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再回北辰
出卖她母亲的人究竟是慕容洵还是佟毓协，还是他们二人一起，她不清楚，但是佟毓协的的确确对她下手了，害得她九死一生，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会。”慕容衔不假思索道。
他一直没告诉甄懿，他之所以来南渊，是为了暂时明哲保身，顾全慕容清的安全，皇后早已按捺不住心思，要对他们兄妹二人出手了。
北辰慕容洵膝下三子一女，唯有大皇子慕容鄞是她所出，对他也是给予厚望，自然视其他二子为眼中钉肉中刺。
二皇子慕容铳自小体弱多病，又由于其生母出身之缘故早早便被众多人排除在太子之位之外，唯有三皇子慕容衔，天生聪颖，文武双全，攻略谋计皆是上乘，又因为慕容洵对舒妃的盛宠，慕容洵对他也是格外上心思。
甄懿不言，跟着慕容衔下楼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一路无阻，只听得见马车疾驰的达达马蹄声。
约莫三更天，颠簸了好一会儿，甄懿才掀开帘子一看，已经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树木丛生，挡住了所有的月光。
“还有多久？”甄懿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上颠簸，屁股都被颠得酸胀。
“约莫一日的路程。”坐在对面的慕容衔阖着眼养神，即便里头颠三倒四地让人站不住，但是他依旧岿然不动，像座山般屹立。
甄懿晃悠着身子勉强伸出手碰碰他的衣袖，委屈道：“阿玄……你看，我都被颠得成什么样了……”
慕容衔渐渐睁开眼，看着甄懿可怜巴巴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一勾道：“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甄懿瘪了瘪嘴，没再接话。
自己疼的是屁股，还是不劳烦咱们邝陵王殿下了。
见甄懿没再搭理，慕容衔又再度合上了双眼。
奔波了一整日，终于赶在落日之前过了明都的城门。
又是一阵熟悉的ren liu，挤过大群，甄懿迫不及待地跑向学士府，就连鞋子掉了都没注意，赤着脚丫子就翻墙入内。
穿过她熟悉的梨花小院子，甄懿终于看到了公输渊的灰袍身影，站在火焰四方木间，拿着书卷在庭院间来回踱步。
这何尝不是她最最熟悉的身影。
在白起山桃花村的时候，也是这般。
先生在院子踱步读书，她就在一旁摆弄些草药什么的，自娱自乐，二人可以相顾无言的待上一个下午，雷打不动。
“先生……”甄懿急切地呼唤了一声，压在心底的思念如泉涌般蓬勃而出。
公输渊顿住脚步，不可思议地朝声音方向看去，小小的人儿正笑意訚訚地望着他，手中书卷猛地匝地。
“瑄儿……”
是他那个调皮胡闹又可爱的丫头啊！
她爱笑，爱这繁华世间的山川草木，她的小脾气总是对着身边人乱使，却总让人生不起气来，像是跌落人间的精灵，又像误入世间的恶魔。
总是一跑一跳，眉眼盈盈地望着他，一口一个“先生先生”的叫着，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来给他试验，他教这丫头做饭，教她读书识草药，学医术。
桃花村五载，岂非常人可言语。
甄懿连跑带颠地扑向公输渊的怀里，低头啜泣起来。
“傻丫头，好好的事儿怎么就哭了呢？”公输渊宠溺地拍着甄懿的背，一如幼时她哭闹时的哄人手法。
甄懿从公输渊的怀里直起身子来，泪眼婆娑地望着公输渊。
“瘦了……”公输渊只是稍稍看了她一眼，便怜惜道。
以前虽然过的日子清贫简朴，但好在甄懿脑子灵活，很会精打细算，总是拿着草药出去卖，把自己养的也是珠圆玉润的，可一到了北辰，出了事失踪后，就瘦削成这副样子了，可见没少受苦。
甄懿揉揉眼睛，抹去泪滴。
“你在南渊的事情，邝陵王殿下都在书信讲了，丫头受苦了。伤都大好了吗？”公输渊心疼道。
“无碍了，只是……”甄懿呢喃着，想到当初好心收留她的大叔大婶被人所杀，心里一阵绞痛。
如果可以，她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二人，至少他们平安喜乐的生活，能过的下去。
想到这里，鼻子一酸，不争气的泪滴又啪啦啪啦地掉了下来。
“莫怕，恶人自有严惩。”公输渊承诺道。
“先生知道了？”
“邝陵王殿下在书信中有提过一二。”
甄懿喑哑着眸子，思忖片刻缓缓道：“先生……以前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
“嗯。”公输渊波澜不惊点头。
“那先生知不知道，当初是谁出卖的我娘亲？”甄懿目光如炬。
上官仲的话半信半疑，但是公输先生的话绝对相信。
公输渊眉头锁住，像是一汪深水，沉闷良久才道：“你母亲沈珂是前秦公主，我也曾在前秦为官，我与你母亲也是那时候相识的，后来前秦覆灭，沈珂的兄长濒死前将她托付，送到了东林藏匿，我也因此在东林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为了安全起见，我与你母亲分隔两地，我去了南渊，她则留在东林。”
公输渊沉绪在久久的回忆里，继续道：“那几年，我们都要书信联系，我在南渊结识了你父亲甄觊，后来沈珂也来了南渊，我曾问过她为何突然来了南渊，她却对此闭口不言，身边的老人一个都不在了，还伤痕累累地投奔……”
甄懿死死地攥紧了衣袖。
即使公输渊说得再怎么一如静水，她也能感受到她母亲当初的遭遇。
与她根本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父亲与你母亲成亲后，你阿姊的满月礼，你的满月礼我都去了，只不过再见你们，却已然是在茫茫的大火之中。”
公输渊游历大陆，经过南渊下梁想要拜访故友，结果却见着了甄家灭门，他看着气绝的沈珂与倒在血泊之中的甄觊，万分悲切。
在大火之中徘徊着试图找到一丝生活的气息，匆忙一瞥间，便看见了被掉落门梁砸中的甄懿，气息奄奄地趴在酒窖上。
将甄懿带走后，整座甄府顺然倒塌，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从此世上，再无南渊下梁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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