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之后

　　李贤一觉醒来，周围的世界便是另一幅样子了。

　　自己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长矛，身着破烂的战袄，还有一股馊味，也不知多少天没洗了。这一侧离自己的不远处还有几个差不多类似的装扮，这是电视里的兵卒打扮吧？李贤迟疑的转移着目光，身子里一侧则是十数丈高的青砖城墙，之后还有深幽幽的城门洞。

　　城门抬头上三个大大的字——朝阳门。

　　如果李贤不是辅修的历史的话还不能确定，这个朝阳门在前代民国十五年就被封闭了的城门啊，自己怎么在这里？

　　这里还是南京没错，问题是是自己怎么会变成了士兵，还是守大门的那种。

　　怎么回事？

　　李贤茫然四望。

　　那几个士卒不是在拄着长矛闭着眼睛假寐，便是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不就是大四，找个实习工作找不到么，在南京汉中门那边的城门洞里胡乱吃了个盒饭睡了一觉竟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也太扯了吧？

　　连个实习工作都找不到，一觉醒来竟然连工作都有了！

　　但尼玛明显年代位置都不对了！

　　这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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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没人在乎自己吧，自己视作亲爷爷的孤儿院的老院长上个冬天刚刚离世，相熟的几个同伴都在找着工作，估计还要有一阵子才会发现自己不见了。

　　略有点心酸呐！

　　不过习惯了。

　　一心酸就想死的话，自己还能活到这么大么。

　　“喂！李二，还有哥几个，都过来。”

　　一声突兀的叫唤，猛地让李贤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开来。

　　李贤脑中迅速的思索着，但嘴和腿不慢，忙不迭的跑上前去，“老大，什么事？”

　　李贤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年代叫什么，所以这话接的就很亲昵自然，万一不是叫的自己，顶多被人背后说声心思活络罢了。

　　“老大？”黑脸的汉子玩味的念了一下这个词，，眼睛盯着李贤这个往日老实巴交的脸，似乎要瞧出个究竟出来。正在李贤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黑脸汉又转过头去，挥了挥手，示意哥几个都靠过来。

　　“这个消息我只跟你们几个说一声，我听一条街上住的太常寺王司隶家的小舅子说，北京被李闯王给破了！”黑脸神秘兮兮的低声，内容却是一颗炸雷，让听到的所有人被炸的个人仰马翻，外焦里嫩。

　　“真的假的啊？”

　　“什么？怎么可能是真的……”

　　“北京城可是有百万军兵的，还有三大营呢，当年远征的时候俺家祖上……”

　　“那龙庭里的皇帝呢……”

　　“听说被吊在山上了！”

　　“啊？”

　　“那可是天子啊……”

　　“不能啊，女真鞑子那么凶悍也没能破城啊……”

　　各式各样的惊异之声，夹杂着倒吸一口冷气的茫然。

　　各式各样的惊异声所表示的只有一个意思：怎么可能？

　　“就是就是，我听左前街算命的刘半仙说，他夜观星相，俺就只和哥几个说，他私下里说大明的气数好像要到头了。”一个老鼠胡子的人也低头神秘兮兮低声说道。

　　“王婆子，你休要听那个刘半仙说话，那是半点也做不得准的，我上次去赌档前找他算了一卦，明明说能赢钱，尼玛的十多个铜钱都输光了，要不是早些溜，这个裤子都他娘的没了。”

　　“周瘸子，再叫我王婆子我跟你急……”被叫做王婆子的老鼠胡须男人涨红了脸，似乎被叫做王婆子刺痛了他的心伤，顺带让这次谈话歪了楼。

　　“来啊来啊，王婆子，就这么叫你怎么的，有种拳头指你爷爷这里打，怕你是二赖子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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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贤暗自观察这黑脸老大，这是个有想法的人，但也只是有想法而已，还没建立起威严，一众手下几乎打起来了，他制止都制止不了。

　　不甘寂寞的人多了。自己不也是其中一个？

　　“小心说话，当心锦衣卫把你们都抓去砍掉脑袋……”李贤咂嘴一说，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所有穿越的前辈都在穿越之初就向别人问年代。尼玛这不是没有缘由的啊，他玛的自己竟然忽视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怕锦衣卫他个鸟啊……”那个外号叫王婆子的和黑脸汉子异口同声，但声音却不自觉小了下来。

　　自己竟然是来到了这个有着死亡双保险之称的明末乱世！

　　老天！

　　一定是我还在做梦，眼前的都是幻觉。

　　李贤，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然后自己噗的又喊又跳。

　　疼！

　　真的疼！

　　一众人都像见到了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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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王司隶的小舅子的消息显然已经有些时候了。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

　　山海关前，一片乱石滩。

　　这里是几座山交汇的山脚，地势同样的高低起伏，远望可见长城轮廓，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石滩，此时的石滩上杀声震天，对骂无数，喊杀遍地。到处都是金铁交撞之声，两方黑压压的军阵拼了命的向对方拥挤而去，刀光不时的亮瞎对方的双眼，一刀下去大多能带起一道血流，后方军阵中的炮响也不时的会掀起一道道血雾，带走数条生命……

　　残酷的冷热交替时代的战斗。

　　双方步卒的战斗从今晨偶然间的遭遇时就开始了。战斗到现在，双方的骑兵马队已经在伺机，犹如毒蛇猎物那样不停的调整自己的状态。

　　骑兵的出击将会决定现在僵持战局的胜负。

　　现在双方的骑军仍旧在山丘高处上观望，好像山丘下正在惨厉厮杀的不是自己的袍泽一样。

　　对方的骑兵出动了。人马由白布包裹，骑士拿着斩马刀，少数人还拿着弓箭，轻驱马匹，缓缓的进入战场。

　　这是一支这个时代没人能轻视的骑军，就是这支骑兵部队，它的前身从万历末年开始到现在，一直将叫嚷勇武无双的满人死死的阻挡在了关外。之后有满人多次的入寇，那也是满人绕过其防线才得以入关。这个集团的名字，叫做关宁铁骑。之所以要身披孝衣，是因为他们的总兵传檄了天下，要为在北京死难的崇祯皇帝报仇！

　　下大同后直扑北京，前些时日的胜利犹如做梦一般。李自成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这样轻易就攻克了北京。即使现在，用一只眼睛看着下面厮杀的时候也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取代了朱明。

　　朕即将成为这个天下的主人！

　　满清，纤芥之疾耳！打完这一仗，平灭了吴三桂，解除了京畿威胁，先挥军平灭江南，届时不管你女真叫满清还是叫金人，若还不降顺，朕反手再解决你便罢。

　　此刻李自成雄心万丈，气吞山河。

　　白色关宁骑兵动了，击向了李自成他左手边的军阵，那里，大顺军阵即将击穿对方。关宁军终于坐不住了。

　　关宁军用一个弧形甩开队形，提速了！即将一头扎进大顺军军阵，许多在马前的人慌乱的跑开，自军在敌方骑兵的影响下开始乱了。

　　就是现在，侧击敌方骑兵腹部！

　　老营马队，出击！

　　唔，不对！李自成心里警兆突生。

　　哪里错了？

　　算了，不管，杀！战阵之上容不得半点犹豫。

　　老营马队成功的截击了关宁骑兵中段。交手之后，马队突然发现，威震天下的关宁铁骑竟然有些慌乱，软如棉花。

　　才坚持不到一盏茶功夫，白衣骑兵竟然要逃了。

　　难道又是个轻松的北京之役？

　　老营马队士气大振，不顾队形，散乱着纷纷追杀上前。

　　“难道我真的得到上天眷顾？”李自成一边想，一边催动坐下马匹跟上。

　　白衣骑兵竟然向崎岖的地方跑去，没法加速，晕了头了吧，跑进崎岖山路的骑兵还是骑兵么？

　　“传令骑军，速速追剿残寇，再回援步军。”李自成大手一挥。关宁军步卒真不错，个个是好兵。即使关宁军马队溃散了，但是步卒还是在抵抗。

　　回想年前，自己也被人称为寇，现在时移势易，这个吴三桂不识时务啊。

　　李自成踌躇满志。

　　转过山脚。

　　李自成仅剩的一只眼睛猛然睁圆了。

　　这，这是？

　　满清入关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朕怎么不知道？

　　吴三桂！

　　眼前不知有多少整装以待的满洲八旗，黑压压的看不见尽头。

　　压抑的静肃！

　　阵前满人弓箭手中的弓张开不知道有多久了。

　　咻——唰，唰！

　　一阵箭雨，又是一阵箭雨，还是一阵箭雨！

　　锥形箭深深的扎入，破甲箭无视骑军皮甲的防御，正在追杀敌人的老营马队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的举目皆是，更有许多大箭一箭射穿了两名骑手，串成了葫芦。

　　懵了！

　　糟了！

　　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大批的顺军骑军被射落下马。

　　风声将伤者哀嚎传得很远，然后消散……

　　除了后撤的弓箭手，满洲军缓缓向前动，从容布置，气氛令人压抑。

　　顺军骑军心浮动，幸存骑卒中有悍勇之辈想要打马杀上前去突击满洲人军阵，也有不少人准备勒马开溜。

　　李自成一时间难以抉择，最近真的很顺风顺水，让他少了过往艰难时日间的机变果决。明眼人都能看出满洲人是早已埋伏在此，静待大顺军上钩了。但李自成还在考虑。

　　机会！

　　大顺军指挥层在踌躇，满洲军可没有。

　　身着重铠的多尔衮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吴三桂，后者青青刚剃的额头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南朝，本王来了！

　　以前这是大金的江山，现在这将会是我大清的江山！

　　我爱新觉罗氏的江山！

　　随着多尔衮手中一挥的大剑，满洲八旗动了。

　　漫山猛地爆发出汉满蒙语的喊杀声，满洲八旗冲杀了上来，层层叠叠宛如飓风卷起的海啸巨浪。

　　憋了一肚子火的白色关宁军也反身杀了回来。

　　大顺军少数悍勇之辈的抵抗犹如浪花拍击石头，只打出了一点白色泡沫，迅速消失不见。

　　大顺军因为追击而变成了一字长蛇，满洲八旗军阵强势从中间嵌入，一下将大顺军打成数节。

　　马力用尽的老营马队经受不住八旗骑兵的提速冲击，略微抵抗片刻便四散而逃，跪地投降的兵卒也不在少数。

　　这直接引发大顺军溃败，大顺军步卒在此冲击之下，没能像关宁军一样坚持不溃散，后队开始逃窜，引发了雪崩，中军也溃散了，前军顿时死伤盈野。

　　不能怪步卒，今晨便开始鏖战了一天的大顺步军在即将看到胜利曙光的时候被人捅了一刀。这种筋疲力竭，灰心绝望的情况又如何在鼓起士气反抗？

　　放弃反抗，扔下兵器麻木的逃窜的大顺兵卒不知凡几。

　　一人一马追击一群大顺军卒的八旗多到穷尽眼目。

　　高速追击的八旗将士只需将钢刀架好角度，借着马匹的速度收割便好。

　　不得不说，满洲人半路截胡的时机刚刚好。

　　满洲八旗不管关宁步军还是大顺军，只要挡在马前，一律杀过。

　　虽然吴三桂降了，但多尔衮不介意削减他手上的兵力本钱。

　　显然跟随在多尔衮马后的吴三桂也看见了战场之中的情形，但没有多说什么，只做顺服状。

　　战场沙石之中，横尸遍地，人头内脏残肢，污浊不堪，新鲜热血覆盖上了旧血。

　　没有哀嚎，受伤者大多被补了刀，陆续被后来者割下了首级！

　　绝大部分是大顺军。

　　这样下去，带来的十万主力还能有几个活着回去？

　　李自成气急攻心，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亦或者是这几天在北京享受地多了，竟然在最关键最需要指挥的时刻昏死过去。

　　李自成亲卫瞧见李自成落马，靠得近的亲卫赶忙上前托住，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其他，亲卫将李自成扔上马，翻身上去，勒马回转。亲卫的心思比较简单，马前即使是自家士卒挡路，也毫不犹豫的杀过去！

　　残阳西斜，映照着云层如血！

　　千里之外的南京，同样的斜阳照在守城门的李贤等几个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天气看着不错，就要关城门了，马上就能交接回家了，大伙在念叨这那的琐事，很安和。只是除了李贤之外的谁都不知道，明天和今天，是一样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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