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门边谈话
林灼突然像是发现什么稀奇的事情，头低下，但是笑到肩膀抖个不停。
她很快地把头抬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一脸疑惑的陆野。
“你刚刚笑了。”
陆野一下子，有一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林灼在心里默默地加了这么一句话。
“对了，刚刚我好像想起了当时车祸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在出租车上，然后撞到了一辆车，那辆车不知道为什么停在十字路口正中间，司机踩刹车不及时，然后就……”
陆野抬手，示意林灼不用再往下说了。
“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林灼一直都知道，陆野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有磁性，像他人一样，凉凉的。
但是，她从这句话上汲取到了温暖。
如他所说，关于车祸的细节，还有导致细节的那些原因，都不重要了。因为，“都过去了”。于她而言，这不是什么好回忆。既然再想已然不能改变过去，那为什么还要紧紧抓住不放。
林灼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
“陆野，其实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我还想起了之前我向你告白的记忆。”
林灼看到陆野的手一僵，他明显是有点犹豫地问：“是怎么样的？”
“在一个郊区，我们和有于声和他当时的女朋友。”说起来，她和于声原来这么早就认识了。
林灼看到陆野一瞬间的沮丧，和懊悔。
她有了一个猜测，也直接地问了出来：“我是不是，向你告白不止一次？”
陆野沉默。
林灼已经得到了答案，而后继续问：“那是几次？”
“……三次。”
林灼从来没有听过陆野这么心虚地说过话，她觉得怪好笑的，但是面上却努力装作很严肃。
“我记忆里，你拒绝了我，第一次的时候，”林灼看出了陆野的慌乱，“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好像认真地决定，要放弃你了。嗯，你能告诉我，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客观公正地讲一句，她这已经称得上捉弄了。
不过从某方面来讲，陆野诚实得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喜欢去体育馆游泳，每周都会有几次。你后来要上游泳课，私下里锻炼，就和我遇上了。”陆野低着头，闷闷地说。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他认真地对林灼说，放弃我吧。
让她放弃，也的确是他当时最想要的结果。
只是。
可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靠近自己。
就像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那个时候不想要和她谈恋爱的，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和她保持距离，甚至后来还教她游泳。
她学得很快，也学得很好，是老师最放心满意不过的学生的样子。后来有一次，她游完了一个一千米，坐在池边休息。
她突然看着他，用特别真挚、纯粹的眼睛。
“果然我还是喜欢你。”
女孩果然都是水做的，她们的话也是。
这句话仿佛化为了浪花，拍打上了他，一下又一下，不间断、不停歇。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是，平心而论，却不算是沉默。
林灼不知道把这想为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接着又猛地扎入水里。
他依然是坐在岸上，依然是什么都没有说。
水波中的她的身影，蜿蜒曲折，就像美人鱼一样。
“那，再问一个问题。陆野，你会讨厌别人干涉你的事情吗？”
陆野抬起了头：“如果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那就不值得生气。比起想要坚持的事情，她更重要。”
林灼看出了他的认真。
充满湿气与水声的游泳馆今年在翻新，已经不在了。美人鱼现在也不会游泳了。但，那样怎么样。她还是那么充满着魔力，还是在他身边。
陆野的眼睛就像一个漩涡，生生地把她吸了进去。
—
陆念乔觉得头痛欲裂。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没有形象到了极点，脱掉高跟鞋，头发一团糟，妆容花得彻底。
林灼打开车门，见到如此模样的陆念乔，心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词是：可怜兮兮。
而在陆念乔眼里，林灼，她的小堂嫂，简直像天女下凡。
林灼几乎是以半抱的姿态将陆念乔送进了车里，又拿上椅子边那双孤零零的大牌高跟鞋，坐上车子后，向司机小木道：“开车。”
然后从一边的纸巾盒扯出几张纸巾，递给陆念乔，她道：“擦一擦。”
在对方动手擦脸时，林灼又上手整理着她的头发。
终于看上去干净了些的陆念乔，露出了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堂嫂，我觉得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傻瓜的人了。”
大约是半个小时前，林灼和陆野两人吃完了午饭。
林灼接到了陆念乔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十分嘈杂，陆念乔的话说得又含糊不清，听不真切。终于她听出了意思，陆念乔开车去了酒吧，喝酒喝到神智不清，没有办法开车回去，却又嚷嚷不要找代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后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来带她。
听完了林灼简短的转述，陆野说：“我给你安排，让小木开车。”
林灼点点头，拿了包就要往外走。
“林灼。”
她回头。
陆野背着光，让她看不真切对方的表情。
“晚饭也一起？”
但是，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实在太过于好猜了。
她快步走上前，停在了离陆野很近的位置。
她说：“好呀。”
这下她看得清楚，陆野有一点不好意思。
在找到陆念乔之前，林灼十分没有诚意地自我检讨了一下，这几天她对陆野的态度实在是随意了许多。再这样下去，兴许，她会忍不住的……
找到人之后，林灼就没有心情想这些事情了。
陆念乔现下的状态十分不好。林灼来之前就有过猜测，好端端地，大白天怎么会喝闷酒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这个不顺心的事情，十有八九来自于于声。
林灼不打算问，手轻轻地拍着陆念乔的背。
陆念乔渐渐地睡了过去。
小木把车开到了陆念乔的家。家中有保姆，林灼和对方一起把陆念乔扛到了卧室。好一阵忙活之后，才算是把陆念乔安顿好了。
林灼喝了一口水，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
电话铃声响了，来电显示：陆念乔。
林灼马上接通了电话，同时向陆念乔的房间小跑过去。
“念乔？你怎么样？”
林灼到了二楼走廊，听到电话那头的回答：“你别进来，我只是有话想跟你讲讲。”
林灼正好走到了门边，手搭在了把手上，闻言，手放了下来。
“你说。”
“于声是个王八蛋！”
陆念乔大声地吼了一句，林灼隔着门板似乎都能听到她在屋内发出的声音。
门另一边又发出了声音，听上去像，念乔靠着门坐下了。林灼手举着电话，也慢慢地坐了下来。
长长的沉默之后，陆念乔说：“在他的眼里，我肯定是一个大傻瓜。”
“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找他，我急匆匆地到了，他又说他没事了。他把我当什么呢？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打发的人么？说什么‘请谅解我’，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根本就是没给对方不谅解的机会啊，心里一直非常有自信一定会原谅他吧。”
她顿了一下，又说：“他跟我说，他和女朋友分手了，想喝酒。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发现自己开心了，又觉得很悲哀。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最后连这么个可怜的酒都没有喝上。”
原来是这样。
被爽约了。
林灼的手指甲无意识地在门板上轻划。
“林灼。”
陆念乔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
“那个时候，我就是想要找你。因为，我觉得你能明白我的。你能真真实实地，给我一点点怜悯。我真的，真的，连难过都没有力气了。”
“可是我刚刚睡过了一觉，又觉得清醒了许多：你和我怎么能一样呢。你比我幸运太多了。虽然都是喜欢人而不得，但起码你从来没有看过他身边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却一直清醒地明白永远都不会轮到你；起码你从没有和他靠得那么近，但从来不能拥有最亲密的关系。他就像在我的眼前挂了一根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我就是一头不知道思考，不绝望、放弃的傻驴。”
“我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这辈子才会喜欢他。”
电话挂断的声音是如此地干净利落，回过神来，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林灼只能听见一点细微的哭声。
林灼的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在门上轻轻地敲击。
“念乔，你能听见么？”
陆念乔没有回应，只是林灼听见了门另外一边也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念乔，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我也不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就是，你喜欢他，很难过，但是也有快乐的，对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我以前特别小的时候学自行车，老是摔跤，特别疼。我爸爸会安慰我，但是下一次我要摔倒了，他从来都不会上前帮我一把。他说起歪理来振振有词：‘自行车就是在摔跤中学会的。’后来我学会了自行车，可我不相信是那些摔的跤起了作用。不过，当时那些疼，我只记得它是疼的，却早就忘掉了究竟有多疼，怎么个疼法。你要相信，我们普通人的记忆力总归不太好。你有一天会忘掉很多你以为会记一辈子的事情。
“还有就是我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朋友，这辈子最最要好的那一种。她高中时单枪匹马地去找一个男生要过联系方式，今年国庆和人家重逢，今天他们在约会——我相信他们会在一起的。这个故事太甜蜜了，也太奇妙了。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的真心被打了水漂，也有很多人的真心得到了回报。也许，前者只是现下倒霉了一点点而已。就像学自行车，有的人很幸运，一次跤都没有摔就学会了，也有的人和我一样，不过总归，我们都学会了。
“喜欢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喜欢错了人，是我们之间不匹配的问题，不是喜欢错了。每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都应得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然后我爱你、你爱我。我爸爸以前哄我睡觉时候，就这么跟我说。他还说呢，他觉得我会的。
“念乔，我觉得你也会的。”
不管以前，但她现在相信，每一个值得的人，都会的。
她不知道，曾经在闯进喜欢这座城池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会像此时的陆念乔一般，自我怀疑、辗转反侧，甚至万念俱灰。
这一番话，也可以当作安慰曾经的自己。
林灼在心里说，你那个时候的难过，最终会得到美妙的回应。
或许就算在那座城里受到了天大的苦楚，但你要赦免喜欢的罪。
你要原谅喜欢，它没有错。
(https://www.uuuxsvv.cc/305/305265/1739376.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