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

　　我走在这条叫‘来’的小道上，越往里走视线越明朗。不过多久，就看到了两旁的树木，石子铺成的小径，一派茂密郁郁葱葱的气象。

　　这时我看到幽僻的树荫丛下好像有个人在那，他身形瘦削看起来似个孩子。他低着头在盘弄着衣角。

　　我走上前去问道，“小弟弟，这是哪里？”

　　对于我的突然到来，他显得并没有太多地惊讶，头也不抬地说道，“前面写得很清楚了，这是来的路。你没长眼睛吗？”他态度冷漠，语气凶狠且咄咄逼人。

　　原本我应该走开，离他远远地才是。可是在他身上，我有某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所以即使明知道他会恶言相向，我还忍不住和他多说两句话。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我问道。

　　“你问我？明知故问。”他始终低着头没有看向我。可我猜得出他的眼神中一定充满了不屑和讥笑。

　　“我该知道这里吗？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啊。”我试图向他解释。

　　“真够蠢的。”他冷笑着，然后抬起了头看着我。

　　婆娑重叠的树影，掩盖住了他的眼眸。可是那个脸庞，那张烙刻下一个大大‘人’字的嘴，都在向我表明他是谁。

　　在这条‘来’的路上，我遇见了一个小男孩。

　　而那个男孩就是——“我”

　　虽然这一切看来太不可思议了，可是这种境遇却并非是第一次了。还记得我曾经打开了一扇释迦摩尼真机门，同样地我也见到了孩童时的自己。

　　可是我知道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因为这里没有释迦摩尼真机门，这里应该是鬼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你抛弃了我多久，我就在这里多久了。”他眼神中射出一道怨毒的光芒。该有多大的恨意才会有这样的目光？

　　“我抛弃了你？我对你做过些什么吗？”我心存疑惑。

　　“你什么时候变了，就什么时候抛弃了我。”说完这句话，他又垂下了脑袋，缩成一团就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我心中索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况且我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话。

　　“因为我变了？所以就成了抛弃你？”我又反复地说了一遍。

　　“你还记得我是什么样？”他道。

　　“你？”我看着眼前的男孩，想起了年少时的我，因为脸上长着奇怪丑陋的疤痕，所以常被同龄人嘲笑冷落，没有人陪伴，无论做什么事都只有自己。即使回到家里，也少不了时常听到父母的长吁短叹。整个家都笼罩在一层黑幕中。后来再大一点了，我开始接触到一些鬼。他们倒是愿意跟着我一起玩，所以我时常去墓地坟场上。可是这样一来，几乎村子里所有大人小孩都觉得我是不正常的。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现在某些时刻，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

　　“你想起来了没？”他狠狠地道。

　　他这一说，我才想起了那时的自己，自私冷漠无情。那段时间里，多亏了沈叔的照顾和保护，不然我可能早已饿死或者被人当成怪物了。

　　想到那时候，再对比现在的我，的确是有了不少的变化。可是几时开始有了变化呢？

　　我的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人即是白希裕。

　　在鬼市的遇见，或许是命中注定我黑子存就该有一个叫白希裕的朋友吧。那时的他穿着一身白衣，一把扇子不离手，白净清秀的英俊脸庞，一看就知道出生富贾，贵公子的风流倜傥派头。

　　早在以前，我最厌恶的就是这类人了。可偏偏他又和别人不同，他总是冲我嬉笑着，没有心计的笑容和脱口而出的话语，都让我感觉到一个我从未感受过的词，那就是——真诚。

　　是他的真诚打破了我的防戒之心，我才开始有了变化。

　　“你想起来了？”他道。

　　“嗯，那时候我确实变了，变得与人和善些了。”可这个有什么不对吗？

　　“哼。”他冷哼了声，“一个人的变化，就是接受了新的自己，否定了过去的自己。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就把我抛弃了——”

　　“我怎么会抛弃我自己呢？”我仍然不解。

　　“你现在睁大眼睛看看！我们两个哪里有像的地方！”他忽然抬起头，瞪大着双眼，用那凶恶狰狞的表情质问我。

　　我心中一凉，眼前的这个他，真是以前的自己吗？实在太可怕了。我都忍不住地别过头去。

　　“连你都不敢看我了！你还敢说我们是一个人？你还说你没抛弃我！！！”他的声音很响，完全是在嘶吼着。巨大的声音带起了阵风，摇动着树枝上的叶子。

　　面对他，我显然无法反驳。的确如他所说，我确实已经完全地变了。在遇见白希裕之后，我就变成了另一个自己了。

　　“好了，现在你可以给我滚了——”他粗暴地赶我走。

　　而我没有回头，加快步伐就离开他了，这样一个曾经的我，连我自己都无法面对了。

　　走了没多久，也就只是百多步路的距离。我又见了一个人，当我想要靠近他看得清楚些时，他却后退了一步。我见此情形，只好再上前一步，可是他又后退了一步。他始终和我保持着距离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我问道。

　　“我是过去的你。”他淡淡地道。

　　我心中一惊，怎么又出现了一个‘自己’呢？是刚才的少年人长大了吗？不，不是。刚才的少年和他不像。眼前的人从他的语气可以判断出，他至少对我没有怒意，反而是比较平静。

　　“你是过去的我？”我又问了一遍。

　　“确实。”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看清你的脸呢？”

　　“我脸上有疤，见不得光。”他又后退了一步。

　　这时，我想起了那个一直用黑布蒙着脸庞的自己了。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带着黑布蒙上。我怕被人看到引起笑话。渐渐地，我甚至连带着白天都开始厌恶起来了。因为只有在黑暗中，我才无需带着布头。

　　那时候的自己，带着黑布也怕面对别人同情的目光。第一次见到染香时，她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摘去了我的黑布，那是我最彷徨的时刻了。我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目光。她看到我脸上疤痕的一刻，也是我永运忘却不了的。我能看得出她是在竭力让自己平静，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我仍然在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到同情两字。

　　“其实没什么的，一道疤而已。”我看着这个过去的自己，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这道疤不仅长在我的嘴上了，也长在我的心里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又道，“你走吧。不要理我，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你走吧。”

　　我看着他退到一棵树的背后，我知道我无法再和他多说什么了。只好还他一个清静吧。

　　“你走吧——”他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后面还有许多个你在等着你——”

　　我听了这话，心中有些惶恐。

　　我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个自己呢，而这究竟又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


　　(https://www.uuuxsvv.cc/314/314888/1853545.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