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一年将尽夜（9）

　　大巴车的四个车轮上缠着防滑链，经过一天一夜的跋涉，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终于赶到了雾灵山。山路陡峭，开车上车是不可能的了，此时雪已停，高雯丽招呼着众人下得车来，步行上山。

　　姜卫东放眼望去，只见群峰高耸，被大雪装扮成好一个银装素裹世界，再抬眼，山顶隐隐，遮掩在云涛雾海中，果然不负雾灵山之名。

　　来到半山腰，高雯丽却不再向山顶方向走了，带领着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绕过山腰，循着一条五尺宽的山路向着另一座山峰的后山赶去，好不容易来到后山，众人都以为到了地方，哪知高雯丽又是一转身，沿着一道缓坡向着山下走去。

　　雾灵山的植被极为茂密，苍松翠柏虽被大雪覆盖却依然腰挺背直。姜卫东走在最后，眼中看到的是满山的高大树木，鼻端闻到的是幽幽清香，倦鸟归巢，时鸣山中；狐兔出没，梅花点点；偶尔还可看到树梢间苍猿采摘松子，看到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发出尖锐的啼叫，弄得一阵阵雪花洒落。

　　沿着缓坡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一弯钩月的银辉更衬得山间朦朦胧胧，夜枭啼嚎，狐鸣于林，不知什么大型的动物踩踏在雪地上，枯枝折断声，夜鸟惊飞声，石块滚动声，交织在一起，胆小的人怕不是早已汗毛倒竖、冷汗浃背了。好在陪伴在高雯丽身后的都是高人，一个个步履沉稳，不动如山，让原本已经被汗水打湿了面庞的高雯丽安心了不少。

　　“无量天尊，”无为高宣了一声道号，“高警官，如此曲曲绕绕，莫非是迷失了道路？”

　　“不会的，”高雯丽扬了扬手中的一个小物件，夜色中，小物件发出淡蓝色的幽光，“这是上面配发的指示仪，”高雯丽低了头看了看，“估计还要再走两个小时，就可到达地方。”

　　“哦滴天，”无为惊叫一声，顿时周边的树林里响起了一片骚乱，“还有一个时辰的路啊，乖乖，怎么能受得了。”

　　“无为！”海阳真人的面子让这个不成器的徒弟扫了不少，不由得隐隐发怒，“孟子曰：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老子有言：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亏你还是修道之人，一点点苦也吃不得吗？”

　　“是，”无为低头顺目，“徒儿知错了。”

　　姜卫东无意听师傅教训徒弟，紧走几步和青木道人并肩而行，“道长行走在山地之间，脚不点地，雪上无痕，轻身功夫了得，当得起踏雪无痕之称。”

　　青木道人淡淡瞥了一眼身后，笑着说道：“居士谬赞了，你看身后六道足迹，唯有高警官所留的是深脚窝，余下的五道，哪一道不是浅淡若无，如蜻蜓点水一般。”

　　“与各位前辈比起来，小子的脚印却要深了许多，”姜卫东走在最后，当然看得分明，“今后相处，还请道长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青木道人打了个哈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传闻京城青云寺主持元逊大和尚轻身功夫登峰造极，身负百斤重物，可以登萍渡水。”

　　“达摩祖师可以一苇渡江，”姜卫东听到真的有人做到登萍渡水，不由得悠然神往，“那也是借助了一杆苇叶的浮力，若是身负百斤尚能渡水，真真是古往今来，轻身功夫第一人了。”

　　“哼，”无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我师祖当年双手各提一个重逾百斤的铁桶，足不点地一般，从山下可以一口气奔到山顶。登萍渡水又算的了什么？”

　　姜卫东和青木道人相视一笑，知趣的住口不言了。

　　山路弯弯，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可是身在山中，高雯丽原先估计的也是直线距离，真的走起来，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目的地还在不远处闪烁着红色的亮点。

　　“大伙歇一歇吧，”高雯丽实在是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抹了一把汗水，“喘口气再走不迟。”

　　山中的风卷着雪粒肆虐，扑打在脸上，迅速被融化，凉丝丝的感觉带走了疲倦。姜卫东晓得这才是刚刚开始，若是身上的热乎劲过去了，那就是刺骨的寒冷，冷热交替之下，人体没有几个能撑得住的，便大声对高雯丽说道：“高警官，休息的时间不能太长，我们喘口气就接着走吧？”

　　已经走了将近四个小时了，高雯丽实在很难再坚持下去，坐在地上，一股懒洋洋的感觉包裹着全身，想着就此呼呼大睡一场才好，听到姜卫东的话，有气无力的说道：“臭小子你过来背着我走。”

　　“我可没有身负百斤登萍渡水的功夫，”姜卫东笑嘻嘻走过去，“深夜的山风刺骨，我们还是走动着好一点，来，我扶着你。”

　　于是，一行人接着前行，走不多远，前方一阵马达声传来，在雪夜里清晰无比，众人心中纳罕，深山老林里怎么还会有汽车出没？过不多久，两道刺眼的亮光射了过来，慢慢来到众人面前。

　　“什么人？”由于灯光让众人看不到后面的情形，一个粗嗓门吼叫起来，“这儿是禁区，等闲人不得进入！你们没看到沿途的警示牌吗？”

　　高雯丽挣脱了姜卫东，从兜里掏出证件打开来，对着灯光摇晃着说道：“我们奉命从齐鲁赶来，顾不得大雪封山，前来报到。”

　　“你过来，”粗嗓门说道：“其他人留在原地别动！”

　　高雯丽摇晃着身体，慢慢走到灯光前，灯光后面伸出一只手，把证件抢过去放在灯光下瞅了瞅，接着做了个手势，刺眼的灯光换成了柔和的近光，只照亮了车身前方不远的一片地方，“就等你们了，一共来了几人？”

　　“六个，”高雯丽喘出的气体在灯光下弥散成一团白雾，“你们再不来接，估计我们就要在山中过夜了。”

　　“我们设立的警戒线就在你们身后三四里的样子，”粗嗓门从车内拿出一个水壶，递给高雯丽，“喝口水解解渴，观察到你们进入禁区，领导便安排我过来察看，没想到是你们，我说后边的几位，快过来车上暖和暖和，咱们一同回总部。”

　　“无量天尊，”海阳真人已经是热汗升腾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姜卫东走到近前一看，见停在雪地上的车没有一个车轮，不由得惊奇起来，“这是什么车？没有车轮也能跑？”

　　粗嗓门哈哈大笑，“小兄弟，这叫雪地车，专门在大雪封山的时候用的。放心吧，这车足够大，能挤得下八个人。”

　　等众人都挤在了车上，大嗓门丢过去两个铁皮酒壶，“除了高警官都是爷们，先喝口酒暖暖身子，等到了总部，好酒好菜伺候着各位。本人曾光照，负责总部的外围警备，有机会一定和诸位亲近亲近。”

　　无为咳嗽一声说道：“曾先生身材雄壮，嗓门洪亮，一看就是高手，我们到了总部，还请您多多照拂。”

　　“哈哈.....，”曾光照一声长笑，“好说好说，如今总部已经汇聚了三山五岳的能人异士，在下的这点微末本领和诸位比起来，简直就是萤虫与明月，杯水与大海，差的何止是十万八千里。”

　　看到这位粗豪的汉子性格直爽，姜卫东心里大起好感，“曾大哥，不知道总部已经到了多少人了？”

　　“加上你们这一批，”曾光照掰着手指头，“不多不少一百一十八人了。”

　　“总部让我们去哪儿？干什么？曾先生肯定知道吧？”无为插嘴问道。

　　“我的工作就是警戒外围，顺便接送诸位高人，”曾光照笑了笑，“至于让你们来的目的，我这个大头兵还真的不知道。我说小蒋，晚上没吃饱咋滴？车开的蜗牛似的，你小子能不能快一点。”

　　雪地车陡然加速，在雪地上上蹿下跳的滑行开来，弄得挤在车里的人也随着一上一下的乱颠了起来。高雯丽抓着扶手，忍着恶心，“开那么快干什么？害得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你给我慢点开！”

　　曾光照拍了拍小蒋的肩膀，雪地车又恢复了平稳。

　　这一手弄得满车人知趣的闭上了口，享受着雪地滑行的愉悦，静静等待到达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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