下,布雷德伸手接剑,神色黯然,心中殊无欢娱。阿奇门目透死光,轰然倒地。
观众莫明其妙,惊讶中回过神来,场内暴发出如雷欢呼。布兰伍德惊魂初定,露出欣慰的笑容。
二
布雷德被卫兵领出场外,执事询问是否再战,他本想再对一阵,多赢些金币,此刻却心生退意,匹夫之勇既不足恃,又何必弄险谋财呢?正想说话,却见后场转出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布雷德识得此人,正是黑市商人詹姆士家的管家卡德。布雷德做铁匠时曾得他关照许多生意,不过在接到最后一单生意时却不辞而别了,这生意就是今天赖以取胜的袖弩开发任务。布雷德心知此物比起派拉达的十字弩更加凶险,从事暗杀令人防不胜放,而骑士国家一向将十字弩列为违禁品禁止民间使用,就更不用说袖弩了,布雷德自不想招惹是非,此时看到卡德幕后钻了出来,不知在转什么主意。
卡德嘿嘿笑道:“约瑟夫,没想到你这铁匠竟是个隐侠,不过以你的多才多艺又何必作此亡命之徒的勾当呢?不如这样,艾丁公爵礼贤下士,连我家老爷也为公爵效力了,你何不也到公爵府来谋个差事,嘿嘿,说不定将来还有飞黄腾达的日子,你看怎么样?”
布雷德心中一动,他虽不知艾丁海上作为,单以艾丁港的名头在各族势力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若能攀上交情倒也不错,不过让卡德这么一个低三下四的家伙来引见必然堕了名头,便道:“我不过来这里筹些盘缠,不久就要出海谋事,我这样的身份入公爵府能有什么出息?多承关照!”便对执事说无暇再战,先结了金币再说。
卡德并不死心,赔笑道:“实不相瞒,我在公爵面前大力推举,公爵这才应承下来,我来相请也是征得公爵首肯的,你还犹豫什么呢?”
布雷德心下冷笑,推想艾丁并无容人之量,有些势利,便道:“多谢先生美意,实在对不起,我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
卡德正想再劝,忽听身后一阵喧哗,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位富态锦衣老者走了过来,老者笑呵呵地冲着布雷德道:“英雄大驾光临,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尚请给些薄面,入府去叙一叙如何?”
布雷德早知此人正是艾丁公爵,故作不识道:“在下眼拙,敢问如何称呼?”
艾丁尚未答话,卡德忙道:“哎呀呀,枉你个呆头呆脑的铁匠,连大名鼎鼎的艾丁公爵也不认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呀。”
布雷德忙道:“原来是公爵大人,请问有何指教?”
艾丁笑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请移驾寒舍,叙谈叙谈。这些赏金就叫下人给阁下送到府上就是。”
布雷德心知不能矫情,急忙应承。一行人便朝公爵府去。
公爵府占地极广,气势恢宏。布雷德曾进过精灵王的王宫大院,这里无论构造布局还是安全防卫都更加严禁一些,传说艾丁公爵富可敌国,果然名不虚传。
府分内外,外府院墙高大,碉楼岗哨密布,院内假山奇石奇诡峥嵘,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沿回廊走了几进,前面一座亭榭水阁,阁书听雨两字。艾丁招呼布雷德在阁内石凳坐下,两侧走来两列仆佣,摆上香茗果脯,悄然退出,许多卫士阁外四周按剑警戒。
布雷德寻思艾丁行径较精灵王艾文排场更大许多,除了喜欢摆谱因素以外,只怕仇家不少,而他本身本领或者稍有不如,因此处处谨慎。他却不知艾丁原本是个普通商人,终结日大发国难财,又经过十数年苦心经营方有今日成就,虽也曾得到派拉达、亚兰诺恩两国大力支持,暗地里也干了不少对两国不利的勾当,故此做贼心虚。
艾丁捧茶在手,道:“英雄请!老朽以茶代酒,先敬英雄一杯。”
布雷德急忙起身还礼,道声:“谢谢”。
艾丁饮茶毕,呵呵笑道:“山重水复,灵鹫飞来,英雄不会真是铁匠出身吧。说来惭愧,我本市井小贩,因出身低微颇遭世人白眼啊,哈哈。”
布雷德拱手道:“英雄不论出身,公爵阁下富可敌国,权倾一方,复有何憾。我等市井小民,对公爵仰慕得很。”
艾丁笑道:“多承美言。然而艾丁港虽有如此地位,处于列强挟持之下,实有怀璧之忧呀。我虽事事容人,却怕列强不能相容。我与英雄一见如故,不揣冒昧,托以心腹,发几句牢骚,英雄切莫见笑。”
布雷德闻弦知音,忙道:“久闻公爵阁下与两国交好,虽难免为肖小所忌,终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下犯上吧。公爵何必多虑。”
艾丁道:“老弟有所不知呀。我竭尽逢迎之能事,周旋于列国之间,表面上看左右逢源,实质苦不堪言啦。列国经十多年励精图治,实力非我能比呀。狡兔死,走狗烹,祸至无日矣。”
布雷德心中一动,慨然道:“天有不测风云,公爵阁下虽居大陆一隅,然则海阔天空,何事不可为?”
艾丁浓眉一轩,目中精光一闪,欠身道:“哦,老弟识见不凡,我与老弟推心置腹,尚望指点迷津。”
布雷德略一寻思,道:“实不相瞒,我去东北办事,经猎人福地而来,光明之手一干穷苦尤自强不息,声势日盛,公爵阁下富甲一方,何事可虑。艾丁港占尽天时地利,进可攻,安民生则得民心,退可守,居海疆亦可纵横四海,谁能禁制?”
艾丁喜道:“老弟此言令老朽茅塞顿开呀!我与光明之手不共戴天,但他们龟缩在猎人福地一带,那里是派拉达领土,我岂能在此用兵?海上风高浪急,我怕不是去处,难道大把年纪还要受此风波之苦吗?呵呵。恕我直言,老弟颇有狮鹫王之风,虽不能容于派拉达朝廷,若能起一支义军,扫荡猎人福地匪类,无论进退,皆不失王侯之位呀。老弟以为如何?”
布雷德闻言暗喜,故意皱眉道:“想我这样的出身,尚有衣食之忧,如何能做大事?实不相瞒,我这身狮鹫行头乃是意外获得,却也因此探得一处宝藏,可惜缺少盘缠,因此不得不借公爵阁下的光,本指望若有所获,必不忘公爵恩德,受穷已久,贪些钱财而已,实未曾有过什么绮念。不过公爵阁下的确高瞻远瞩,见识非我等能及。风闻派拉达正在进剿猎人福地,不知情形如何。”
艾丁点头道:“派拉达有兵无将,流寇越剿越众。不过老弟顾虑得是,凡事离不开钱啊,无钱憋死英雄汉嘛。我倒有一计,说出来与老弟参祥。老朽薄有资产,海上贸易多年,也通些门路,若举一支义军并不费难,不过俗话说师出有名,若没有名头如何能够起事?老弟若以狮鹫心后裔自居,何人不信?人的名,树的影,一呼百应啦,我为天下苍生计,愿为老弟后盾,老弟以为如何?”
布雷德正中下怀,却已知道艾丁果然所谋者大,必欲乘机作乱,逐鹿派拉达,故作踌躇道:“在下蒙公爵青眼有加,十分抬爱,本当惟命是从,竭尽所能。不过不怕公爵笑话,在下念念难舍的仍是埋藏在多芬雪岛上的一处宝藏,见笑了。”
艾丁哈哈大笑道:“人之常情嘛,天赐勿取,必受其咎呀。不过这两件事乃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一体哈,并无矛盾。老弟可以一边海上练兵,得空去趟多芬雪岛就是,若能一举两得,乃知天意可期也!哈、哈、哈!”
布雷德正想再说几句,艾丁拍手道:“来人。”
廊外走来两名汉子,一个身量高大,膀阔腰圆,火红头发,目透篮光,短衫短裤,腰间系柄长弯刀;另一个一袭篮衫,肤色暗红,头扎术士方巾,手上一支火红精钢法杖,正是一文一武的装扮,布雷德心知艾丁早有预谋,更已将自己当做傀儡,眼下已无别路可走,便故作恭敬状,惟命是从而已。
艾丁笑着将两人介绍给布雷德,术士名叫谢龙,斗士名叫哈佛儿,就安排作他的助手,更将他暂时安顿在公爵府中居住。布雷德故作拘谨,心中并无不可,看艾丁下一步有何安排。
布雷德暗祷神佑,先得因海姆推心置腹,又有艾丁推波助澜,真乃天助我也。他这里踌躇满志,静以待变,数日不出公爵府,早急坏了一个人,此人正是布兰伍德。
三
布兰伍德眼见布雷德进了公爵府,数日不出,踌躇不已,生出许多疑虑,一会儿担心布雷德去了别处,一会儿又担心艾丁公爵莫非舍不得付奖金弄个杀人灭口,烦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到了第四日,再也按捺不住,决定夜探公爵府。
侯门深似海,布兰伍德只身一人,深知厉害,不得不作些准备,穿上夜行衣,脸画迷彩,身背细剑,午夜时分越墙而入。他潜行能力出众,普通侍卫难以察觉。
布兰伍德精通侦察,府内虽大,登高一望,已知大略。沿院墙四周各有些厢房,回廊曲曲折折,连通内府,中间一些水陆亭榭夜半已无人影。外府没甚名堂,布兰伍德一不做、二不休,悄悄尾随巡更的身后潜入内府,却见内府果有几间房里正上着灯。窗纱印出人影,布兰伍德悄悄靠近,已听见屋内传出人声。
“这个布雷德不知何方神圣,狮鹫心装束果真如他所说是意外得来的,那也十分稀罕,我敢断定这套装束决不是出自新世界何人之手,必然有些来历,至于他说的什么宝藏料也不假。”布兰伍德凝神注视,说话的是一个熊腰龟背,狮吻猿臂的老者,虽然坐着也有一人多高。
另一个声音道:“依龟王所见布雷德是否与旧世界狮鹫心王朝有些关联?以水火二圣的能力是否足以钳制住他呢?”正是艾丁公爵声音。
布兰伍德熟悉江湖掌故,顿时知道这老者正是蓝月亮首脑人物、有龟王之称的安渣尔,而艾丁所说的水火二圣必定也是蓝月亮中人。摹然想到安渣尔以忍术见长,暗吃一惊,只怕此刻他早已侦测出自己所在,有心脱离,却有些不甘心,知道布雷德安然无恙倒也安下心来,豁出去再听一会,大不了一走了之,对手没有布置在先,量他们也捉不住自己。
安渣尔干咳一声道:“他们本领在伯仲之间,不过依我看布雷德虽是个草莽英雄,其实一身正气,对派拉达那些横行无忌的匪类必也深恶痛绝。由他起兵进入猎人福地,又借狮鹫心的名头,不仅光明之手祸至无日,历山德也将进退两难。公爵阁下从此拥有一块进可攻、退可守的前沿阵地,此计堪称绝妙,与布雷德也必将是个牢不可破的战略同盟。”
艾丁笑道:“不错,布雷德诚实可信,老朽一直想给你们引见一下,此时夜深,是否明天再说吧。”
安渣尔道:“寅夜无人,正好共商大计,便请布雷德过来一叙,公爵阁下以为如何?”
艾丁道:“正是,来人,去请布雷德过来。”
屋外有人应声而去,布兰伍德听得真切,寻思安渣尔必已侦测出自己埋伏在侧,不过误将自己当作布雷德了,如果此时离开反而会嫁祸布雷德,便横下心来看个究竟,环顾左右地形地势,暗暗做好撤退准备。
布兰伍德纹丝不动,安渣尔早已明了埋伏在外的另有其人,与艾丁使个眼色,二人各推一窗,越窗而出,径朝布兰伍德扑来。布兰伍德早有准备,双掌齐飞,“黄蜂群”兜头罩住艾丁,花圃中几株雪松连根而起,疾向安渣尔身上缠去。更不稍停,足下施展疾行术,疾向外府奔去。
府内听到动静,一片糟杂,“抓刺客!”喊声四起。
艾丁爱惜羽毛,挥袍袖荡去黄蜂群,端立不动;安渣尔被缠绕术阻碍,略觉得失了面子,不暇脱身,双手连弹,数支魔法箭如影随形,疾朝布兰伍德射去,只见他面上一红,周身燃起一圈火环,正是火环术,花枝早落。
布雷德住在外府,听仆人传唤正向内府来,听到喊声早已警觉,却不知艾丁此举有何用意,他自想不到戒备森严的公爵府会有人冒险潜入,以为艾丁必是要试试自己的忠诚度,当即将计就计,冷哼一声,疾朝黑影扑去。
布兰伍德硬挺魔法箭,“石头皮肤”碎屑纷飞,后背疼痛难忍,却与布雷德迎个正着。布雷德并不出剑,双爪一前一后,疾朝布兰伍德抓去,狮鹫披风迎风猎猎。安渣尔与一众侍卫四周围拢。
布兰伍德身陷重围,面对布雷德有苦难言,唯有闪身避让,布雷德环顾眼前情形,心知判断有误,将布兰伍德眼神看个真切,心下一横,已有计较,脚下一踉跄,恰挡住安渣尔去路,却给布兰伍德让出一条道来。布兰伍德心有灵犀,朝身后撒出一团银色粉雾,疾向院墙跃出。
安渣尔初见布雷德,不及打招呼,忙道:“快追!”二人一前一后,越墙而出。
街道纵横,布兰伍德早已将路径记熟,逃出并无悬念,布雷德与安渣尔却不大熟路,眼看就要追丢,布兰伍德却不断打出暗器来,名虽阻击,反而露出形迹。布雷德心里透亮,以为是因海姆派来的人,或者有要事通报,便对安渣尔说声:“你我分头包抄!”便往岔道追出。
布雷德一路狂奔,不时跃上屋顶,显眼处向前疾奔,风声猎猎,布兰伍德甩开安渣尔,反朝布雷德追来。
二人一前一后,直奔郊外丛林,方到林间,布雷德倏然止住,布兰伍德急忙奔到近前。
布雷德并未说话,布兰伍德喘息道:“有扰了!我叫布兰伍德,来自亚兰诺恩。今夜进府正为寻访阁下,不知阁下留连在公爵府中有何要事。”
布雷德皱眉道:“我本江湖浪人,目前受顾于艾丁公爵,不在公爵府却去哪里?”
布兰伍德道:“我探知艾丁想利用阁下在猎人福地混水摸鱼,不过艾丁此人很不可靠,他在海上势力颇大,已为派拉达和亚兰诺恩所忌,刚才那老者就是蓝月亮盟主安渣尔,另两个监视你的就是蓝月亮的水火二圣,你应该明白他们的用心所在。”
布雷德道:“王图霸业与我何干?我不过是受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你寅夜前来,甘冒奇险,却有何图?”
布兰伍德道:“我只是担心阁下为艾丁所害,另有要事不暇细谈,我日后自来寻你,你我是友非敌。请多保重!”
布兰伍德冲布雷德一拱手,急忙入林而去,布雷德心知不可久留,急忙返身回府。
布雷德与安渣尔前后脚返回府中,艾丁早已在外迎候,合府上下闹得鸡飞狗叫,大家都没了睡意。艾丁一面命人加强戒备,一面将两人迎入内府。
三人坐定,艾丁给两人引见一下,忙问道:“两位追出老远,可探出刺客身份?”
安渣尔尬尴道:“我追丢了,布雷德先生倒追对了方向,不知有甚发现。”
布雷德早在海上时就知道安渣尔的大名,此人侦察、潜行能力一时无俩,自己和布兰伍德林中短暂接触只怕早已落入眼中,不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图谋,坦然道:“此人往猎人福地去了,我深恐有人接应,逢林而退,实也不知详细。”
艾丁笑道:“光明之手亡我之心不死,待我三人联手,将他们一举铲除,老朽才有安心觉睡啊。哈哈,有劳二位了。”
四
艾丁港西南不一日海路,有两座面积广大的岛屿,首尾相连,名叫上下海妖岛,原是光明之手海上基地。艾丁公爵集合拜火教力量,进攻金海前将它攻陷,以此为基地策应海陆两边形势。布雷德随谢龙、哈佛儿来到岛上,岛上处处军营哨所,在连环岛南北两端各辟出一个简易码头,两岛相连处环抱着一个避风港,囤积战船数十。
岛上有精兵七千余,兽人盗贼各占一半,另有许多精壮奴隶从事杂役。
布雷德巡视海岛各处,兽人忙于练习飞斧飞叉,盗贼认真锻炼格斗潜行,秩序井然,显见训练有素。
布雷德看在眼里,对谢龙道:“老兄熟知派拉达军队与猎人福地一众土匪情况,以为他们的战斗能力与我们相比熟优熟劣?”
谢龙其实从海上刚来不久,对情况了解得反不如布雷德多,被他一捧,哈哈笑道:“久闻派拉达以骑士剑士见长,水战并不在行,猎人福地水网纵横,我们应该大占优势。”
布雷德道:“水战我军优势历然,不过攻城夺地一旦遭遇骑士和十字军部队只怕战斗力有所不如。哈兄以为呢?”
哈佛儿擅长水战,海上尊为水圣,对陆地攻城实非所长,此时道:“我军主要任务在于袭扰,攻城掠地尚在其次,果真战到白炽化,公爵自有安排。兵种上讲兽人、盗贼怎是骑士剑士对手?”
布雷德笑道:“这倒不错。不过骑士族虽然骄横跋扈,其弱点却在远程攻防。说起来很有趣,各族中远程攻击能力却以派拉达最强,十字弩和弩车技术十分先进,我军若能加以运用,正可以以彼之长,击彼所短,两位以为如何?”
谢龙点头道:“不错,可惜派拉达弩箭技术并不为别族所知,我曾仔细研究过十字弩,机关构造十分巧妙,普通铁匠无能为力。至于弩车,战场上可以自行自射,必然有魔法驱役。”
布雷德暗笑,道:“老兄所言极是。不过我想我军在猎人福地举事,用的尽是混乱族佣兵,只怕不容易获得骑士族流民支持,因此最好能吸纳一些骑士族战斗人员。至于弩箭技术,不怕两位笑话,我本是铁匠出身,倒也略知一二。”
哈佛儿笑道:“老兄是军中主帅,有甚主张自然可以便易行事,公爵岂会不允?”
布雷德笑道:“我乃新人,遇事岂能自作主张?一方面唯公爵马首是瞻,另一方面也需与两位通力合作。我等既然舍命谋求这场富贵,自然要竭心尽力。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两位,我曾在海上呆过二十多年,对两位的大名原是久仰,贵教原有四大忍者之说,只是两位隐居日久,难见侠踪,不知另一位龙忍者今在何处?”
哈佛儿尬尴道:“呵呵,我教鼎盛之时称霸海上半壁江山,自教主遇难,名头减了许多,波洛斯与老龟有些不和,呆在寒石港轻易不出。”其实水火二圣与安渣尔何尝不是面和心不和,不过审时度势,姑且连通一气而已。
布雷德笑道:“我有句不识轻重的话,大丈夫行事能屈能伸,龙忍者该暂搁下私人情绪,共谋大业,也免得为外人所乘,我对两位屈尊事教乃是由衷敬佩,如此胸襟,何愁大事不成?”
哈佛儿道:“是啊,兄弟的见识正与我等不相上下,拜火教势力原不如我教,艾丁公爵财雄势大,轻易击破金海盟,称霸海上。不过艾丁公爵并不求海上发展,一心只想建立陆上王国,与我教谋求海上霸业并无冲突,因此两教结盟,实力大增。”
布雷德道:“三人同心,其利断金,贵教昌盛指日可待。两位知道,我名虽义军主帅,其实受顾于人,待此地大功告成,报答公爵知遇之情,一心只想海上安身,那是必定投靠贵教,到时候万望引荐收留。”
谢龙嘿然不语,哈佛儿道:“老兄此意不可宣之于口,嘿嘿,艾丁公爵怎舍得你投往别处?”
布雷德“哦”了一声,笑道:“我对两位推心置腹,倒忽略了这一节。哈哈,其实人生在世,一要及时行乐,不枉此生,二要见机行事,谋取功名,两位以为如何?”
三人海阔天空海吹一阵,布雷德命仆人行营准备酒菜,开怀畅饮一番。岛上本有许多奴婢,布雷德命人挑些姿色出众的来,侍奉下酒,水火二圣本就好色,酒到性头,早就忘乎所以,各携一女,后帐胡天胡帝起来。
布雷德安顿两人,正要出帐,却见一位侍女跪地不起,不言不语。布雷德纳闷,走过去抬手托起侍女下巴,泪带梨花,倒也清丽可人,问道:“你跪地不起,有什么事情吗?”
侍女抬起眼来,轻声啜泣,说起一桩揪心事。原来侍女名叫小曼,和哥哥奥瓦原是派拉达奴隶,兄妹好不容易逃到海上,被艾丁海盗抓获,奥瓦不甘心再次沦为奴隶,逃跑时又被抓获,目前身处囚笼,烈日暴晒数日,生死不明,小曼无计可施,这才大着胆子乘机求告。布雷德点头应承,小曼方千恩万谢地磕起响头。
布雷德出了大帐,释放出奥瓦,招集岛上奴隶,选出五百精壮,编成一军。又命人选通风处构筑若干铁匠铺,准备自主锻造一些弓弩。寻思人手材料仍有些不足,便派人将新建弩兵的计划报于艾丁公爵,要求增加一些材料人手。
张罗数日,弓弩造出坯样,虽与派拉达十字弩不尽相同,威力不遑多让。谢龙看了暗暗点头,哈佛儿更是大声叫好。
奥瓦身体强壮,待身体恢复一些布雷德便命他统领新军,奥瓦兄妹感恩戴德,十分卖力。
布雷德一面训练弩手,一面选机灵男奴传授铁匠手艺,半月之后弩兵渐已成型。
布雷德正踌躇满志,艾丁港开来数艘海船,载有两千壮奴,大量物质,艾丁公爵派人对布雷德的主意大加赞赏,嘱他用心练兵,待时机一到,便可举兵。
布雷德暗喜,借鸡下蛋计谋成功,只要掌握住这支亲兵队伍,待进入猎人福地后与因海姆联手,当能控制大局。正检视新来奴隶,船上下来一位军官,定睛一看不由大喜,正是布兰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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