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笠泽事起
头天晚上,润玉做了个梦。梦中他跃出水面,鱼离水必死,他躺在岸上看天上繁星,静静等待死亡降临。但降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个白衣女子,长得煞是好看,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仙女?”润玉直起身问。死亡一事已被他抛在了脑后。
“你很想上天吗?”仙女温和地说。
上天?那是什么?梦里的润玉十分困惑,可他没有多想,稀里糊涂地就向仙女伸出了手,表示愿意。
“大梦三生,往事皆如浮云,如你所愿。”仙女没有来牵他的手,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于是次日夜晚,趁着笠泽龙鱼熟睡之际,润玉悄悄溜了出来,他跃出水面,等待仙女的降临。但这次降临的不是仙女,而是死亡。
润玉在岸上等了很久,等到自己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中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搁在他脖子上,润玉睁眼一看,一个亮锃锃的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东西架在了眼前。
“这小不点好像不是普通龙鱼,”拿着那东西的男人说。
“看他头上犄角,可能是龙。不要杀,先捆住,待娘娘定夺。”
那东西从润玉脖子离开,然后男人立马过来踢了润玉一脚,润玉吃痛地翻身躲避,男人顺势拿了根粗绳捆他,从肩膀捆到脚踝,紧张粗糙的绳索立即在润玉的皮肤上勒了几道红痕。
他本想问,你们是谁,仙女在哪。可话还没说出口就都咽了回去,润玉凭直觉感到,老青鱼说的“鱼离水必死”指的就是这个。原来他真的要死了,润玉伏趴在地,他艰难地侧头看天,天上星星已失去光泽。
润玉没有躺多久,也没有时间去想死亡的感觉,不一会儿,湖面响起水声,有人从湖中跃了出来,随之而出的还有涩涩的气味,就像每次娘亲刮他鳞片、断他犄角时,润玉会闻到的气味。
“有异常吗?”一个女子的声音飘进润玉耳朵,冷峻,并不温和,但他认识这个声音。
“仙女?”润玉把头转到另一侧,他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在树下椅中坐下,几个男人立即跪在她面前。
“启禀娘娘,岸上没有龙鱼守卫,但我们发现了一个小孩。”
“小孩?”
有人把润玉从地上拉起,拖着将他拉到了女子面前,男人们随即站起立在女子两旁。岸上的石子磨得润玉生疼。
离近了后,润玉才发现,仙女穿的不是红色,而是白色,只是有液体染红了她的衣衫,液体从裙摆滴落,落在椅旁青草上。
“把他上衣扒开,”仙女冷冷命令道。
即刻有人扒开了润玉的上衣,露出了心口鳞片被刮的伤疤。
“果然是簌离的孩子,”仙女抬起手,一团红色火焰在她手中燃烧,但不一会儿就灭掉了,“也罢,簌离还没找到,若她还活着,再亲手在她面前杀了这个孽种也不迟,现在就杀也太便宜她了。”
“你把娘亲怎么了!”终于,润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原来你会说话呀,”仙女对他眨了眨眼,温和道,“我饿了,吃你娘亲充饥了。”
这不是仙女,是妖女!
“你把娘亲还——”然而润玉还没完整地喊出一句话,他就被仙女失了术法昏了过去。润玉的身子倒在青草上,鼻尖擦上了血。
“聒噪!”荼姚不耐烦地收回手,她问岸上守卫:“除了这小孩,没看见其他人?”
众守卫均摇头道:“没有。”
“湖里没有簌离,岸上也没有簌离,她难道真死了?面目全非以致于我没认出来?”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这时,一个鸟族将士从水面跃出,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娘娘,这是簌离的尸体。”
荼姚立刻从椅中起身,她快步走到尸体面前,定睛一看,果然是簌离!荼姚施法将女子变回真身,是一条龙鱼!
“哈,”荼姚破口大笑,“和我抢天后之位的都不得好死!”
说罢,荼姚一掌琉璃净火,将女子尸体烧得干干净净。
“龙鱼已灭,太湖鸟族不再有后顾之忧。收兵!”荼姚对一个将士摆手道,“待水下鸟族将士吃饱喝足后,你带他们回去,回太湖的回太湖,回翼渺洲的回翼渺洲,我就不管了。本来这事不该由我插手,我来只是为了杀簌离,簌离已死,我也得回天界了。”
将士抱拳行礼道:“遵命,娘娘!”
荼姚走到润玉旁边,她伸脚一踢,润玉就像一个玩偶,软绵绵地翻了个身。“啧,簌离已死,这小孩也没用处了,不如带回天用来试药。”说罢,荼姚抱起润玉,化作红光,朝夜幕飞去。
没过多久,岸上的鸟族将士渐渐多了起来,一个个身披红袍,脸带餍足之色。天际破晓之前,岸上已齐齐排了千百个将士,整装待发,准备返程,而后某人一声令下,千百将士化作红色群鸟,朝旭日方向飞去,天上像遮了一块红布。
而岸上,也留下了一块红布,血液粘稠厚重,压弯了所有青草。
鸟族将士飞走后,岸上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岸边水面“咕噜”一声,一个女子爬上岸,她的腕上有一串暗红色珠子在闪烁。
·
约一个时辰前,趁龙鱼族众人沉睡、警备松懈之际,荼姚带领鸟族将士偷袭笠泽。睡梦中的簌离被外面的打斗声惊醒,就在她要起身取法器时,鸟族将士冲进门来欲夺她性命。以一挡十,簌离必死无疑,然而冥冥之中似有感应,被簌离锁在妆奁中的灵火珠破奁而出,杀掉了鸟族将士,将簌离隐身了起来。簌离借着隐身躲过了正在残杀龙鱼同胞的鸟族将士,她踏着血路寻找润玉,却终未找到。
“簌离在哪?”荼姚扣着簌离父亲的脑袋,狠厉问道。
“我们龙鱼族心甘情愿屈居笠泽,从未有造反夺湖之心,你鸟族竟要赶尽杀绝——”
“咔擦”一声,荼姚扭断了簌离父亲的脑袋。
“聒噪!”荼姚厌烦道,而后她命令四周正在屠戮的将士,“你们把簌离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罢,荼姚飞升离开,留下簌离父亲的尸体躺在冰冷的水底。
“父亲!”簌离哭着跑向他,跪将在地。然而簌离父亲已死,再也听不到女儿的呼声。旁边的鸟族将士也未听见,因有灵火珠结界保护,无人看得到簌离,也无人听得到簌离。
“你们去那边找!”身后有鸟族将士在号令指挥。
若不佯死,荼姚必定不会罢休。簌离心一横,离开了她父亲的尸体,她头也不回地疯狂跑着,跑进幽暗巷道,跨过同胞尸体,掠过正在茹毛饮血的鸟族将士。湖水的颜色已变得浑浊不堪,血滴在水中飘着,不时擦过她的脸,在簌离脸上留下红色印迹,她身上的白色衣裙也渐渐变红,从裙角渗到上衣,从上衣渗到心里。她要复仇!她要灭了鸟族,杀了荼姚!还有鲤儿,鲤儿,你在哪里!一个踉跄,簌离跌倒在地,她回头一看,自己的鞋子落在一具尸体旁边,是一个女龙鱼的尸体,容貌身段竟和簌离有几分相似。簌离摸上腕上的灵火珠,闭眼许愿:灵火珠,若你有心帮我,就将这具尸体变成我的样子,让我逃过此劫,让我找到鲤儿,让我报得大仇!簌离睁开眼睛,女尸已变成了她的样子。
簌离如愿找到鲤儿,但荼姚先她一步。
“你把娘亲还——”荼姚施法打昏了润玉。
借用灵火珠的灵力,簌离化作水草躲在岸边水面,不敢出气,她腕上的灵火珠因灵力所剩无几已变成了暗红色,像血一般的颜色。
“娘娘,这是簌离的尸体。”
簌离看着荼姚烧掉那具女尸,然后看着她踢了鲤儿一脚。怎么办?怎么办!簌离想要扯旁边的水草,但她自己就是水草,在水中无力飘荡。
簌离看着荼姚带鲤儿飞向天空,看着鸟族将士化作红点消失在东方天际。
簌离从水中爬出,变回人形。
“簌离,我终于赶到了!”她侧头一看,水神洛霖飘然落地。洛霖急忙跑来扶她,道:“有好心人通知我鸟族今夜会偷袭笠泽,我还怕自己赶来时,笠泽已无生机。”
“好心人?”簌离有气无力地问。她本想说,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我也不知是谁,暗蛇传书,写好消息后,暗蛇就化灰死了。”
“云梦泽如何?”簌离没有追问洛霖的消息来源,转问道。
“无事,怎么了?”
“我要在云梦泽休养生息,选将练兵,待得时机成熟,向鸟族复仇!”簌离捏紧了拳头,腕上灵火珠随她心境微微闪烁。
“复仇不急一时,你的孩子呢?”洛霖问。
簌离垂下头,低声说:“荼姚带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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