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扬州余音 续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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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型的江南水乡庄院，青砖院墙内假山水池来回梁栋走廊装扮起来的雅致秀丽，水池边，柳条波动，书房前，一个精致华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家仆确认。

　　“是真的么？”瞧着面前兴奋异常的家仆，张孝宗不禁狐疑。

　　“城中的说书先生都这么说，都编成段子满大街的宣讲，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着，好多人都听着了！”家仆也是老人，顿了一下道，“旁边还有官衙的兵丁在守着……”

　　“说书先生……哼！官府公告竟然发布在瓦市说书人口中，这些丘八匹夫敢如此糟蹋朝廷名器！”张孝宗前两日就听说了，这些大头兵在镇江府府衙中肆意妄为，一来就接管了镇江府衙的府库官印，在外找了些落魄秀才童生什么的人宣讲些安定人心的故事。

　　“这些匹夫！”张孝宗恶狠狠的又哼了一次。

　　李贤之前在九江就这么做了，召集些说书先生在城中酒楼瓦弄勾栏处进行官衙政策的讲解，这还是李贤在后世看了几本网络书籍的缘故，那些个作者虽然只是架空的想象，但是这个措施很是有用，百姓有很多都是不识字的，之前官府的公告往墙上一贴，念一遍，就都差不多了，百姓要想知道是什么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去求识字的秀才来念才晓得。所以百姓根本懒得去理会什么行政宣告，新的税收引导什么的，这就给了胥吏乡绅上下其手的空间。所以好些官衙的政策都是流于纸面，这也是乡绅能把控乡里的原因，李贤将说书先生引入政策宣讲之后，至少城中的政策实施起来变得透明起来，再清理掉一些油滑官吏，行政效率那真的是提高了很多。

　　那时候处理九江庶务的黄澍私下里也觉得这是一大善政，当然，这也是站在旁观者立场上说的话，要是黄澍也在九江有着利益获得，估计便不会这么评价了。

　　从李贤麾下出来负责后路的蔡念等人当然将这一善政带到了镇江。一如在九江推出时一样，让镇江的好些人感到了不适应。

　　这个叫老张的家仆不知道张孝宗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家老爷骂的是谁，但老张的家仆做了这么多年的家仆，察言观色的能力总是有的，他觉得自家老爷对于明军在扬州的大胜似乎不是很开心。

　　不开心是有缘由的。

　　昨天开始，镇江府府衙出了一个公告，要清查镇江府的土地，这真是尼玛好时机。

　　外敌压境，镇江北面大部分乡绅都躲到镇江府城池里了，这要是全交代了，一查账，以前的税到底是不不不缴纳？以后的税到底是交还是不交？不交代，镇江府衙要收回些地作为官有，说是要建什么厂子还是场子，反正就是这个发音了。

　　北面的乡绅要是交代了，会眼睁睁的看着这南面的这些地主乡绅还和之前一样守着千亩良田只交着百亩地不到的税钱么？

　　人心都是自私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平和局面一旦被打破，就轮到是红眼举报狗咬狗的时候了。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张孝宗坐在书房到半夜。

　　自家在镇江府南水河边还有千亩多的田地呢……

　　*****

　　报捷的信使一路奔向南京，只把暴起的喝彩喧嚣留在了身后的城镇里。

　　报捷的信使飞马而过，扔下令牌，守城的兵丁不敢阻拦，信使由金川门飞马进了南京，见信使进来，大街上的人们说话吆喝买卖声都低了下来，店里边的活计也悄悄的透出窗外，希冀的看向他们，有的好像有不好的预感，抖霍霍的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信使拿起马上的水袋，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十余骑都将自己的嗓门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对视一眼，默契的大声呼叫：

　　“扬州大捷，阵斩无数！”

　　“清军已溃，江南无忧！”

　　“伪王吐血南奔……”

　　一句接着一句的爆发在几乎无声的街道上，仿佛有回音阵阵，街上的人们呆滞了片刻，安宁了几息，欢呼声猛然爆裂开来！

　　赢了！

　　不用担心受怕了。听说徐州被血洗的南京民众对清军真的是又痛恨，又无比的害怕。

　　现在好了，咱明军在扬州抵挡住了满人。

　　真是满天佛爷保佑，太祖太宗显灵……

　　各种庆幸呐喊声交织着。

　　信使骑着马向五军都督府，向皇城，向锦衣卫镇抚司行进的时候一路尾随着疯狂的锣鼓，还有人拿出了鞭炮，霹雳扒拉的响着，状若疯狂的民众丝毫没考虑过巨大的轰鸣声对在镇江驿站所换乘马匹的影响，这些镇江马几乎没上过战场，有几个信使差点被马匹从马背上掀下马来。

　　皇城，奉天殿。

　　奉天殿里原先供奉的是朱元璋的父母长辈等人，后来朱元璋也成了其中一个，后来又增加了不少，总而言之是弘光他们朱家祖宗的画像聚集地，弘光现如今每天都要来烧几柱香，希冀上天祖宗保佑。

　　“陛下！”

　　“皇爷！”

　　“皇上！”

　　“大喜啊！”

　　外间的带着欢喜的高呼传进内殿，正在坐在软塌上凝神虔诚冥想的弘光帝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还是欢喜的跳起，一只脚连鞋子也顾不得穿，就着一只光脚，不顾宫女太监的低声叫唤，直接跑向殿外，他意识到了，这时候的大喜，还是内宦，锦衣卫和内阁一起联袂而来，一定是打胜了！

　　果不其然。

　　“皇上，阵斩两万有余，皆是真奴首级，救出扬州官吏史可法以下五十多人等，伪王吐血北逃，大捷啊，皇上！”东阁大学士马士英，以一种不似其年龄的敏捷和语速，一连串的摆出了他自以为是自己心腹阮大铖立下的功绩。

　　但是他也在嘀咕，这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按照他阮大铖和史可法的关系，能救东林魁首史可法？虽然心存疑窦，但是大功劳是真的要快点摆上去，顾不上这许多了。

　　阮大铖这个部下立下了这些功劳，他马士英这个领导也是可以分润其中功劳的，不是么？

　　“皇上，锦衣卫千户李贤证实，详细军情皆在奏章之上！”钱谷恭敬的将手中的奏折递给身旁的韩赞周韩公公，随后就被弘光一把抓过去，立即就翻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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