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慕容铳的身世
什么龙井竹荪、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绣球乾贝、炒珍珠鸡之类的，锦江楼有的，这边全都有。
“这晚膳还真是有着亲王的排面架势。”甄懿看着面前可口的山珍海味，咽了口唾沫星子。
“请便。”慕容铳不动筷，先请了甄懿动筷。
甄懿也不多费唇舌，埋头就是一阵风卷残云。
慕容铳只是笑笑，温润谦和地递上手帕供甄懿拭去嘴角的残渣。
“好了？”慕容铳征询的目光望向甄懿。
“好了好了！”甄懿被灌得满肠肥饱，心满意足地笑着，赞不绝口，“没想到濮阳王府的厨子这么厉害，厨艺精湛啊！怕是要叫锦江楼的那些大厨们失色了！”
慕容铳目光柔和，望向这些菜肴的目光镌刻了淡淡的忧伤。
“曾经，这些也是我娘的拿手好菜。”
甄懿停住正在擦嘴的手，疑惑地瞟向慕容铳。
慕容铳起身道：“甄懿，跟我出去走走吧。”
如水般的墨色打在慕容铳浅灰色外衣乱纹袍之上，似是从灵魂久远处传来的孤寂与久远深邃在骨子里，单薄的身躯傲然在侧，下巴微扬，像是有着些许的不羁。
甄懿与慕容铳一前一后地在濮阳王府的花园里走着，复杂而狭长的石子甬路上，只听得二人齐齐的脚步声一阵接过一阵。
“一只狐狸呀……一朵梨花哟……要到哪里去呀……哪里去呀……”
甄懿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喝到，脚步戛然而止。
“怎么不走了？”慕容铳回首问道，仿佛全然未听见这歌声一般。
“二殿下……这歌声……”甄懿缩了缩身子，忐忑地指了指前方。
这声音的的确确是从前方的假山处传来的。
“一只狐狸啊……一朵梨花哟……梨花落在狐狸上……轻轻拂去啊……狐狸啊……狐狸……梨花飘走了……”
“莫怕，只管跟我走便是。”慕容铳向甄懿伸出宽大的外衣袖口，示意要甄懿牵着走。
甄懿二话不说地便跟了上去，小碎步跟得紧紧的，好奇的小脑袋不停地往假山处探。
慕容铳离歌声愈发近，在离假山后的凉亭十步远的时候牢牢站定，望向亭中人。
甄懿探头，只见那是个身着素色白裳的女子背影，乌发披散，瘦削纤细，披着斗篷独立在凉亭中央，裙摆随萧风款款流动，自己却纹丝不动。
她披散着头发背对着，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得她的轻吟浅唱：“一只狐狸啊……落在梨花里……梨花儿……随风飘去……一朵梨花哟……梨花落在狐狸上……轻轻拂去啊……狐狸啊……狐狸……梨花飘走了……”
“这是……”甄懿看慕容铳一副平淡无奇的模样，胆子便大了许多，指着亭中女子问道。
“我娘。”
慕容铳的回答无疑让甄懿一震。
“她神志失常了。”
慕容铳后边补充的一句更要甄懿劈头盖脸地摸不着头脑。
原来屡次在半夜高歌的女子，竟是濮阳王失常的母亲？
“那……能否过去？”甄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同你一起过去吧……怕是……会吓到你。”慕容铳率先踏出步伐，走到了那女子身边。
甄懿也随即跟上脚步，靠近女子。
“那个伯母您好……我叫甄……”
“懿”字还未出口，只见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双目空空的像是两个漆黑不见底的大洞，她木讷讷地笔直而立，像是没有灵魂之人。
甄懿着实被吓得不清，猛地后退几步，别过头不敢去看。
那双眼睛，就只留了眼眶子，这分明是被人挖了去啊！
只见那女子嘴中依旧念念有词，还在清唱着歌。
“殿下……这……”
“我母亲原本是锦江楼的一名厨娘，后来因为厨艺精湛便被选入了皇宫当御厨，与当时快要登基的父皇一见钟情后便有了我，但是皇后那个妒妇暗地里对我母亲下了死手，母亲虽然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却被硬生生剜去了双眼，后来我母亲心灰意冷便让我对外宣称她已死，就这么躲在濮阳王府里，久而久之便精神失常了。”
甄懿心中恻隐之心大动，对着佟毓协那毒妇的所作所为更是不爽，“那你当初为何不揭穿佟毓协？陛下呢？难道也对此事不闻不问么？”
“那时的我如何跟权势滔天的皇后斗？父皇终日事务缠身，加之母亲的阻挠，让我……”慕容铳一席话说尽了无奈。
若是将此事揭发到慕容洵那里，依照皇后的手段保不齐反咬他们一口，不仅如此，就连当时年幼的慕容铳都可能难逃皇后毒手，这更是慕容铳母亲不想看到的。
为了她的儿子，她也只能忍下了。
多年来，母子二人怕也是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
“这么多年，陛下一直都认为她已经故去了么？”
慕容铳点头，“母亲瞒过了所有人，唯有司玄和舒妃娘娘知道而已。”
正因慕容洵对这个自幼丧母的二儿子慕容铳的亏欠，才封了王，赐了不小的府邸。
慕容铳悲哀地看了女子一眼，继续道：“就算现在废后已经得到她应有的报应，我的母亲也不会再恢复过来了……”
女子嘴里哼着歌，整个人笔直地摇晃着，碎碎念着。
慕容铳轻轻抚摸了一番女子的背，对着甄懿道：“如今告诉你，想着是你快要成了邝陵王妃，自然也不是外人了……而且……我想，你能否治治我母亲……”
莫说是慕容铳的母亲，就算换成寻常人家遇到的这种事情，甄懿都不会置之不理，初入北辰之际，承蒙慕容铳无微不至的照顾，自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个不成问题，甄懿自然尽力一试！”甄懿促狭地一笑，“不过我一向喜欢连根去病，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既然殿下想着为你母亲治病，不知为何不想为自己的身子也想想呢？”
濮阳王慕容铳自小体弱多病，怕也是拜佟毓协所赐。
慕容铳脸上划过错愕的眼神，随即恢复成一片温润之色，也不多做推辞，翩然扬起嘴角：“那就有劳了，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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