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日光月色
林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又是以何种姿态。
醒来并非自然醒来，而是被人唤起。意识复苏的那一刻，林灼清晰地感受到了全身的僵硬、酸痛，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年，正常人正常时候都只是在床上睡觉的原因吧。
眼前是一片昏暗，天还没有亮透。
林灼抬头看向叫醒自己的罪魁祸首，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虽然她不确定这么暗，对方能不能看懂她眼睛里传达的情绪。
陆野回答：“看日出吧。”
林灼嘴巴微微动了动，最后又低下了头，自暴自弃地维持着醒来的姿态，和陆野紧靠在一起、非常亲昵的姿态。
她高中地理学得很好，不知道陆野是不是——既然都考上了华庭大学，他的地理肯定也不差。
那么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么矮的山，是看不到所谓的日出的。事实上，看见太阳清晰地从地平线升起，需要太多太多幸运的因素了。大概率的，他们只能看到天越来越亮，等反应过来，太阳已经像有魔法一样，出现在了空中。
但是，一个人发出了邀请，另一个人也没有驳回。
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把自己蜷缩在厚厚的毛毯里。
某一刻起，灿烂的光从地平线里撕出了一条口子，它向外弥漫，浸染了一朵又一朵的云彩，很快又几乎要染透了那一整片天空。四周的一切都变得逐渐明亮起来。
还碰上了多云天。林灼心想。但她依然保持着沉默，静静地看着天边。
之后的景色，就是愈发明亮，渐渐向一个正常的白昼过渡。等一切黑暗都驱散了，太阳也高高地悬挂在了遥远的天边。
“林灼。”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你能把那些事情都忘掉的。”
林灼看向四周，一切都在她的脚下，全部都是如此的渺小。
她默默地把头埋起来，闷声说：“陆野，谢谢你。”
—
两个人回到别墅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早起做早饭的蔡曦。
蔡曦见到他们，先是一惊，之后就变成了调侃：“你们两个终于回来了呀。”
林灼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恍如隔世之感，对蔡曦说了如此的话，也没有多大反应。蔡曦也并没有在意，帮林灼和陆野盛了两碗粥，又丢给林灼一个“等会儿再好好问你”的眼神，就非常有眼色地回了房间。
粥是主食，配的是之前她们一起做的小花卷和小笼包，还有一碗腐乳。
林灼伸出筷子，想要夹一个小花卷。
小小的花卷上，却突然几乎同时地落下了两双筷子。
陆野先收了回去，换了另外一个目标。
林灼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把战利品带回了自己的碗里。然后，莫名有了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这两种感觉让她的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快要压不下去。
她没有忍住，偏过头，用手遮住，尽情地释放了想要笑的欲望。
再回过头时，发现陆野正在看她。
从对方的眼睛里，她第一次看出了烟火气，还有一些跳跃着、十分生动的情绪，就像夏季被猛烈摇晃过的汽水。
她掩饰：“吃饭。”
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还在笑着。
回房后，果不其然遇到了在门口等候的蔡曦。
两个人一起进房间的同时，对方就忍不住开口问：“你们昨天怎么突然决定晚上留宿陆野舅公家啊，是谁喝多了吗？”
林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怕是陆野的说辞。
她应：“对，是我，我喝醉了。”
然后在醉酒的晕眩里，忘记所有，只剩下山野间淡淡的湿气，和浓烈的光芒。
—
林灼明显地感觉到，她和陆野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古怪而又亲密。
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们会无数次默契地对上眼神，又会缓缓地移开，不知道出于矜持，抑或是礼貌；他们会在空闲的时候聊几句天，什么内容都有，也许别有目的，又也许十分纯粹。
偶尔，林灼会回想起自己刚失忆时，曾经怀疑过，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起码，现在的她或许知道一点原因了。
后来的两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就这样很平常地过完了。如同午后睡了个懒觉，没有任何时间流逝的感觉，舒服而惬意地，把它们都浪费了。
终于又回到了华亭。
林灼站在不远处，听到陆爷爷和陆野在告别。
陆爷爷最后说了一句：“算了，你送你媳妇儿回去吧。”
然后，她就看见陆野向她走了过来。
陆野送她回华亭大学，她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心里不免暗生了几分感慨。
想到七天之前，那时的她，又是带着什么样的情绪呢。
难过。害怕。隐忍。那些负面情绪就像黑色的线，最后它们缠绕成了一团。只有一点点期待被包裹于其中，发着惨淡的光芒。
陆野又是把车停到了老地方。
林灼下车后，非常自然地说：“再见。”
他也回：“再见。”
今天天气非常好，暖洋洋的太阳，温柔和煦的微风，校园里到处都是惬意的滋味。林灼走过一块草坪，还看见了一只可爱的三色花猫，对方调皮地“咪”了一声，然后灵敏地又躲进了小树丛里。
再见。
下一次，一定会再见到的。
—
她最先再次见到的，就是两个可爱的室友。妥凌胧没有多大的变化，倒是成光染了个黄发，显得更加酷了。她们三个人一边闲聊，一边不紧不慢地把行李中的东西又在房间里摆放好。
很快地，几日不见的洛鹃就过来了她的宿舍，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吃晚饭的时候，洛鹃说这些天在西洲，她发现了一件特别巧合的事情。
林灼问她是什么，洛鹃却先是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有一次运动会，有个跳高特别厉害的小哥哥吗？他那个时候特别火，特别帅。”
怎么会记不得，那是她第一个有了好感的异性。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可现实是，林灼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把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人，从记忆盒子里找了出来。
可能，如今在那个宝贵的盒子里，又多了更多有重量的事物。
洛鹃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应，而她最后点了点头。
“我这次回高中，又见到他了。说来也是很奇怪，明明过去几年了，我还能一下子认出他就是当年在运动会上出尽了风头的人。要么怪他几乎没有变过，要么怪我眼神太好。”
林灼突然有一点愣住了。
在她的回忆里，那个跳高小哥哥，就像画中还未干透就不小心被手掠过的色彩，早就是模糊得不成样子了。
可是洛鹃还记得。
如果换做是她，肯定要像陌生人一般错过了。
她又突然想起来，当时好多的人都说，那个男生真好看啊。只有洛鹃，单枪匹马地冲了上去，问人家要来了联系方式。
或许，或许她并不是比别人勇敢了许多，可能她真的比别人更喜欢他吧。
洛鹃又继续说：“现在再想起之前，我问他要号码的那个场景，我就觉得尴尬，恨不得要原地爆炸。你知道那个时候我跟他说，方便给我个联系方式吗，他怎么回复我吗？他竟然说：‘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呀，这我哪讲得清，讲得清也不会跟他讲的。”
可是，这是非常美好的回忆啊。
林灼把在心里打转的话讲了出来：“但是我觉得你特别棒，很勇敢。”
就算是回忆起来无比尴尬也好，至少你从来都不会说，后悔做了这一件事情。
洛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过是我又做了件蠢事。”
不是蠢事。
就算是蠢事，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很蠢啊。
林灼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什么，在那一个瞬间，她觉得又想哭又想笑。
原来，当初那些踟蹰、犹豫，还有怯懦，不仅仅是因为害羞和情感的淡漠，而更多是因为，没有那么的喜欢，甚至是，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那个她曾自以为为之动了心的跳高小哥，恐怕只是纯粹的欣赏，再加上了一点被隐藏得很深的叛逆，所造成的错觉。
——而她真正喜欢上的第一个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有多少的喜欢，就会换来多少的勇气。
不管是多么内向的人，只要真心喜欢上了一个人，并且这份喜欢足够深刻，他一定会变得十足勇敢。林灼从天真的少女期一直到现在，都一直害怕着喜欢这个词，而事实恰恰相反，喜欢是会给人勇气与力量的。
它会推着你走上云端，牵引着你去向你眼睛一直锁定的那个人。
如果是坚持了两年之久还不放弃的勇气，那应该是对方有像一个海洋那么多的喜欢了吧。
因为太不可思议，她一直都在否认。
其实，这道题简单得就像已经看到了在答题区下面写了一个倒着的正解一般容易。
答案一直在眼前。
她两年前，就是对陆野一见钟情。
做过的那么多不合常理的、被她忘记、有被她单方面否认的蠢事，不过是因为喜欢。
“洛鹃，去争取一个喜欢的人而做出的蠢事，是聪明。”她一字一句地说，极为流畅，仿佛在对着稿子宣读一般。她看向错愕的洛鹃，微笑地说：“说完我才想起来，这是你告诉过我的。”
发生在那两年中，今天被她想起来的记忆。
洛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的感动。她说：“你拿我的话，再来安慰、鼓动我，还真是做的一手好买卖啊。”
“我觉得你说的话特别有道理，这么多年都铭刻于心，不敢忘却。”
“哼……那当然。”
—
她们这顿晚饭吃的有点晚了，走出食堂门口时，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的灯光拉得很长。
食堂离宿舍很近，而就是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林灼收到了一个人发来的消息。
“林灼，你本就很好，无需再去向别人讨什么了。”
林灼抬头，今夜的月色如此温柔。
那么地惹人欢喜。
(https://www.uuuxsvv.cc/305/305265/1739363.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