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失落感 2

　　几个人一议论，马依莲才发觉县长也不是知无不晓的人。大家又扯了一会儿闲白话，扯到杨大炮，上次出馊主意，还把高大妈诓了去，说是靠政府出面，人不见了也要他们给人，丢了鸡鸭也得管。杨白成说：“别管他了，据说又和人联络上访去了。”大家的心思又才拢到刘来兴身上。杨大吉给同学陈苏道打了电话，陈苏道说既然深圳做工的地方也断了线索，那就先登寻人启事再说。杨大吉问：“那要多少钱？”陈苏道说：“那就要谈了，还与登启事的次数、字数有关系。”杨大吉说完事后，又骂了他几句，说是一退下来，就不联系了。对方说忙什么的。杨大吉一听觉得冤，人家科级干部这年纪还没退下来，忙也是一种神气啊，多少就有一种失落感。

　　听到登启事，蔡月牙雀跃起来：“那还不简单，找刘记者呀。”杨大吉白了一句：“那行，你联系吧。”蔡月牙一下安静下来，明白是能在前头了。杨大吉说归说，并没为难蔡月牙，直接拨刘澜的手机，一点也不扭捏，好像全无私心，理直气壮。那头的刘澜还以为杨大吉有什么新情绪，听到登寻人启事的事，没了兴趣；再知是妇女主任马依莲的事，稍稍有了些冲动，刚在一起吃过饭，同岁，很有韵味。记得当时她还想，如果换一套衣服穿，妇女主任应该很好看，“好多可人儿在农村里浪费了”，这是杨大吉有一次做爱时同她讲过的话。刘澜说：“好哇，帮忙帮忙，你叫他们先写个基本情况带来吧。”杨大吉说行。刘澜又问：“蔡月牙能不能也来？”蔡月牙就在旁边，忙接过电话：“刘姐，我也去，好想去市里逛哩！”刘澜道：“那就好。”

　　高碧海扫她的兴：“你去个啥，村长本来要去县里的，这还不一起去？”可不，村长为他们的事延迟去李上述那儿要钱了的。杨白成道：“顺路，多跑一程即是。”蔡月牙不依：“我偏要去。”杨大吉说：“去就去吧。”

　　高碧海就不讲去人的事了，叫蔡月牙拿纸笔来，立马拼凑情况，写出一个启事：

　　刘来兴，男，41岁，小名没有，大昌县六角坪镇高就村四组村民。文盲，头小，浓眉，背微驼，身高年9月去深圳打工，一直未归，如有知其下落者，请告知：

　　杨白成：

　　马依莲：

　　当面重谢！

　　月12日

　　大家一看，赞不绝口，杨大吉心里瞧不上眼，也得赞美一番。高碧海说：“刘记者还只叫我们带情况，这一去呀，原封不动，登出来。”

　　众人应白：“那肯定的。”

　　杨白成从县城回来，带来一个重要信息，李上述被抓起来了。

　　那时，杨大吉正在菜园里清沟。母亲去世时办丧事，菜园里搭了棚，弄得到处一块毡，见不着横竖。邻居要来帮忙，杨大吉说没必要，他也不一定要干出多大名堂，弄清爽点即可，自己也可松松筋骨，出出汗，畅快畅快。

　　杨白成见杨大吉一点不惊讶，以为他已知情：“哎呀，怎么叫我白跑一趟，你批的那条子作废了。”

　　杨大吉问：“还有没有听到其他的情况？”

　　杨白成摇摇头：“没听到。”

　　杨大吉未抱多大期许，喃喃自语：“这样看来，退下来也未必清净了。”又问，“寻人的事搞好了吗？”

　　问到这事儿，杨白成少了干劲。本来嘛，他以为有机会有理由和马依莲独自行动的，可这蔡月牙呀像是个保护伞，他哪里知道是马依莲叮嘱的。蔡月牙只有受委屈了，不过她仍然很高兴，和刘记者成了好朋友，说会高度关注她，有什么成绩一定及时报道。当然，这一些杨大吉兴趣就少了，他关心的还是启事的事。马依莲说：“搞定了，刘记者还不要我掏一分钱。”杨白成总不忘臭一句：“不过刘记者问都未问你一句，是不是没戏了？”

　　杨大吉道：“本来没戏。”

　　马依莲和蔡月牙相视一笑，表现一种女人的不信服。

　　启事的事结了就结了，在杨大吉心中留下痕迹的是李上述的境遇。有必要回趟县城，一个财政局长双规了，他这个原常务县长，居然没有人通气，张满园也未免太那个了。可是有什么理由又必须通气呢？他只是个正处级干部，又上自由班了，而且说不定连同他也还有什么问题呢！而后他又决定不去，装着不知情的样子，别让人以为稳不住了。还是这乡里好，两耳不闻窗外事，远离过去的是是非非。

　　马合意却不请自来。

　　马合意急不可耐的样子：“老板，你还不出山，上述可望着你保呢！”

　　杨大吉说：“保什么，清者自清。”

　　他这种态度，让马合意更加忧闷，他说：“我怕的是事情闹大。”

　　他的意思很明显，杨大吉说：“合意，你可能不信，我经得住查。而一出面，反而会把事情搞糟，让上述更被动。”

　　马合意眨一眨眼，表示同意，而又生出一无所获的沮丧，仍不死心地问：“蔡鸣没给你提供什么情况？”

　　杨大吉说：“没有。”

　　马合意问：“你说他会不会‘反水’？”

　　杨大吉瞪了他一眼，马合意知道说错了，也还是有辩解的必要：“他跟您很长了，不图报吧，也该提醒一下，他不会给李上述点什么穴吧？”

　　杨大吉又瞪了他一眼，马合意灰心地走了，走之前却说：“老板，你下来了，还是我的老板，要有事，到我那儿开支。”杨大吉更不高兴了，蔡鸣说的事儿，按理，在他下来后，马合意也早该通气的，却迟不说早不说，这时暗示他那里放得有钱，表面上还做了人情，自然烦透了，他刺了一句：“你还有我呀？”弄得马合意更加气短。马合意走后杨大吉更闷闷不乐起来，打蔡鸣的电话，居然关机，跟县长跑的人关机，什么事嘛！又打司机小李，小李接话的第一句是：“老县长，是不是要车呀？”一个“老”字，让杨大吉冷了半天，没法，也得问问蔡鸣的去向。小李说：“他去上海了，据说是游玩几天，招商引资，是张县长叫走的，说是莫牵到上述的案子里去了。”杨大吉一听，这种做法太夸张了，故意放出话来，好像蔡鸣也有干系，说不定实则是保护情报通告人，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晚上，去了鼎州而又余兴未了的蔡月牙单独来坐了一会儿。杨大吉以为她会谈谈刘澜什么的，一点没谈，谈的全是个人的奋斗，不能拘泥于一个狭小的天地里：“还是鼎州好哇，只是太遗憾，时间太短，一些同学没来得及拜访。”她是在市里读的师范，三年美好的岁月。接着，她又自怨自艾：“有时间也不会去拜，他们混得比我好。”

　　杨大吉说：“你别太自轻了，待乡里也不错。”

　　蔡月牙说话不知不觉随便了些：“你是当过县长的嘛，什么都有了。”

　　杨大吉觉得年龄差异太大，谈不到一起，问：“小高呢？”

　　蔡月牙说：“不知，他人不错，只是怎么想困到乡里呢？真不知怎么打算的。”

　　杨大吉谈兴阑珊，他心里记挂的还是李上述的事儿。蔡月牙问：“你困了吗？”杨大吉说：“没有。”蔡月牙好像想起一件事：“刘姐送我一本书，说是要与命运抗争。”想了一会，一下又记不起书名。杨大吉问：“是不是《活着》？”蔡月牙呆呆地望了望。杨大吉说：“那好好看吧。”蔡月牙一下不知怎么也少了心情，道：“可惜我的一些无聊的事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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