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统领鬼魂
“当！当！当！”妙隐居这座百年古刹，敲响了钟声。这意味着居住在这里的一位高僧离开了人世，尘归尘，土归土，由生至死，这是谁也脱离不了的命运。寺庙外的几个小僧人正念经围着那刚刚离开人世不久的莫言大师，旁边站立着两个人，莫杀和黑子存。他们即将要火化莫言的尸体。
黑子存此时换上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衣袍，因为他要将那冥钲偷偷地藏在里头，那是莫杀吩咐他这么做的。
“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吗？”莫杀再一次确认，这其实都已经确认好几遍了，可是他还是不放心。
黑子存点了点头，想起莫杀那一番话来：莫言的身体在被火烧的过程中，会有一阵风吹过，这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灭，他的灵魂将去阴间那里，去审判他这一世的功过。那风皆因佛祖，为了佛缘所以来送他一呈。
黑子存当时听了有点迷惑，在火烧的过程中，就一定有风吗？那风还是因佛祖而来？可是，当那几个笑僧刚刚把点燃的木柴架在莫言的尸体上时，就忽然不知怎地，出现了一阵大风，像是会旋转一样，把本该经不起狂风而吹灭的火，却变成了熊熊火焰一般。风一阵接一阵吹，火光耀眼，火势高涨，成了道火柱。而旁边的那颗菩提树也被风吹得叶落满地了。
黑子存被那火光照射得眼睛都要睁不开，这时又想起莫杀的吩咐：“在火焰被熄灭前，那些从阴间来的鬼魂是无法靠近莫言的尸体的，只有等烧成了灰，在那灰烬之中出现了舍利子！而舍利子的光芒一出，盖过了火焰从而熄灭了火，那时候鬼魂就会扑向那些舍利子了。为了不让它们得逞，一定要在它们扑向舍利子之前，朝着莫言的尸体方向击打那冥钲，敲击七次，意为一个轮回。击打七次后，你的身体就倒下，失去了生命特征。而你的灵魂也出窍，这时你会感觉有许多鬼魂围绕在你身边，你千万不可和他们交谈说话，然后你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漂动，越来越快，就犹如风一般。你什么都不用管，过不了多少时间，你的灵魂就会到阴间了。再然后，我就用曼陀铃铜铃把你的灵给收回来。”
“还要用曼陀罗铜铃？我既然是猫命，可以死而复生吗？为何还要用到这铜铃？”
“你死而复生，但是需要时间。至少要一天一夜，我用铜铃可以帮助你，而且灵魂在阴间待得长了，会招更多的阴气而来。”
黑子存看起这番话话来，眼睛就一刻不离地注视着眼前的火光。他在等待那舍利子出现的一刻。舍利子？他以前听爷爷说过，舍利子分为全身舍利和碎身舍利。全身舍利，即是那不经过火葬，而身体不会腐烂的高僧，这只有极少极少的高僧才可以在死后到达这样的境界。而碎身舍利就是在人火化后得到的遗骨。那遗骨有圆形，有莲花形，颜色也各不一，光泽如琥珀一般透亮。
“看，看啊！”有小僧呼喊道，黑子存和莫杀同时看到那燃烧的火光里头，居然有一条形似龙的金色之物在那盘旋飞舞着，“这。。这是什么？”就在这片刻间，这如龙的金光瞬时就蹿得极高，高过了那烈焰。
“快！”莫杀见黑子存也在那看金龙，就急急吼道，“快击打！”
这一喝，黑子存马上从衣袍中拿出了冥钲，把它朝着金龙的方向，用手对着它重重地击打起来。只听得那被击打的声音，很是宏亮，声音响彻整个寺庙的上空。
“沧！沧！沧！”黑子存一边击打一边看着那条正上窜下跳的金龙，它在那和火焰做着斗争，似乎随时都要扑灭。而此时，被声音吸引而来的各个僧人们，也为眼前的奇景而看呆了，那些汉传佛教的僧人都跪拜下来，双手合十口念经文，而其它不同派的僧人也都垂下眼帘，暗中默祷。
“沧！沧！沧！沧！”黑子存击到第七下的瞬间，只见那火龙把刚才的火势给完全扑灭了，随即一飞上天，没了踪影，底下人一片哗声。而紧接着，他就感到胸口发闷，喉咙干哑，透不过气来，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这是哪里？黑子存望着周围一片漆黑。他还记得现在明明应该是他的灵魂脱离了身体，带领那些鬼魂去阴间吗？可是那些鬼魂呢？怎么没有呢？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作为一个灵魂而游走在人世间。以往他作为阴阳师，穿梭阴阳之间，只需要一个通阴的木头就可以把鬼魂送回到阴间了。而上次被那通灵的猫攻击后，他的灵魂出窍了，可是却没有一点印象。所以这算得上是他第一次作为一个灵魂而有意识地在游走。可是这究竟是哪里啊？正在他困惑之际，忽然眼前有丝光芒，接着，他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他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自己。
“嗯，我死了。”黑子存心下觉得好笑，恐怕这天下没有人会像他那样，会如此淡定地看着已经死去的自己了。他只觉现在身子好轻，脚步还不需要挪动，就被风给吹到左边，右边，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这点让他觉得不太舒服。过了会，他看见有人朝他走来了。他心中明白，那些不是人，而是应该回到阴间囚牢里的鬼。
“你是谁？”一个女鬼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你身上的光芒比那舍利子还要好看呢？”
紧接着，又来了几只鬼，他们都对他东张西望地瞧着。过了才一会儿，黑子存周围就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鬼魂。他记得莫杀和他说的，“千万不可和他们纠缠对话，于是他就一言不发，只能那风的力量将他带到阴间去。”
这时又听到鬼声在议论，“他是佛祖？”
“呸，他哪里会是佛祖！”
“那，你看。为何他身后有白光笼罩呢？那白光，看来好舒服啊！”
“是啊是啊。”
黑子存听这番话，知道这所谓的白光，其实就是莫杀当初所说的，重生的希望。那一群鬼越来越向他靠拢过来，其中一只鬼正要用手触碰到那白光时，忽然黑子存觉得身体被一种力量所牵引着，人整个笔直腾空了，浮在了半空之中。然后‘嗖’一声，耳边风呼呼地刮动，再看见底下的鬼魂离自己越来越远，周围的一切也都在移动，他知道他这是往阴间去了。再一回头，那群鬼魂们居然像集体发疯了似的，都急急地跟在他身后了，他们的移动速度并不逊于他，紧紧地追随着他。
黑子存一点都不惧怕，一来这是去他所熟悉的阴间，二来他也是头一次这么被漂着走的，自然十分的新奇。还记得他人生总第一次去那阴间时的情形。那时的他才只是六七岁的小孩。
那天爷爷带着他走到了那张阴阳木所造的椅子前，然后拉过他的手，放在椅的扶手上。当时，还是孩子的他，就只觉眼前头晕眼花，脑袋很沉，眼皮很重。他觉得很困很累，想要马上睡觉。后来他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到了离世不久的奶奶，接着，又看到了他的母亲，还有父亲。他见到他们时很开心。后来梦也醒了。他弄不清所发生的一切，像是梦境，可又比梦境要真实许多。也没有人告诉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以后摸了摸那张椅子，他就能做梦看到他们了。而终于有一日，他又做梦，可梦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爷爷，爷爷。父亲母亲奶奶不见了。”黑子存平时不太和爷爷说话，因为爷爷总是皱着眉头，很凝重的神情，他怕爷爷。
“你在哪里看到他们的？”爷爷明知故问，但他想听孙子是怎么说的。
“在梦里。”
“哦，在梦里。”
“他们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他们了呢？”
“嗯，那我问你，他们脸上红通通的还是苍白的？”
“红通通？苍白？嗯。。。我想想。”黑子存回想起来，然后肯定地说道：“他们脸上是苍白苍白的，没有血色。”经爷爷这样一问，他才惊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如果是梦的话，那他们应该就和平时一样的啊，可是。。。
“子存，只有死了的人脸上才是一片苍白的，没有血色。你看到的奶奶，父亲母亲都已经死了，这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是真实的！只是他们已经死了！你明白吗？”
小小的他还分不清生和死，阴和阳。
“嗯，他们生病了。所以就死了。你还记得爷爷曾和你说过，人死了之后的事情吗？”黑孺壬耐心说道。
“嗯。我记得。爷爷说过，人死了就去另外一个地方。就像住的房子一样，从一个房间里转到另一个房间里。”
“那么子存，你知道吗？你其实做的不是梦，你是去另外一个房间里了，所以才看到他们。”
“哦。”黑子存懵懵懂懂，“但是他们现在不在了。”
“嗯，那是因为他们又去了另外一个房间。”黑孺壬不知该怎么解释转世投胎，只能说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又去了另外个房间？那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黑孺壬对这个问题更加措手不及，丝毫没有准备，只能含糊说。“也许吧。”他只知道要尽早地让他的孙子分清楚死人和活人，阴间和阳间的区别。因为曾经在他的列祖中，发生过好几次的悲剧。只因为作为阴阳师，从小就会看到些鬼魂，再加之时常往阴间去，所以导致了他们根本无法分辨出，那什么是活生生的人，什么是已经死了的鬼魂，到后来居然和人说鬼话，和鬼做朋友了，最后都疯了。所以，当有一天，黑孺壬看到他最疼惜的人黑子存在那墓地里和一个年纪相仿的鬼魂玩的兴起时，他的担忧就随之而来。他知道，他必须尽早地让黑子存明白起一切来。
“子存。”
“嗯？爷爷？”
“子存，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去另外个房间看到父亲母亲和奶奶吗？”
黑子存摇了摇头。
“因为这把椅子。你想，是不是每次都要摸一摸那椅子后，你才见到他们的？”
黑子存连忙点头，是的。
“但是，这椅子不是每个人摸了之后，就会去到另一个房间里的。子存，爷爷告诉你，因为你是很特别的人，所以也只有你才可以。知道吗？”
黑子存瞧了瞧爷爷，又看了看那椅子，“可是爷爷，如果哪天这椅子不在了呢，我还能去到那个房间里吗？”
“能啊。其实这椅子，就像是那房间里的其中一把钥匙，你有了它自然就能进到房间里。再等你长大些，你可能不需要这些钥匙，自己就能找到那房间了。”黑孺壬尽量用最简单的话语来阐明一切。“以后，沈叔会告诉你一切的。”
那次也是黑子存印象中和爷爷最后的一次深谈，因为不久爷爷也离开自己，去了另一个房间了。当爷爷死之时，黑子存并没有格外地伤心，因为他还只是单纯地认为只要自己去了另一个房间里，那么总会再见到爷爷的，这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啊。可谁知，不管他怎么触碰那椅子，不管他怎么做梦，他就是再也没有见过爷爷了，再也没有。
另一个房间里黑孺壬，他始终躲在阴间里，远远地看到黑子存走来时，他就避开了。因为他想让年纪尚小的黑子存早点明白到一个道理：在一个“生”的房间里，一个人是能看得到，摸得到，感觉得到的。而在“死”的房间里，这一切全变成了未知数。这就是生和死的区别，阳和阴的区别。
黑子存从这段回忆中抽离出来，因为眼前出现了一道黄光，那光似是一股吸引力，让他的心想要随之一看。这是去阴间的路吗？作为一个死去的人，这条路十分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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