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应是故人来（上）
公输渊哑然，甄懿也跟着沉默了。
那份苦痛的记忆仍然深切地存在在她的骨子里。
“先生……”甄懿徐徐开口道，“我阿姊她……没有死。”
公输渊震惊，连眉毛都翘了起来：“什……什么？”
“西凉的永乐郡主，就是我阿姐，甄妤。”
“你是说，永乐郡主？”
甄懿肯定地点头，补充道：“那日她中毒的时候，我曾见过她原本的面目，她说她叫甄妤，字婉仪。”
公输渊脑海里夲然出一位身着粉裳的两岁女童，在甄懿的满月酒上咿呀地叫着，要他抱的情景。
隔了这么多年，甄妤自然是不记得公输渊了。
可是她永远不会认错甄懿。
“她怎么会变成了西凉女帝的堂妹永乐郡主？”
同样疑惑也曾在甄懿心中萦绕过，自己也没开口问过她。
准确来说，是书信里写不下这些东西。
甄懿摇头：“我还没问过她。”
“她真的是甄妤？”公输渊心底还是存着疑虑。
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四分相似的容颜，那谆谆切切的眼神，斩不断的亲缘归属之感，是无法错的。
“怪不得……”公输渊微微一张口，黑色的胡子跟着一动一动的。
“怎么了？”甄懿察觉到公输渊的欲言又止，追问道。
“你一失踪，她便像是换了个样子似的，先是刁难傅家小姐，让她成了明都的议论对象，再者便是对傅家的那个傅峥下了手，将他许多见不得人之事全数抖了出去，皇后也遮不住他的面子，压不下去，陛下一怒之下，将他逐出了明都，声名狼藉。傅家家主傅行筹也因此过着背后被人戳脊梁的日子，在圣上面前的威信也大不如前了。”
甄懿骇然，没想到阿姐竟然对傅家出手了。
难道自己的失踪，也跟傅家有关？
“阿姐她……是如何刁难傅柔嘉的？”甄懿心底还是好奇的。
公输渊叹了口气，陈述道：“那日永乐郡主与邝陵王殿下还有傅柔嘉一同去了凤仪宫请安，谁知永乐郡主突突地就来了一句‘傅柔嘉小姐倾心邝陵王殿下’之类的话语，然后殿下便直接拒绝了，连点余地都不留，说是‘只立正妃一人’。”
只立正妃一人！
……
甄懿内心止不住地撼动，耳根薄红。
这不正是她心底期盼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公输渊忽然低头看着甄懿，眸色深深问道：“瑄儿……你对邝陵王殿下，存的是什么心思？”
甄懿被问得一愣，愕然抬眸。
“先生为何会这么问？”
自然是因为慕容衔说过的承诺。
“你只管说你心中所想便可。”公输渊道。
甄懿没了父母，他便是她最后的依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算的上是能为甄懿做主的长辈之流了，若是瑄仪丫头以后跟着慕容衔，也算是件好事。
“我……”甄懿结巴起来，脸皮子滚烫地成了绯红色。
“好了，我知道了。”公输渊一见甄懿如此羞羞答答的反应便清楚了，心中有数，“看来不日，这位邝陵王殿下就是自家人了。”
“先生！”
甄懿没想到一向严谨的公输渊会拿这样的事情调侃自己，不禁羞红了脸。
她都跟他同榻而眠了，怎么跑得掉？
“好了，不打趣你了。”公输渊笑道，“去看看澄儿吧，这丫头自打你失踪后便整天魂不着舍得，都快痴傻了。”
甄懿这才想起来她的好澄儿，可是把她想坏了！
平白无故地没了消息这么多天，可不得把她担心坏了！
甄懿想到此，拔腿就冲了回去，一路上也顾不得那些侍婢家仆一惊一乍的表情，直接奔向一梨居。
甄懿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兴冲冲地往熟悉的屋里头张望，两旁冷清，没有人，满腔期待的心情一下子落了个空。
“澄儿，澄儿？”甄懿朝院里屋内都叫了好几声，没人回复。
这丫头，去哪里了？
四下环顾，甄懿眼尖地看着了一队路过的侍婢，便叫住了她们。
“小姐。”过路的人被甄懿叫停，朝她福了福身子。
“你们有看见一梨居的澄儿吗？”
侍婢们像是被问到了禁区一般，木讷讷地迟钝了好久不答话。
“我在问你们，知道的便回答我。”甄懿显然能察觉到她们知道却不告诉的意愿，声音都肃穆了几分。
侍婢们低着头面目不清，只听得下边一人支吾道：“许……许是……是在那个秋千架上吧……”
那侍婢顺手往右手边指了指。
甄懿二话不说地便跑了过去。
“澄儿，澄儿？”
甄懿穿过花园，牢牢在秋千架上立定。
这秋千看起来新扎来不久，红漆干涸，全然一副崭新的样子。
甄懿前前后后地张望着，仍然不见澄儿的踪影。
“澄儿，澄儿你在这里吗？”甄懿提高了语调呼喊着。
忽然听得假山后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异样声音，像是人走的碎步一般时而稀拉，时而紧密。
甄懿捧着好奇心探头一看，一个身形瘦削弱小的婢女背对着她，正蹲在后边一边抹泪一边烧着纸钱，火光倒映间，刻画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澄儿？！
“澄儿！”在辨认出是她的那一刻，甄懿窃喜地叫了出声。
满带泪痕的澄儿晃晃悠悠地转身，傻掉了。
“是我呀！甄懿，甄懿！”甄懿急急忙忙地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傻丫头，我都不认识了？！”
“小……小姐？”澄儿先是惊恐万分，畏畏缩缩地伸出碰了碰甄懿的手，发现是滚烫的，一下子就扑了上去。
“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是做梦吧……呜呜呜……”澄儿如暴风雨似的抽噎断断续续地开始了，“我……我以为你……你不在了……再也见不到你了……澄儿……澄儿真的好想你……他们说，说你掉进了河里……被河水冲走了……尸骨无存……”
甄懿温柔地挠挠澄儿的头，宽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不过她说的也没错，她的的确确被河水冲走了。
“幸好，幸好你回来了，否则，澄儿真的就下去陪你了。”澄儿呜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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