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桥底下
“永定门!”白希裕抬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城门,这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正是那从南进京必经的永定门。
“我们到了。”黑子存下马,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城门,放眼望去这高立的城楼,采用的是三滴水楼阁式建筑,灰瓦绿琉璃的装饰,十分地雄伟壮阔。他心中感叹,这就是传说中那天子脚下的皇城了。
“黑子存,你看他们,多热闹啊!”白希裕看见那些在城门外络绎不绝地人流全都往城里去,脸上都带着快乐的笑容。
“你们是去做买卖?”白希裕问那不远处挑着担子的农妇打扮的女人。
“是咯,做小买卖。”说完就从那扁担的一头,撩起了白纱布。“来,给你尝尝!”那农妇十分地热情。
白希裕一看,那纱笼里的有一块块的看似软不溜秋的糕点。“嫂子,这是什么东西啊,闻起来好香啊!”
“哎呦,这小兄弟叫我嫂子嘴巴真甜啊!我夫婿姓杨,就管我叫杨嫂吧。”说着就用双很长的木筷子串了一串那糕点给白希裕说,“你的鼻子倒是挺灵啊,这黄豆粉的香味都闻到拉!这是我们京城最有名的吃的,叫驴打滚!”
“驴打滚?”白希裕一乐哈哈大笑,“好玩!这名字真好玩!”随后就不拘小节地拿起一块大大咬了一口,“嗯嗯,好吃好吃!黑子存,你过来尝尝!”
黑子存摇手拒绝,只是远远站着。
“杨嫂,这吃的你就这么挑着扁担去卖啊,累不累?”白希裕问道,因为他印象中只有那镇上赶集,或是些行脚商人才这么背着行囊架起扁担四处兜售物件呢,何况这又是吃的东西,要卖多久才能卖掉啊。
“嘿嘿,累?哪能啊!”杨嫂砸嘴道:“我今儿个已经是跑了第四趟了,这生意好得不得了,你说赚到银子了,心里舒坦了,日子过得好了哪里还会觉得累啊!”
“第四趟了?”白希裕咂舌,“这京城的人都爱吃这个。。。驴打滚?”
“不是啊。”杨嫂忙上下打量道,然后做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从外乡很远的地方来的吧,那就难怪了。这凡是京城里的人谁不知道那天桥底下,这银子不尽花啊,全是好玩好吃好看的东西。告诉你们吧,只要有两下手艺,到那里溜上几圈,这银子就立马能挣到手了。”杨嫂还在说个不停,可白希裕和黑子存却在瞬间彼此对视了一眼,只因为她提到了重要的四个字——天桥底下。
“杨嫂,你说这天桥底下。。。?”
“是啊,你们没听说过?”她热络地解释说,“天桥底下就是在前门那儿呀!”
“哦,原来这天桥底下,指的是一个地方。”白希裕对着黑子存说。
“那我再问下,这前门又是哪儿呀?”
“得了,来。你们要去天桥底下不是?那跟着我走吧!我就是要上那儿摆摊呢!”于是,黑白二人就这么跟在杨嫂后面去那天桥底下了。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黑子存,你看我们运气真不赖,一进京城就找到了那天桥底下,就不知道
《天地宝书》里的京城八大怪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你不要太得意拉,我看这天桥底下一定是个极其热闹的地方,这宝物在不在那里还不知道呢,说不定早就没有了呢!”黑子存想了想又压低了声不忘叮嘱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那戴得金,你可别玩心太重,耽误了正事!”
白希裕听了这话,随即又向杨嫂询问道:“嫂子,我想向你打听这一个地方。”
“哦?”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戴得金当铺’的地方呢?”
没想到这话一问出口,杨嫂就整个儿变了脸色,愠怒道:“你说什么?”
白希裕见她这样的反应,就立刻道:“我一个朋友和我说过,到了京城千万不能得罪人,尤其是那戴得金当铺里的人。嫂子你看,我们这两兄弟人生地不熟的,到了异乡总不免得被人欺负一阵子,所以就想着先向你打听一番,那戴得金当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说得十分自然又诚恳,杨嫂一听果然又恢复到了刚才的热情样。
“小兄弟,你那朋友和你说得对,这戴得金当铺里的人啊,个个都不是好东西。都是什么知道吗?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尤其是他们的掌柜戴得金,这人啊,我呸!提到他的名字我都嫌脏了自己的嘴。这人全靠赚那昧着良心的钱才发的家,知道他干什么勾当吗?”
“不是当铺生意吗?”
“呸!那是后来他都有钱了,才做起了当铺,弄得好像是个正经商人似的。可住这京城的老百姓谁不知道啊,他是靠开赌场才发的家!这所谓的赌当赌当,赌博和典当本来就是连在一块儿的!那戴得金在赌场上弄得人家倾家荡产,逼别人去典当东西,最后又连本带利地全都输给了他,你看看这人是不是丧尽天良啊!”
白希裕和黑子存全都一愣,因为之前纳兰辛所说的这戴得金不是做镖师出身吗?怎么又摇身一变成了开赌场了?
“你们看看这人。”杨嫂随手就指着前边那个跛脚的老头道,“这人十年前在戴得金赌坊里输了个精光,还赊了很多账。最后实在还不出钱来,就被那戴得金命人活活地打断他的腿才算作罢。你们想,这赌坊追债,哪有要人性命的,都赌得倾家荡产了还不放过他,把好好的一个人都被打成了残废!”
“还有你们看这右边的一排房子。那里现在什么人都不住,连流浪汉都不去住,为什么?因为那里每到夜里就闹鬼,要说什么鬼?就是吊死鬼。这也是因为那戴得金赌坊追债追得厉害,还说不还钱就把他一家老小女的全都给送到**去,男的全都当苦工,要知道他这一双孪生儿女才都只有十二岁那么大,所以那被追债的人还不起债,就偷偷地买了一包老鼠药把他孩子连老婆一同毒死了,一起同归于尽,一了白了。所以啊,这一到晚上就在这房子里,对对,就是这间土房子里还有他孩子的哭叫声呢。你们看看,这戴得金都干了些什么事。”
白希裕听到这忍不住道:“这么残忍歹毒的事情他也做得出,讨债变成了讨命!”因为他想到爷爷和戴得金的那场赌博比试而丢了性命,也跟着愤慨起来。
黑子存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可再多言,又问道杨嫂:“杨嫂,这戴得金真是如此一人,那他的当铺生意还能做得下去?”
杨嫂听了这话立马叹口气,“小兄弟啊,你有所不知。这戴得金即使得罪了京城里头所有的老百姓,他那当铺照样没事,他只需要认识一个皇亲国戚的,那抵得上一帮子像我们这样的穷人了!你说我们去告他?那怎么行?我们老百姓的可没这种胆子,他认识的官员,王爷可多了去了。状告不成,反而自己要赔进去了!划不来!划不来!”
“难道他做那么多恶事,就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揭他老底的?”白希裕愤愤然。
“小兄弟,你是不是也被那畜生害了啊!嫂子和你说句话,这人咱普通人真是得罪不起的,你可千万别放心上了,和那种人一般见识最后还伤到了自己,真是不上算啊!”杨嫂好心的劝道。
“没有,他也是听人说的。”黑子存这么敷衍道,随即他看到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幕就问道:“天桥?我们到了?”
白希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前方有一座汉白玉石桥,三梁四柱。桥下一条小河从西向东。
“这天桥其实就是这当朝的皇上祭祀时经过之路,我们老百姓就把它叫这天桥了。你们看热闹不!”
黑白二人齐齐地点了点头,只因这等热闹的场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可谓人头济济,盛况空前了。这东西两边站了满满当当的人,有那壮年人在那竖了块靶子手持大弓表演射箭,也有人手拿火把,大力吹口气,那火居然就从口中喷射出,吓得经过的女子华容声色,还有表演顶缸,飞刀,踩高跷的。
“黑子存,看那!”就见两长衫男子手持快板在那说唱着。“他们也是在说书!哈哈,怪有意思的!”白希裕第一次见到这边说边唱,十分有节奏的说书顿感新奇。
“嘶~~嘶~”不知哪来的嘶嘶声响,回头一看,却真被吓了一跳。黑子存就看到一个圆膀粗腰的男人的脖子间正环绕着一条有碗口粗的灰色花皮蟒蛇。那蛇不但粗而十分地长,从腰间直到脖子盘旋直上。那蛇还不时地用那鲜红色的蛇舌舔弄男子的脸,这样子看起来十分恐惧。大家都远远地观望着,一边朝中间摆放的碗里丢几个铜钱叫好。
“你们啊就在这儿玩着看着吧,我要先摆摊了。这晚一会儿,地都被人占了。”杨嫂说完话就朝着一堆同样卖着瓜果糕点的地儿走去。那里各色摊点都有,什么胭脂水粉,针织刺绣,发簪金珠,还有零嘴蜜饯的样样齐全。
“黑子存,你看这京城果然是热闹非凡,这回可没白来,让我大开眼界了!”白希裕笑道,一脸的喜色。
黑子存本想先做正事,但见他如此也不忍心,就随了他的意一起游玩起来了。
他们左右四处看着玩着,忽然只听到不远处的人群堆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又见一拨人四处逃散开来,口中还大喊:“救命啊!黑熊袭击人拉!救命啊!熊逃出来拉!”
仔细一看,一个黑色的团成一团又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走动,这不是黑熊还是什么?
“黑子存,你看你看!那真是真熊啊!我还第一次看到呢!”白希裕一点都不怕,反而离他熊越来越近了。
“小心!”黑子存刚说出口,就只觉胸口一震,因为他见到那黑熊朝白希裕伸出了那壮实的熊掌,熊掌大力一挥,眼睁睁就要它击到白希裕的胸前,只听得一声透彻刺耳的哨子声——哔——
黑熊居然像是听到命令似的,在瞬间收住了它的熊掌,就停留在白希裕胸前不过一指的距离,实在是凶险万分。
白希裕也被这黑熊的突袭所吓了一跳,这时连忙逃离黑熊的魔掌,“哗,吓死我了!还好没击中我,不然我现在就要变成肉酱拉!”
黑子存也是心有余悸,又朝那黑熊看去。这黑熊正如一个乖顺听话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任凭别人抚摸它,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黑熊是那杂耍的人所饲养的,特意带到这天桥底下来耍着玩的,以赚补生活所用。这耍猴耍鸟的见过,却第一次看到还有耍熊的。
耍熊之人见大家渐渐不再感到害怕而是好奇地聚拢过来,就大声招呼道:“偌大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不管是王爷出师,公主出阁,甚至连皇上祭天,只要你安分守己地在这京城里呆着总会看到那么一两出,所以啊一点都不稀奇。要说到稀奇,来,看看这黑熊。打你们出娘胎,有谁见过没?这黑熊还能和你一起耍着玩,有意思不?稀罕不?”那耍熊人走到旁边一只木头做的架笼子边,“我这一路走过来,还真是历经千辛万苦啊。可惜我嘴皮子不溜,要不管保说个三天三夜不可。你们看我手上这块黑布,我可都是套着这笼子赶来的,不然的话谁见到这黑熊不要吓得半死啊!还没到京城,我就被人赶回家了哟!”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要说耍熊的,我想这京城里也就我一个人,绝无分号了。一会儿啊这大哥大姐乡亲父老们,见我耍的好您乐了,就赏两个银子,耍的不好,就直接骂我喊我黑熊蛋子!怎么样!?”语毕,抱拳作揖开始他的表演了。
“黑子存,你看啊!这还真有意思!”白希裕嚷嚷道:“这人胆子真大,啊!”只见这耍熊人两手撑开黑熊的大嘴,径直就要把自己的脑袋就往里放。
“各位看好罗!”他侧过脑袋和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就把那脑脖子一点点地往熊口中送入,动作十分缓慢轻柔,就怕那黑熊冷不防地来给他咬上一口,在场的人无不被他这动作给惊骇住,要知道这可是黑熊啊,属那狮子老虎猛兽一类,可不是小狗小猫来着,这要一有点闪失,可就小命不保了。
黑子存隐约见到那耍熊人额上的汗珠子渗出来,想必他也十分紧张,必无必胜的把握。这时忽然间,也不知从哪里就刮过来一阵风,寒气逼人,就连那黑熊都止不住地。。。要打喷嚏出来。
那黑熊的双眼已经半眯起来,眼看着那嘴巴就要合拢打喷嚏了,这顷刻间,那耍熊人就突然地把自己的脑子给拔出来了,接着。——“啊糗!”“啊欠!”紧接那黑熊的喷嚏声,耍熊人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口水飞溅。
哇,这一幕大家都看得好惊险,全都出了一身汗。随即反映过来时,就爆发出阵阵掌声。
“好!再来一个!”
耍熊人此时却命那黑熊的熊掌,掌心向上平摊,朝众人走来。原来是像大家讨赏钱来了~
“哈哈哈,这黑熊看起来吓人,性子倒温顺那么听主人的话。”白希裕对着黑子存道。
“你们二位定从别处来的吧。”旁边一老汉见白希裕点了点头就道:“你们可有所不知,这黑熊在这可是出了名的凶悍。谁都驯服不了,也就只有这黑熊头任老三可以对付它了。”
“黑熊头?任老三?”
“黑熊头是我们给任老三起的绰号啊!”老汉手指着南边那斗鸡眼男人说,“你们看那眼睛老走神总也看不齐的男人,他叫成老七专门用一只眼来瞄准靶子射箭,大家又叫他独眼七。”
“还有那夫妻二人正表演驴在走路的,对就是他们俩。人称赛活驴,原名叫什么我也不清楚了,就知道在这八兄妹中排老五。对了,平日里那尖牙嘴吴老二怎么今天还没来?”
“尖牙嘴?”莫非这人嘴巴是歪的才有这称号。
“那倒不是,只是这吴老二啊平时在天桥底下,每天就做着一件事,那就是骂人。他那骂人的功夫,你们没瞧见,那可真是气壮山河,可以把活人都要骂死了的样子,我啊每次到这天桥底下来,就是来看他骂人来着的,他唾沫四溅,张口就来的劲儿看着就过瘾。”
“还有人没事做,专跑来骂人的?”白希裕大跌眼镜,这京城真是什么奇人奇事都有啊。
“是啊,吴老二专靠骂人来养家糊口!”老汉还说道:“你们可别以为谁都能骂人,这骂人还真是门学问,要骂得有节奏,骂得大快人心,而骂那些恶霸土豪,贪官污吏,也不是人人都有魄力的。”
一旁的黑子存默然不语,他在想刚才老汉说的那句话。“你刚才说他们兄妹一共八人?”
“是啊,还有四个是变戏法的尤老六,吹拉弹唱样样通的于老八,力大如牛和人比碗力吃饭的金老五,当然拉,最厉害的还要数他们的老大镖师葛老大。”老汉如数家珍道。
“他们既然不是同姓,那么是结拜的异性兄弟?”
“可不是!”老汉道,“他们有个响亮的名字,叫京城八大怪!这京城里的人谁不知道啊!”
“京城八大怪?”黑子存和白希裕同时叫出声来,原来天桥底下八大怪,居然是八个人!这天地宝书里的宝物原来不仅仅是物件,还居然有人?
“两位小兄弟,你们怎么了?”
“没。。没什么。”白希裕敷衍过去,和黑子存离开退到了一个角落里。
“黑子存,这京城八大怪,原来是八个怪人啊!”
“嗯,他们个个身怀奇艺确实可以称为八大怪,只是我在想,这本《天地宝书》从我爷爷那时期就有了,那写书的人怎么会知道现在天桥底下的八个怪人呢?”
“这确实让人费解。”白希裕点头称是:“好像每个时代的宝物都有记载啊。”
黑子存想了会,也实在想不出所以然,就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们还是先去找戴得金当铺吧!”
刚说完这话,人群中就有人喊道:“你这个小骗子!别走!看我不抓到你扒了你的皮!”
一听到“小骗子”三个字,白希裕就马上转身回头张望,还带着一脸的焦急。而转身回眸的瞬间,眼神对上了那个让他心中魂牵梦绕的人——小片子居然就在离他不过数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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