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扬州余音 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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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北城沿着官道向北方四十多里，有个林子，种的好像是果树，说密不密，许是哪个官员的庄子，直直的官道硬是在此处弯着了一下，可见林子的主人当时是有着怎样的权势。

　　数度断尾，及至日落时分，多铎带着残军从林旁而退，约莫半盏茶时间，却又折返回来，悄悄的进入林子中，惊起了飞鸟阵阵。

　　多铎是个沙场老将，准备借着地形优势领着败军打追兵个伏击，恢复下士气。

　　郭虎是个求稳之辈，要不然也不会在徐州城下李贤踏营的那夜只借给李贤五百人马了。前锋斥候汇报说有飞鸟惊起的时候，郭虎便想到了对方可能想要打伏击。

　　郭虎啃吧啃吧的劝阻了带队的骑军军官，那是一个叫李云的家伙。郭虎不熟悉这个家伙，只得据理直谏，李云只是骑军的队副，平时是只管生活的政委，这次队正因为在战场上战没了，所以李贤只能先委派他率领骑军追击，幸好他也是个谨慎的性子，听进了劝，便在林子两里地前停下，派出了斥候进林子探查。

　　多铎看到了明军停下脚步整队的样子，觉得没有机会，杀退了进入林子的斥候后，便领着残军撤出林子，继续向北后又折向西边，准备从泗州回北地。

　　直北边淮安府，手握二十万兵力的刘泽清的态度**，虽然这个南明的伯爷一直和大清谈投降，但是一直提条件，多尔衮对其的态度只有一个，要么投降，要么等着被消灭，刘泽清一直拖着，此番败退要是从刘泽清防区过去，刘泽清会不会趁机动手还在两可之间，要是在战前，多铎就是率领五千人也敢从刘泽清的防区过去，但是现在遭遇新败，士气低落，任何险都是冒不得，即便身边还有近万人马，多铎还是觉得小心为上。

　　*****

　　扬州府衙，李贤看着阮大铖这几日饿的清瘦的脸，玩味道：“哦？泼天富贵？”

　　“泼天的富贵！”

　　“称王称霸？还是进南京称帝去？”

　　“……”阮大铖一愣，随即露出果然的神色，上前一步道，“——进南京！老夫可为内应之事！”

　　“你果然是选了第壹种死法！对国无忠，对友无义！”李贤冷冷的看着他，冒出了一句让他听不懂的话。

　　“嗯？”看着迅速变脸的李贤，握有七分把握的阮大铖有些没底了。

　　“老夫忝为大明兵部尚书，对南京城防一清二楚，朝中几乎无有可战之兵，而东林，楚党浙党仍旧倾轧不断……”看着越来越阴沉的脸，阮大铖终于说不下去了。

　　“马士英首辅，对你可好？”

　　“恩同再造！”

　　“所以你就这么回报他？”

　　“国朝神器之事，岂在朋友之义后！”

　　“你倒是忠臣！”

　　“老夫不敢做忠臣矣，先有魏公，再有史可法，内也杀，外也杀，老夫志向只是人牧而已，先帝一句永不录用，让老夫蹉跎许多年，忠心能剩几何？此番也是托马公相救，否则怎能有出头之日……”或许是演的，说着说着阮大铖眼角出现了泪花。

　　李贤瞧着很不年轻的阮大铖，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要不是这乱世，阮大铖就会一直被埋没，绝不会有再起复的可能，就像明代中期的唐寅一样，世人只说帝王一言，世上多了一名画家，但是他们没问这个画家，是不是愿意做一个画家……

　　“待我思虑一番！”李贤调高了点音量让门口的亲卫进来。

　　阮大铖也是没底，临走之时还回头再劝“将军，天赐不与反受其咎……”

　　李贤摆了摆手，示意知晓了。

　　其实李贤，对于明朝的好感便是这个朝代对外不称臣不纳贡，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好坏，和之后签订的那么多丧权辱国条约的满清朝廷一比较，这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朝代当真是让人充满好感。天子被俘，再立一个，社稷崩塌，君王吊死的朝代无疑是用骨气博得了后人对他的尊敬。

　　你不应该当个汉奸的！

　　有抱负没错，有私欲也没错，但是你当汉奸，便是你的错了。

　　李贤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对着谁说话，进来点灯的亲卫顿觉的有些后背发凉，悄悄的点上灯，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出于私欲，用同胞的血染红自己的官帽，这种人……

　　李贤很想进入南京。

　　就在刚刚阮大铖说道泼天富贵的时候，李贤他自己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人——曹操。

　　脑袋急速转动这个可能性，李贤真的觉得自己有条件挟天子以令诸侯。

　　有了阮大铖的配合，或许会更顺利。

　　但是李贤却觉得有些恶心。

　　自己手下的李犹龙，黄澍等人在后世历史上都成为了汉奸，都在用自己同胞的血染红自己头上的官帽，娘的，自己手下怎么都是这些人？

　　明朝的爱国主义教育做得太失败了。

　　*****

　　大捷的事，随着向南奔跑的马匹快船一路疯传！

　　接到消息的平民百姓自然是大喜，士人的反应就复杂了许多，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然后大喜，转换数重，然后还是惊疑不定。

　　明朝自从万历三大征之后，只有一次宁远大捷可以上的了台面，那次先帝崇祯祭告太庙的的阵斩是多少？才二百级。

　　这次上报的阵斩是多少？两万有余！

　　吹牛不是这么吹的吧？

　　这明显是讳败为胜嘛……说道这个，文官很是精通，所以都在塘报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张孝宗是镇江衙门的的主簿，当然，现在是呆在镇江州府西南西南自家庄子上的，清军袭占徐州，一路南下的消息传来后他就不去官衙应卯了，前几天听说府衙来了一伙大兵给占了，他还想着是哪路人马，是不是清军的先头部队，是不是自己应该去混个好，但是一听说是打着明字旗号的人马，张孝宗便迟疑了，他觉得还是等等，现在帮着明军，便是和马上到来的清军做对，这明军大头兵打不过跑就跑了，自家这十多口人的家业在这跑都跑不掉，事后被大清兵马清算岂不冤枉？

　　张孝宗下意识的也认为明军必败。

　　早间在外打听消息的家仆跑进来大呼小叫的报喜，还被自己重呵了一顿，但是听闻到竟然是明军大捷，竟然不是大喜，而是直直的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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