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号
“这暗号,在这三教九流中是各各都有。只是有些为人所知,有些却是极秘密的。这往往越是上三流的人物,他们之间的暗号越是公开,已经不是秘密,更像是行规了。就像那一流的君王,二流的军官,三流的商贾。他们早就把这“暗号”定为了一种规矩了。无须再使用暗号。而越是下九流的人物,比方说‘奴,乞,娼,贼’吧,他们的暗号就是五花八门,不但暗号之多,而且十分的隐秘。就像乞丐他们会有些‘土话’和帮派间的不同标记所代表的不同含义,这些都属于暗号。他们用这暗号是为了保命和求生存,也不可说全是不义的,但多数的则用来谋害他人保全自己。而我今天和你们说的造画师,其实就属于那‘中九流’其中的‘丹青’,也就是卖画的一类。可是有买卖就会有谋私,有谋私就会有奸险欺诈之辈。我们造画师其实不谋利。而更多的是为了起到保护这字画文物,或者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一些弱者而衍生出来的行业。”古师父说得十分地细致,而听的人也是格外专注。
“这保护这字画文物,大家都好理解。我们把那字画重新精确绘制一遍,裱在那原有画作之上,这样一来还是可以欣赏佳作,二来可以更好地避免遭到自然或是人为的毁坏。可是保护弱者?或许你们就不明白了。那我就和你们说说这眼前的这副郑板桥的竹墨图吧。这副画作是郑板桥生平的得意之作,他将它赠予了他最得意的弟子。”
“古师父,郑板桥有收弟子?”
“嗯,这史书上并未有记载,可是却是的的确确地收有一位姓张的弟子。那弟子不同郑板桥那般行事乖张,而是十分地敦厚稳重,他对于绘画虽然少了些天赋,却是十分的用心。就是看在这份心上,郑板桥就收了他为徒,后来在晚年之时又将这《竹墨图》赠与了他。”
“古师父,就是眼前的这副《竹墨图》吗?难道它竟然是真的?”白希裕不禁提高了声音。
“这副画真真假假,呵呵。谁又能说得清呢。到了有的人手上就是真,有的人手上就是假了。”这番颇有禅意的话,也难怪得白希裕不能理解了,反而黑子存倒点了点头。
古师父接着往下说,“后来郑板桥过世之后,这位张弟子就带着这副画作回到了老家,将它挂于厅堂之上,每天端望一番,来纪念他的恩师。可是没想到却遭来了意想不到的灾祸。原来这副画被人认出是出自郑板桥之手后,就传到了那县城的县太爷耳朵里。那县太爷就是个横行霸道的贪官,平日里故作风雅爱好些文玩字画之类的。这一说是那郑板桥的《竹墨图》之后,就立马带着他的一批随行人员来到了这张弟子家。一看,果然是真迹。这县太爷手下的就纷纷表示要出高价来买下此画,可那张弟子说什么也不卖,他们也是没辙了。张弟子是个生性憨厚耿直之人,此画是恩师所赠,愣是谁也说不动他改变主意。那县太爷眼看着没戏了,这脸是一阵红一阵白的,这白来一趟不说,还在那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掉了雅性,很是不悦。可是过了会,旁边有人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这县太爷听了之后就立马转怒为乐了,喜滋滋地就打道回府了。”
“呸,这出的一定是什么坏点子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官啊。”颜染香一听此话就叫骂道,她是个性情中人,从商那么多年,看得贪官污吏多得去了,很是不快。
“确实。这点子出的真是丧尽天良了。这张弟子娶有一贤淑貌美的妻子,这出主意的人就说了,让县太爷手下的人去威胁他的妻子,说是她相公得罪了县太爷大人,这要是问责起来定然会殃及到他家的,轻则家无宁人,重则还会要了性命。到时那妻子一定会忧心忡忡,再给她说要不就带着这副画去县太爷大人家赔个礼认个错,要不就陪那县太爷吃顿饭喝个小酒,安慰安慰他,这才可息事宁人。这主意一出,那县太爷就笑了。这不摆明着到时那字画和美人之间让他二选一吗?而且还是她主动上门的,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事吗。”
“真不要脸!”颜染香不禁为那张弟子的妻子担忧,这真是要羊入虎口啊。
“后来不过几日,这县太爷就派人来向那妇人传达了这意思。那妇人也是十分地聪明,一听就明白了意思,思索片刻后就回答说定当带着那字画前去拜见县太爷。”
“那张弟子的妻子是要把画给那县太爷吗?”
古师父随之叹了口气,“哎,当真如此就好了。可惜啊。”
“怎么啦??”白希裕关切地问道,“后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妇人是个端庄忠贞的女子,她在答应前往的一刻就已经有了主意。原来她不仅仅是张弟子的妻子,更是和他时常共同探讨赏阅这画作的知己,而她自己本身就是个造画师。”
“什么?她是造画师?”
“是的,我们这丹青的行业里,属造画师一派的时间也是源远流长了。因为我们这派十分的隐秘和低调,所以往往互相都不知对方也是造画师的情况十分多。这张弟子的妻子就是这么一位隐秘的造画师,就连她相公也不得知。这日,把那县太爷的人打发走之后,她就立马摊开了笔墨文房四宝,开始绘制那《竹墨图》了,过了整整五个时辰总算把那副画给画出来了,这简直和郑板桥所作的没什么两样了,如果不是有钻研过郑板桥画风的外行人,那是根本就看不出来的。”
“她是想以假充真,来蒙混过关?”
“不止如此。她带着这副赝品第二日就来到了县太爷府上。那县太爷见她貌美,又见她乖乖地送上这《竹墨图》来,十分地得意开怀,以为她是乖巧柔弱地女子,就又起了贪念,他想美人和字画双收。他马上命人备了酒席,想要在酒宴上把她灌醉了,那到时就自然能顺他的意思了。但是他没想到,这正好也是那张弟子妻子的想法。更没想到,这顿饭会要了他的命。”
“啊?”
“那张弟子的妻子虽然表面看来十分纤弱,但是性子却是极为刚烈的。她知道相公是个本分忠厚之人,不懂得这些官场奸险之人。如果给了书画,那他定然会觉得有愧于自己的恩师,所以就想了个以假乱真的办法。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那县太爷一定是个贪欲无度之人,将来定然还会前来勒索,惹事。更有可能会强行将她给纳为妾,到时候她的相公只有着急但没有办法来解救她时也定是会自责万分的。所以她就想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她要和那县太爷一起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这不是白白地浪费了自己的一条命吗?”颜染香叫道。
古师父又叹了口气,“嗯。可那女子却十分的刚烈,硬是要那县太爷付出代价。后来,她就在酒盅里下了毒,几杯酒过去,两人就一起死了。”
“这。。那么她的相公呢?”
“她那老实的相公,其实在那天已经发现了她所留下的遗书,那遗书上已经把种种情况都交待清楚了,就连她的造画师的身份也一同说了,并让这张弟子当夜就带着那副《竹墨图》真迹远离这是非之地。这女子的用意再简单不过了,就是为了这书画和人可以保得个两全。这张弟子当夜得知了他妻子果真落得了此下场,虽然悲愤难平,但是为了保全这先师的真迹,还有不负妻子的牺牲成全,他就连夜带着那竹墨图离开了当地,从此隐形埋名。”
“他就这么一辈子守着那画了?”
“这张弟子的确把那副画看得比他的命还珍贵。可他在余后的一生中还做了件极为重要的事。”
“哦?”
“虽然那画在他手中,可是有了前车之鉴,他是再也不敢把那副画拿来示人了,只得夜间偷偷地观赏临摹。这时间一久,他忽然就想到了他那妻子。他在妻子的遗书中得知了那造画师的身份,并且还有他妻子所留下的一本造画师的画技秘籍。于是,他就开始了日复一日的钻研。这不出五年,他也已经达到了这顶级的造画师的功力了。”
“古师父,他把那个学来有何用处?”
“这自然有用啊。这张弟子一切所作所为其实全都是为了保全那恩师的真迹,所以当他学会了造画的本领之后,他就又重新绘制了一副《竹墨图》,并且精准无误地把它裱在了真迹之上,只是在落款的地方故意地写错了字,这样在外人看来,这就无疑是副仿作了。也就没有人再来觊觎这画了。”
黑子存半天没有开口说话,这时才说道,“那就是说,他是把一副真迹藏在了那假画之后?那么真迹不就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古师父轻轻摆了摆手,“这么做其实只是权宜之计。因为当时的世道和人心的贪婪,所以才有此计策。这张弟子一直在寻找可信靠之人,可以在临终之际把此画传承下去。”
“那后来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这也算是天意了。这张弟子不仅找了个靠得住的人,而且那人又是个极顶聪明之人。那人不仅得到了此画,更是得到了这张弟子传授了造画的技艺。而且还想出了一个办法,使得这副真迹可以既被人认作为假的,不让那作恶之人有迫害的机会,但是又可以让懂此画作的人可以知晓其中的蹊跷。”
“啊?那怎么可能?这。。除非是。。有暗号。”白希裕这么一想,就拍了下脑袋,对啊,这古师父说到现在就是为了解释这暗号的由来,莫非这画中的字就是那暗号。他马上看了看一旁的黑子存,见他一副了然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师父,这暗号就是那错字中所隐藏的那个字?”黑子存问道。
“恩。”古师父赞赏的眼光,“你说得一点没错。”他又转向了那副《竹墨图》,“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错字中的‘古’字。那就代表着我的姓。说明这真迹上的仿作是由我所造。也将由我来传给后面之人。那如果以后我的徒弟,子存能够得此造画的技艺,将来再由他造画进行重新裱画,那就会出现他的姓了。”
大家终于明白了,这字的意思了。
“可是这暗号恐怕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了吧。”
“是啊。只有这造画师一派的人才知道。所以这往往许多流传下来的话,后来不为人所知,消失人间的字画真迹,其实全都是由那造画师所保管着,再一代代的传承下去。”
“古师父,如果这真迹几代不能公诸于世,被世人所知,那不是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了吗?”
“呵呵。”古师父无奈地笑了笑,“你们看现在这世道,是怎么可以让它们公开在世人面前呢?但是我们所有的造画师全都坚信一点,那就是将来必有和平之日,等那天到来的一刻,这些画作就全都可以完美完整地展现在世人眼前了,到时候也将是我们造画师功成身退之日了。唉,只是现在看来,这样的日子还要等得一段时日了。”
大家听了,忽然就对这造画师这派肃然起敬了。原本就连颜染香都以为那造画师只是为那些富豪之人低调地处理那些价值不菲的画作,却没想到背后还有如此深远的意义了,令人唏嘘不已。
黑子存心里也暗暗地沉了一下。这本来只是想要通过这拜师而接近颜染香,目的是为了打探到‘那人’的消息,却不想就这么地无形中就接受了这造画师传承真迹的历史使命了。这责任重大,已经不容他别有二心了。可是如果他把全部精力和时间全都投入在这造画的技艺上,那样一来就自然没有时间和心思去寻找‘那人’了。他望向古师父,见到他专注地凝视着那副《竹墨图》。黑子存下意识地本想用手摸下那黑布面罩时,才发现面罩已经不再戴在脸上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就决定了,找寻‘那人’的意义远没有这造画师的意义来得重要。如果真是要他世世代代都逃脱不开这‘阴阳师’的身份,那就算了,他也认命了。做眼下的事情比寻找一个不知生死不明踪迹的神秘人要来得更为重要,这样一想,他也就释然了。只待明天开始好好跟着这古师父造画技艺了。
这黑子存在短短的时间里,内心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且有了自己的决定。可是那白希裕却不知其中的内情。他只道是短暂的逗留,所以他也就答应了在颜染香的‘君子好逑’的玉石行里先帮忙来着,再另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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