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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难伺候


  我从床上坐起来,回想着刚才自己大胆的行为,忍不住的放纵自己的臆想,我若是大胆一些,若是任性一些,去做一件放肆的事情,人生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吧。可是,我是一个理智的人。向来都是。

  也不知道在黑暗中过了多久,有人敲门,好听的女声:“丁小姐,丁小姐在吗?我是管总派来的。”

  我开门一看,干练的女孩,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高高的马尾洋溢着青春。

  “这是管总让我送来的。”

  我接过道了声谢谢,礼貌的送走她。

  屋子一片漆黑,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洋溢着香气。许是年龄大了,行动也迟缓了,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想起开灯。饭盒很特别,是瓷质的。清雅的花纹。

  我这人本就讲究,选了化学专业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我不吃米线,不吃麻辣烫,甚至不吃方便面,因为那是垃圾食品;我不用一次性筷子,不吃过白的银耳,因为那是用二氧化硫漂白的;我拒绝塑料餐碗,拒绝塑料水杯,因为受热时会挥发出有毒物质.....我是一个怕死的人,凡是有害的物质,即使是一星半点我也会避的远远的。

  我这毛病,他还记得。

  养生的小米粥,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东北长粒香米饭。纯正的花生油味道。很有家里味道。

  第二天,小姑娘按时来送早餐。

  我刚吃完,管金元便来了。他吃惊的看着狼藉的桌面:“这么快?你都吃完了”

  “啊,”我说,“量有点多,吃撑了。”

  他苦笑不得“思雨啊,这可是两个人的量。”

  我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给自己找理由:“那小姑娘也没告诉我啊。”

  他坐下,拿起我啃剩的半个馒头,毫不介意的就着残羹剩汤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一如大学时代。大学时我见什么都想吃,可又吃不多,于是都是他给我扫尾。

  吃过饭,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动作麻利娴熟,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否经常做这些琐碎家务。

  他不否认,“只是最近一年常做。外面的饭吃多了腻,不如自己动手清淡。”

  “你家不是有保姆吗?”记得高中时他家的保姆周姨还给我做过饭,特好吃。

  他没回答,我又问:“周姨不干了?”周姨是他家的老仆人,从小照顾他长大,不干的可能性不大,难道是.....我小心翼翼:“周姨……不在了?”

  他脸色变了变还是没说话,我同情的拍拍他,估摸着是不在了。

  一切收拾停当,管金元从他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枕头。淡蓝色的小碎花,很漂亮。可是,他卖枕头干什么?我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蹭的窜到床前将床上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警觉的看着管金元:“你干嘛?不准换掉我的枕头。”

  可能我的反应过大,管金元一时愣住了。他讷讷的说:“你那枕头舒服吗?里面蓄的什么啊?那么软。对颈椎不好。”说着还来抢我的枕头。

  我抱着枕头躲得更远。

  “我从小就睡这个,我睡习惯了,你少管我!”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将他买的枕头放在我床头,“好吧,总之这个给你留下,你喜欢枕哪个就枕哪个。”

  我还是不放心,害怕他打我枕头的注意,便将枕头锁到柜子里。

  连续输了五天液,果真好多了。除了嗓子恢复的慢,其它不适都没了。

  管金元这两天来我宿舍来顺溜了,大清早我正在穿衣服,他一声不吭的就进来了。看着我也不回避,孤自收拾桌子,从瓷盒里一碟一碟往外拿早餐。

  我脸皮也够厚,他都这般无视我,我再扭扭捏捏好像自己多国色天香似的。我停了一下,淡定的把衣服穿上。

  吃完饭后他拉着我往外走,还挺着急。本以为他要找我去练歌。可看着大步流星的,不太对。

  “去哪呢”我一副不说清楚就不走的架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害怕他把我卖了,意志坚定。“先说清楚!”

  他隐藏着兴奋告诉我:“你们学校隔壁的小区搞活动呢!”

  “活动?”这事挺蹊跷,隔壁的那个小区是稀有的现房,开盘后价格提的特高,不瘟不火不急不躁,好像不打算卖似得,竟然也会搞活动

  “多少钱?”我问。

  “四千。”他兴奋的说:“才四千一平米!楼层任选!高兴吧”

  “四.....四千”我想想了下,“那还是别去了。”立刻就要往回走。

  他一把扯住我:“四千还贵市场价都得一万四。”

  “不是贵。”我说:“是太便宜了。”我摸着下巴分析:“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个小区一直闷不做声的,不宣传不推销,突然搞这么一出,谁知道憋着什么坏水。要不然.....”

  管金元一脸庄重的注视着我,眼都不眨一下等着听后面的话。

  不忍他失望,我继续解释,声音压的极低:“要不然就是出了什么问题,比方说豆渣工程,辐射元素超标.....或办不下房产证.....总之,我是不会上当的。”

  我话说完,他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最后涨红了,突然一声大喊:“丁思雨,你脑子有毛病吧!贵的时候你嫌买不起,便宜了你又疑神疑鬼,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他竟然生气了?莫名其妙。我要走,结果又被他拽住。“先去看看再说!再磨叽就好散了。”

  我俩这样拉拉扯扯的走了一段,果真看到乌央一片即将散了的人群。

  “这条件也太多了,还要单身!”

  “还得是女的?这不是性别歧视吗?”

  “还要教师资格证这是什么条件?”

  “八零后首套房.....八零后还有几个没买房的。”

  “.....”

  我得意的指着怨声鼎沸的人群对管金元说:“看吧,没那么简单,有条件的。”

  “当然有条件。”管金元兴致盎然:“八零后女的未结婚,教师资格证,你都符合!”

  我抬了抬眼皮,拍拍管金元的肩:“放心,总有我不符合的。”

  我对他的表现很失望,忍不住脱口说:“亏你还是商人,商人有做赔本生意的时候吗都是套路!套路!连这个都看不懂,这么多年生意怎么做的”

  也许我说的太直接伤到了他的自尊,他一口气没上来,我连忙在他胸前替他顺溜着。终于他喷出一句:“丁思雨!活该你这么多年买不起房子!”

  我俩去练歌,我的嗓子还未好,只能坐着听他唱。我有点走神,被他看出来了。

  “喂,你能不能认真点!你记忆力这么差还不好好听,怎么能耳熟能详,内化于心”

  我咂摸咂摸嘴,坐端正,对他摆摆手:“你继续。”

  他又继续唱,边唱边瞅着我。没两句又唱不下去了:“丁思雨,你到底想啥呢?”

  我看看他,叹口气,“刚才不是总谈隔壁那个小区的房子吗我就想到一件特别可怕的事,越想越怕,”说着我搓了搓汗毛直竖的胳膊。

  “什么事?连你都怕”他立刻紧张起来。

  “就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我放低声音,“隔壁那栋楼刚刚竣工,竟然就有人住!未开盘之前,外墙还没刷色呢,那人就在,整栋楼上就亮着那么一盏灯,每晚都亮着,而且这灯离我宿舍特近,就隔着一堵墙。我一抬头就能看见。”我越想越后怕,紧张的抓着管金元的胳膊,“你说,哪个神经病会去住这么个空楼冬天还不供暖。不会是个杀人犯吧.....”

  管金元的脸色扭曲的很难看,我了然醒悟,不能这样吓他,故作镇静宽慰他:“嗨,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多了,那灯都亮了大半年了,这不也没啥事吗?可能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吧。”

  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事情客观存在,你不说的时候也没觉得怎样,一旦说出来,便会格外在意。

  到了晚上,我一会趴窗户往外看一眼,一会往外看一眼,真是怪了,这灯今晚竟然没亮。一直到我十点半睡觉都是黑着的。

  这几天嗓子不好,每晚都得起来喝口水,我有心事,不自觉的又往外看。竟然还是黑的。

  我惴惴不安,四点钟的时候又去看,五点钟的时候再去看。奇了怪,一整晚没亮过灯。

  跟管金元出去练歌的时候我连声打哈欠。

  “怎么没睡好”

  我点点头,又想到那事,“金元,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怎么了?”他比我神经都紧张。

  我沉声告诉他“昨天晚上,那栋楼上的那盏灯整晚都没亮!”我越想越不安,“你说,它每晚都亮,怎么昨晚突然不亮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那人不会死在里面了吧.....吓死我了.....”

  管金元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他突然大吼一声:“丁思雨!你怎么这么难伺候人家亮灯你嫌人家吓你,人家不亮灯,你还嫌人家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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