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今生不成仙
成仙。
对于苏蝉来讲，似乎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这一点，在把百里屠苏体内的一半仙灵本源摸透，修成近乎仙灵的混元真灵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
对他而言，阻碍他成仙的，绝不会是修为法力，而是方向。
然而，任何一次选择，都意味着要放弃一些东西。
青山之上。
星蕴之剑，倏忽在手。
剑光澄明如镜，映照出天、地、人三界。
三界变化，生生灭灭。
此可谓剑意之终极。
苏蝉一手拂过星光隐隐的剑身。
仙道有别，或曰有情，或曰无情。
剑道有别，或曰一剑生万法，或曰一剑破万法。
必须选择吗？
苏蝉眼神一凝，对天出剑。
......
清亮的剑光，荡开厚厚的云海。
云海翻滚，继而聚拢起来。
紫胤真人站在子观楼上，问身边的陵越：“陵越，你可知，凡人飞升除了境界和修为，还需要什么吗？”
也不等陵越回答，他继续说道：“还需要无牵挂。陵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陵越默然，望向天边。
紫胤真人目光跨过空间，穿透剑光，落在那一张冷漠得没有一点感情的脸上。
凡人修仙，莫若忘情。忘情者，最近天道。
苏蝉，这是你的选择吗？
......
涵素真人站在窗口，望着那一道通天剑光，心中复杂。
他的弟子飞升成仙，他本该高兴才是。
若干年后，天墉城史册上也少不了这样记载：某某年某月某日，天墉城第十一代掌教涵素真人座下二弟子苏蝉得证仙位，飞升天界。
凭这一点，他足以在历代天墉城掌教之中脱颖而出，被后人传颂。
可是，他的丫头，却不知什么时候被这真出息的徒弟骗走了心。
他涵素真人的女儿，资质当然不差，但要说成仙，难。
再者，从来只有听说，某某真人斩断情丝，看破红尘，证道飞升。
要说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已是幸甚，还要两人一块成仙，这事儿也只有在梦里了。
这两人，注定是要天人相隔了。
也罢，也罢，要这丫头早早断了念想也好。
可怜我这丫头！
......
小小的厨房。
砂锅里煮着粥，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芙蕖不会烧菜，但是炖一锅清水白粥总是不难的。
昆仑山天池的水，和田阳峰的灵米，无需添任何佐料，便是一锅上好的粥。
她坐着炉子前，心思却全在一个人身上。
她在等，等着那人出关，然后给他吃一碗自己亲手煮的粥。
他一定会感激涕零吧。
他敢不，削他！
忽地，响起一道雷声。
吓得芙蕖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走到门外，一眼就看见，一道剑光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而在那道剑光周围，则是雷云环绕。
声声雷响，似能撼动人心，仅在这远处听着，心里都不平静。
那一道道威力莫测、粗如胳膊的白色雷霆，不偏不倚，全劈在剑光上。
芙蕖的脸色煞白。
她也没见过，但也在书上看过。
那正是凡人飞升的天雷之劫啊！
而剑光所在，正是苏蝉的闭关之处。
苏蝉，要成仙了！
芙蕖一想到这儿，心里拧成一团麻。
......
苏蝉的嘴边流出一丝鲜血，一身白衣不染尘埃。
他的心中并无恐惧。天劫之威，不过如此。
他一剑斩出，天地间顿时清朗。
“天墉城苏蝉，修道二十三年，今日得道，天地共鉴。”
话音刚落，天边垂下道道虹光，朵朵金莲飘落。
一朵祥云落下，落在苏蝉的脚底，将他托起。
天边传来仙乐，两道通天柱矗立在云端之上，不知伸向何处。
天柱之后，便是天门，似有仙人在其中等候。
苏蝉乘着祥云缓缓而上。
临近天门，苏蝉回首，似有所言。
厨房门外，芙蕖哭了，也笑了。
她看见了，他在说：等他回来。
......
五年后。
天墉城。
“师妹，你已经等了他五年了。”
“大师兄，就算十年二十年，我也会等下去。”
“师妹......”
“大师兄，你不必在劝我了。”
“不，我是想让你回头看看。”
“......”
“......”
“混蛋！你......你怎么才回来！还变成大师兄的样子！叫谁师妹呢！叫师姐！”
“疼疼疼！师姐，轻点打。”
“我饿了，给我烧菜吃。”
“欸。”
“以后不许走了。”
“嗯，吃饭睡觉都在一起。”
“......”
“别掐别掐，痒。”
......
“苏蝉，你知不知道，我好多年没有下山了，都怪你。”
“嗯。”
“苏蝉，你知不知道，屠苏师弟和晴雪都成亲了，孩子都三岁半了。”
“嗯。”
“你哪里知道！”
“好歹我也是当过仙人的呀。”
“仙人，了不起啊。你......你可别后悔啊。”
“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后悔了。”
“你敢！”
“突然觉得好后悔，不行，不行，你还不得给我生个闺女补偿我。”
“去死！”
“不急着死，不急着死。”
“为什么不是生儿子？”
“生儿子多心累，还是生闺女好，生闺女贴心。”
“万一生个儿子呢。”
“......”
......
十五年后。
“爹爹，娘亲说，你差点成了神仙，你为什么不当神仙呢？”
“天上有个玉皇大帝，他觉得爹爹烧菜烧的好，让爹爹去给他当烧菜的神仙。爹爹想，这不成呐，爹爹要给小久儿和你娘亲烧菜，给他烧，就没时间给你们烧菜。所以爹爹就回来啦。”
“神仙不是想要什么，呼啦，就变出什么吗，为什么还要爹爹去烧菜？”
“那是因为爹烧的菜特别特别好，神仙都变不出来。”
“爹爹，我要飞到天上去，我要当仙女。”
“小久儿本来就是小仙女，小久儿想要飞多高？”
“很高很高。”
“爹爹，你看那个像不像棉花糖？”
“不像，像红烧猪蹄。”
“才不是呢，红烧猪蹄是红的，棉花糖是白的。”
“棉花糖也有红的。”
“真哒？”
“爹爹可不骗人，不止有红的呢，还有彩虹的。”
“爹爹，那你会做吗？”
“爹爹什么不会啊。”
“爹爹真厉害呢。”
......
“小酥饼，怎么你一个人？”
“娘亲，你回来啦，爹爹和小久儿去外面玩儿了。”
“那你怎么不去玩儿呢？”
“爹爹说，小酥饼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孩子了，要学会给爹爹、娘亲、小久儿烧菜做饭洗衣服。”
“......”
......
一百五十年后。
“苏蝉，我们会不会死啊？”
“人，总会死啊。”
“可是，你本来不用死的。”
“一个人活着，那多无聊。我啊，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那已经是最好了。”
“油嘴滑舌。”
“哪有，你尝尝。”
“老不正经。”
......
“在想什么？”
“我想，这辈子，真的很好，很好。”
所以，不要有下辈子了。
真的，不想再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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