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恩怨
小片子带着白希裕同黑子存七拐十八弯地走着,终于到了一个深幽之地。只见在那树荫底下有一深色的大门,绿色高墙围着,看来十分地神秘。
“请!”她话音刚落,只见那扇大门开了。出来两个娇小女童。
“片儿姐!你回来了?”她们声音听起来十分地快乐,就好像难得见一面这小片子似的。俗话说狡兔三窟,而这以行骗为营生的小片子,又岂止三个住处呢?只是她今日带着白希裕来的却是她最隐秘的一处宅子。这宅子就是一个四合大院,藏在深僻之处,她还担心不够隐蔽,又命人在这院子四周围种植了许多的树,还另铺了许多的小路,使得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死胡同而已。
黑子存也是聪明人,见这宅子如此深幽曲折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而她居然直接把白希裕和自己带到这宅子里了,看来她对白希裕是一番真挚感情。
“你们随便坐,我这里没有什么婢女丫鬟的,你们自己招呼自己,喝茶端水的全都自己来吧。”小片子把他们带到四合院的院子正中的石桌前,就自己先跑进内屋了。
“这小片子真不会招待客人,居然自己跑开了?”白希裕爱昵地嚷嚷道,不过他就喜欢她这份不拘小节。他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就为自己和黑子存倒了两杯茶水。
“这茶壶?”
“怎么了?”黑子存见白希裕愣在那里,就问道。
白希裕两眼放光地看着眼前这只从外表看来十分普通的紫黑色紫砂茶壶。它长相古朴,圆圆的小壶,轮廓简洁,甚至胎质也并不十分细腻,可是却足够引起白希裕的关注。
“黑子存,你看到这壶上的字吗?”顺眼看过去,那紫砂壶上浅浅地刻有——江上清风,山中明月八个大字。文尾有‘丁丑年,大彬’的款。“这是一代紫砂壶大师,明代的时大彬所造!”白希裕的声音有些激动,因为他知道像这样一把流传到今的紫砂壶十分难得,可以说已经绝迹了。
“我大娘曾和我说起过时大彬,说他自成一派,而壶艺正宗。你知道吗?这紫砂壶兴盛于明朝,可是一开始却是以大壶而风行于世,到了这时大彬手里,才变成了现在可以把玩赏趣的小壶了。”
“哦。”黑子存对这些文人玩物并没有多少兴趣,只是随意地听着。可白希裕却神情专注,“你看这小壶,壶盖一经合上,我再随手沾盖提起,你看到吗?这壶身不坠!这就是只有时大彬的壶才有的特点!这明朝以来的所有茶人和文人,都以拥有他的壶为荣的。就连我爷爷以前在紫禁城服侍康熙皇帝时,也从未见过时大彬的壶,可是这小片子她却随手这么放在这院子里。”白希裕这么一想,就为这壶担心起来,“不行不行,这要是碎了残了就糟蹋了,我一会就要提醒她。”(时大彬的紫砂壶故宫博物院也仅有五件。)
“她可不需要你的提醒。”黑子存点醒白希裕,“你再看看这石桌,石凳子,包括刚才那两个女童她们身上的穿戴,哪一样不是珍宝?”
石桌?石凳?白希裕一看之下,也反应过来。他伸手摸了那表面凹凸不平,可是却泛有一层青光的石桌。“这青光是因为罕有特别的颗粒,在夜晚时甚至可以当灯来照,这是。。这是荧光石。”他又朝凳子看去,那凳子并没有那青光色,可是坐下去的时候却有一阵十分舒服温润的感觉。
“这石凳!不是石头做的!是玉!”白希裕情不自禁地说道,纵然他也见过不少宝物了,可是却从来没见过用那么整块的汉白玉而做出的凳子。
“荧光石和汉白玉来做这些,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真够奢侈的!”白希裕抱怨道。
“白希裕,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吗?十足就像是个埋怨媳妇不懂得持家的男人。”黑子存揶揄道。
“是谁说我不懂持家?”小片子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刚听到有人说我奢侈来着!”
“是啊!小片子,你这小小的院子里竟然有那么大来头的东西,又不好好加以保管,当然是奢侈糟蹋拉!”
“有糟蹋吗?总比把这些东西给戴得金要好!”小片子指了指白希裕手中的茶壶,“就是因为这个宝贝,我和戴得金接下了梁子!”
“小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你说他是你的仇人?”
小片子点了点头,脸上微微有些怒气,“这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和他都同时看中了这‘大彬紫砂壶’,我们俩出的价钱也差不多,只是后来我用了一些小小的计谋让卖货的人把这东西最后卖给了我,他就恼羞成怒了。”她微眯起双眼,想起那件事她就不忿。“两年前的我,那时候我在找抛弃我的亲生父母。”
白希裕没想到以小片子的个性居然会不计前嫌,而想要去找她的生身父母。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要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很好!气死他们!”小片子白了一眼,“我可没什么还想着血脉相连那一套东西,从他们把我丢下那刻起我就没爹妈了!”
好吧,果然这样才符合小片子的性情。
“小片子,那后来呢?”
“我派人去找寻线索,一直找到京城郊外的一个穷乡镇上,总算发现些眉目了,找到了当初喂养过我的一个女人。可就当我要动身去见那个女人找她问清楚时,却发现她失踪了。”
“怎么会平白无故失踪的?”白希裕不解。
“是戴得金让她失踪了?”黑子存问道。
小片子赞赏道,“嗯,那女人就留了封信给我,信上说如果要见到她的话,就把这大彬紫砂壶交到戴得金当铺去。”她坐在石凳,应该是玉凳才对,慢慢悠悠地倒了茶,“哼,我怎么会用好不容易得到手的宝贝,去换那一丝线索呢,简直是异想天开!”
白希裕试探地问道,“你亲身爹娘的消息真的对你不重要?”
小片子乐呵呵地,满脸不在乎。“这线索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没想到这戴得金用的手段居然如此卑劣,所以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哈哈,这种招数也就只有我才想得出了!”
“小片子,不会你是用个假壶去骗他吧!”白希裕深怕她那么做。
“我才不会那么蠢呢!那戴得金,谁都知道他是一个老狐狸,他又怎会分不清这壶的真假?”小片子挤了挤眉毛,神神秘秘地说,“我只是做他对我所做的事,哼哼,我也派人来彻底地调查他,看看他背后又藏着些什么秘密!”
“你——”
“我怎么拉?我又没做坏事。你先听我说下去嘛!后来我一查才知道,这戴得金真的算是神秘莫测了!”
“他怎么?”
“他的前半生,就是未娶妻生孩子之前,真的也算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还肯吃苦。”小片子卖了个关子,“他以前和我的境遇也差不多,没有背景白手起家,完全靠自己摸爬滚打才混出头的,可知道他靠什么发家的吗?”
“开设赌场?”
“只说对了一半!更准确地说,是靠——”
“赌!”
“赌!”
黑子存和小片子同时说出这个字来!是的,戴得金就是以一个赌字赢得了在这京城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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