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冥钲
黑子存手里抱着那青布包裹，看着莫杀站在莫言的遗体前。莫杀背对着黑子存，所以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大师兄圆寂了，他的心里会有些难过吗？还是其他什么呢？只见他轻轻掸了掸莫言衣袍上的些许轻灰，然后一声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气声。
“呵呵。”
黑子存愣了一下，长久的沉默中，莫杀居然笑了起来。
“你说他死了后，烧成了灰，会有多少舍利子呢？”他冷不防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冷眼扫了一眼黑子存继续说，“别人都说高僧都有至少一百粒的舍利子。”
黑子存完全不了解他在想什么，为何说这些。
“师父总说大师兄是最有佛性的徒弟，呵呵呵。师父说他从来没有错过。。”莫杀冷冽的眼神牢牢地盯着莫言的遗体看。忽然他手颤动着，想要去摇动莫言的身体，可是举起来的手又放下了，却又不知手该抓住什么好，就在那僵着。
“为什么师父说什么你们都信！为什么？？”
“为什么你信了?师弟也信了？”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黑子存看着莫杀的脸，那脸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又狠毒的样子。他也不自觉地又用双手护着手中的包裹，因为担心眼前的莫杀会突然间狂性大发，他那时不时就想杀人的举动确实会如此做罢。
显然莫杀也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了。忽然间他又变得格外冷静了，恢复到平常的声音了。
“你知道这包裹里是什么吗？”
黑子存摇了摇头，但是他知道这东西一定是重要的，不然莫言不会临终时交给他的。
“这是一只钲”
“钲？”黑子存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
“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莫杀用轻蔑的眼神看着黑子存，“这是<荀子议兵>里说过的一句话。”
“鸣金收兵？”黑子存脱口而出。
“呵呵，钲就是那“金”。”
“就是用敲钲来让士兵退回的？”黑子存知道那钲多作为一种乐器使用，后来行军打仗时也会用来号令士兵收兵撤退之用。
莫杀又笑了三声，那笑声中充满着不堪和痛苦似的，可随即又变成那原来的样子。“哼，你手里的这个钲却不是普通的钲。”
黑子存听着他的话，手中的包裹就更紧密地抱在怀里了。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你是阴阳师，可以见鬼魂，让他们回到阴间去。你让他们重新归到阴间，投胎转世为人。而我呢?师父教了我阴魂学，给了我曼陀罗铜铃，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抓那有能力通阴阳的恶人，恶鬼。凡是一切恶的通通捕抓他们的灵魂，永不释放。我做的这些事，你能吗？”莫杀瞪视着他，眼神透露出冰冷的狠毒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冥钲’会给了你？”莫杀又转身朝莫言的尸体走去，“我未满十岁就跟了师父，他说我身上有异能，就传授给我阴魂一派的学说，让我去收了那些恶灵。当他给我曼陀罗铜铃时，我对他感激不已，以为自己深得他的信任。可是，谁知道他居然把那‘冥钲’给了你？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都没有能力，得了这冥钲又有何用。哼。”
“这冥钲是用来召回阴间的士兵吗？”黑子存猜测道。
“阴间的士兵？阴差？哼哼。岂止这样？刚才我为何要问你他的尸身烧了后会有多少舍利子。”
“舍利子。。”黑子存经他现在一说，忽然就想起了在去古刹凌的路上，曾经遇见过一个阴差。那阴差曾说过，有一群关押在阴间牢笼里的阴囚集体地逃离，就是为了在古刹凌一位高僧火化后，接近那些舍利子从而达到烟灰飞灭的‘解脱’。难道，那位高僧就是眼前的莫言吗？那么说来，那些出逃的鬼魂正随时以待，就等他的舍利子出现吗？
黑子存一想到这，马上又把冥钲联系起来了。那么说来，这冥钲的作用，很有可能就是还能把那些鬼魂召回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个东西就好比是一支军队了，可以立即降服那些鬼魂。
“这东西可以把鬼魂招回到阴间去？”
“呵呵，你算明白了。那你说这个东西为何要给你？却不给我？你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阴阳师，就做过些芝麻大的小事，而我却收复过许多次恶灵。可现在这冥钲从师父那到了大师兄手里，现在大师兄又把他交给了你。你来说给我听听，这到底是为什么？”莫杀边说边走近黑子存，眼睛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包裹不放。
看着眼前的莫杀，不知他有何企图。但是黑子存有种感觉，那是种危险的信号。因为这莫杀虽身穿僧袍，可是却并非如那佛家弟子一般，以善为先，他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虽然口口声声称呼师父和师兄，但那也仅仅是个称呼而已，黑子存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早就对他们心怀不满了。这次莫杀为何会来见他的大师兄，很有可能并不是为了见师兄最后一面，以叙师门情谊。其实根本就是为了这冥钲而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莫杀的手上多出来一样东西。“这是三象鼻足炉，你也知道它的作用。”
“可以续命三十六个时辰。”黑子存说道。
“对你或许没多大用处，但是对别人来说也是宝贝了。现在，我要用它来换你的手中的冥钲。”
黑子存定定地望着他，自从刚才得知了这冥钲的作用后，心中就已经对莫杀早有防备了。别说是拿这三象鼻足炉来和他换，即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来换，那也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受人临终之托，让它保存良好，这是他最起码要做到的事。
黑子存出言道，“不换。”
莫杀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似的，“这东西你根本就控制不好，要来何用？”他斥责说，“大师兄白白地霸占了那么多年，这冥钲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它本该的作用来。现在给了你，你知道怎么来操控这冥钲吗？你知道怎么把鬼魂招回阴间吗？”
黑子存虽然不知到底怎么来用这东西，可是他相信这东西定然不能落到莫杀的手中。他态度十分地坚决，“你说再说也是没用的，冥钲我绝对不可能给你。”
莫杀还真是碰到了黑子存，如果说是白希裕，见到他这幅吓人恐吓的模样，说不定就会有那种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把东西先给了他再说。可是这黑子存偏偏和白希裕相反，认准了一个道理，就不会再变了。
莫杀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用最后一招了。他从袍子里拿出了一样黑子存熟悉之物来，“这东西，你还记得吗？”
却没想到黑子存这次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笃定地说道，“你是想用那曼陀罗铜铃来收服我吗？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原来莫杀真是拿这铜铃出来，企图用它可以收灵魂的威力来震慑到黑子存，却没想到他却已经看穿了。
“这曼陀罗铜铃恐怕只能捕捉那些恶灵，或者是受伤极重的灵魂吧。不然你师父怎么会把这东西轻易地交给你呢？”黑子存索性把话说到底，“不信，你现在就拿起他摇一摇，看看我的灵魂会不会进那里边去？”他这一招也是放手一搏。如果这曼陀罗铜铃真的能收了他的灵魂的话，那再怎么反抗也是没用的，也不用再平白多受莫杀的威逼了。而如果这铜铃对他并不起作用的话，那就正如他心中所判断的一样了。
莫杀没想到，这黑子存居然不怕死？要知道这灵魂被招进了曼陀罗铜铃里，那别管是九条命了，就算是有九百条命都不管用了，灵魂被封在铜铃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
“你不怕死？”
黑子存不再回答他，和他多话无益，也不再看他，头一转，眼睛望着那莫言的尸体，心中想道，即时真的死去了，那也不辜负莫言对他的托付和信任了。要知道被人信任是黑子存最看重的，从小到大，除了沈叔以外，他平时只会和些孤魂野鬼为伴。后来才渐渐地认识了白希裕，颜染香，古风，方隐羽。他们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那时他才接受自己原来可以像普通人那样去生活，去和人相处，和人交朋友的。而莫言却不仅如此，更是无条件地信任他，即使才仅仅认识几个时辰。那么，他黑子存岂能轻易地去辜负对方呢？黑子存眼睛一闭，就等铜铃声响起了。
可是过了许久，四周都没有声音响起。
“你不用一副大义凛然，要去赴死的样子了。把眼睛睁开吧。”莫杀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了，声音好像也不似从前那么冷淡了。
黑子存睁开双眼，就看到让人惊异的景象：只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仅有莫杀，还有莫言。是的，千真万确，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莫言在眼前，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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