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扬州雪 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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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西，古老的运河自诞生以来，一直在南北向的流淌着，千百年来，每隔百年，必然要有一段时间见证人类这一奇怪的物种相互用着各种手段搏命厮杀。
苍穹之下，金铁相交声，扑哧刀剑入肉的闷声，惨叫力呼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立在船头的清军主帅洪承畴却发现一件事——风变大了。
寒风呼啸的声音逐渐盖过了传到船头的惨厉的嚎叫搏杀，洪承畴突然觉得鼻尖一丝凉意，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天空卷起白色的雪花，正在飘舞灵动中下落。
“报！明军城北大营出阵了，兵马大概两万以上！”
“传令前军，加速攻击明军水营，若是一个时辰内得手，重重有赏，若是打不下来，也不要再回来的！”
“令吴森，张子道，领军一万顶住城北明军攻势，朵儿特领一千国族骑军压阵！只要顶住一个时辰，即使战败，也有功！”
传令兵火速四出，随着命令抵达战场的瞬间，惨烈的搏杀声音又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城西大营的传令兵马没能冲进城内，但城西大营开战后，扬州城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也派出了救援的队伍，却被清军兵卒死死的挡在了里城西大营一里地的地方，求援的明军冲了三次，次次被挡住，满清骑军开始迂回机动，还想着包抄吃掉城内救援的兵马，明军无奈撤退。
水营缺口处越来越大了。战事胶着的前军再次派出了百十人向后军水营这边救援，初次上阵的吴松德竟然没有留下预备队，导致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强行抽出战线上作战士兵的前军立即战线晃动，有些摇摇欲坠，也幸好满清回师抵抗扬州城内救援的人马，没有余力再次强力攻击。
城北大营前的军阵开始向城西大营那侧移动。从九江到扬州，一路的作战中，郭建辉对战场的敏感度已经大大增加，甚至于要强于一些老将，郭建辉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想要绕过扬州城的意图，郭建辉的建议得到了城北大营军议主导人李光思的认可和采纳。大营中溜军马八千，其余救援城西的决定就此做出。
向城西大营移动阵列矛头位置，便是郭建辉营。
移动了半里地，便遭到了清军的强力阻击。
明军突破，在阻击，在突破，在击溃。
重装甲集中到了进攻城西大营的清军手里，阻击城北大营的清军除了满洲太君外几乎都是布甲棉甲，实在无力抗衡城北明军的冲击。
“报！副将张子道阵亡！”
“报，吴森将军被明军拖了进去，生死不知……”
“报！……溃了三阵。”
每接到一条消息，洪承畴的面色变差了一分。
江南明军，何时被捏成一道绳子的？
朝廷的军兵不是应该像当年辽东那样，关宁军，大同军争先恐后的逃跑的吗？
朝廷的军兵野战，在朝鲜打击倭人以后明军什么时候能这样战斗了？洪承畴没意识到，自己又将明廷尊称为朝廷了。
“轰！”
一阵人声音将洪承畴从思考中惊醒。
“怎么回事？”
战场上，清军四处溃散，明军从后面切入了清军进攻城西大营的部队。如同热油滚豆腐，滚水泼雪般的，明军冲击所到之地，清军四处逃窜。
“这是……怎么回事？”
“报大帅！……满洲……朵儿特……骑军先逃跑了，引发……”传令兵看着洪承畴身后的两个满族军将，犹犹豫豫的将战场情况说了出来。
“你撒谎！该杀！”
果不其然，洪承畴身后那一个矮胖一些的金钱鼠尾竟然锵的一声将大刀拔了出来，一口腥秽之气喷出，“明明是汉军绿营不顶用，抵敌不住，还污蔑我八旗子弟？死！”一刀砍翻了这个无辜的传令兵，斑斑的血迹登时也溅到了洪承畴的身上。
洪承畴的亲卫瞬间将两个满人下了刀。
“你们……”洪承畴看着这两个红带子，有心发作，最终却还是隐忍了下了，摆摆手道，“算了！”
“水营后面能进去吗？”高些的满洲太君问向洪承畴。
“能进去也迟了！”洪承畴摇了摇头，回转进了船舱，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收兵吧……”
“那水营那边？”
……
舱房内没有人应答。
……
听到鸣金声音，北侧战场内的清军终于知道自己应该向哪里跑了，而攻击城西大营陆营的清军也是扔下一地尸体撤退。前军也只能是象征性的追击了下，求援的明军因为一路打到这里，也是没有了力气，城西大营的指挥吴松德在战斗的时候被清军的矛扎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任人施为，水营之中，百户早已殉国，活着的最高的职务竟然只是一个被砍了一刀的总旗，横亘的木栅栏之内，漂浮的都是白花花的身子，从上午战到了下午，酒意早已过去，再也抵敌不住寒冷的盘着辫子的死士真的如愿成了死人，只有上了岸的两百多个清军士卒被俘虏了下来，明军这边，只剩下六十个带伤兵卒……
就着越来越大的雪花，明军这边还在点算损失，清军却计划要退兵了。
洪承畴目视着营内的众将，目光所到之处，全部都低下了头。
“回营安抚众军卒，连夜撤退吧！”
“什么？”众将惊异的抬起了头。
“怎么，继续留在这里你是打得过，还是等的投降？”
“末将不敢，只因为死伤了这么多儿郎……不甘心。”
“沈副将百战不殆是对的，”洪承畴赞许了一声，“再过两天，想走与留便不是我们说话了，周围的明军难道是瞎子么？此战，责任在我。扬州之将不明，兵不知，与众位无干系！”
“大帅言重了，我等愿与大帅分担！”汉军将领忙不迭的跪下表忠心道。
洪承畴却在看着丝毫不动的满洲几个军将。
“大帅言重了，奴才们定会像主子禀明实际，此战之责不在大帅！”
“呵呵，那便有劳各位了！”洪承畴这才笑出声来。
“传令下去，入夜之后，全军拔营，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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