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一年将尽夜（8）

　　雪越下越大，到了九点左右，更是铺天盖地，地面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姜卫东收拾好背包，挎在肩上，和兄弟们挥了挥手，走出了宿舍楼。

　　青翠依旧的松柏盖满了白雪，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巨大的雪人挺立在校园内；落了树叶的悬铃木、杨柳、杨槐等树木，光秃秃的枝杈上积满了一层厚厚的雪花，低矮的灌木从就像顶着厚厚的白云。姜卫东踏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风雪乱舞的纯白世界里，佝偻着身体，仿若独行的苍狼。

　　一辆红色的轿车冲破了大雪，悄然而至，纯净的不染一丝尘埃的白，更是衬托的玫瑰色艳红的轿车就像雪原上的红花，飘逸俊美的无以加复。“嘎吱”一声，轿车在雪地上缓缓滑行了一段距离，才稳当当的停下，车玻璃摇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是卫东吗？”

　　姜卫东低着头、侧着身躲避风雪的侵袭，听到轿车刹车的声音，抬起头来，视线透过纷纷的雪花，看到了车内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急忙几步冲到车前，“秀秀姐，这鬼天气，车多路滑的，你怎么还要过来？”

　　“上车再说，”辛秀秀推开了车门，挪动了下身体，让出空间来。

　　跺了跺脚，双手在身上胡乱拍打了几下，将一身的雪花抖落了，坐上了汽车，暖风徐徐吹来，姜卫东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姐，我坐公交车过去就行了。”

　　“喏，这个送你的，”辛秀秀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到了外面，一定记得打电话。”

　　“这是手机？”姜卫东不确定的问道，见辛秀秀点头，“太好了，有了这个，打电话就方便了。”

　　“到了外面，别那么拼，”辛秀秀就像个小媳妇似的，唠唠叨叨，“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高人前辈面前保持低调，凡事不要强出头，要知道明哲保身才是硬道理，听高雯丽的意思，看来你们去的地方绝不寻常，不管情况怎么变化，一定记住不要脱离人群，人多力量大，什么危险也能应付的来，......”

　　辛秀秀说一句，姜卫东把头点一点，突然开车的王乐乐猛地一刹车，姜卫东的脑袋一下子顶在副驾的靠背上，不等辛秀秀发话，王乐乐抢着说道：“大姐你看前面。”

　　姜卫东抬起头来，透过前车窗向外看去，一道身影孤立在雪中，紫色的长外套罩在身上，一张俏脸变成了红色，不是祝玲玲又是谁？姜卫东推开车门，急忙跑到立在校门口已经变成雪人的祝玲玲面前，心中不知是爱怜还是感动，潮湿了双眼，拉住了祝玲玲的双手，放在怀里温暖着，“你这是何苦来哉？”

　　祝玲玲抽出双手，从兜里摸出一块羊脂玉，一条红绳从羊脂玉的圆孔中穿过，张开了双手，将羊脂玉戴在姜卫东的脖子上，“这是我从万佛寺求来的，禅山大师说了，经过佛法加持，可以消灾辟邪，遇难成祥。本来想着十号前送你的，没想到你走的那么急，只好在这儿等着你出来了再送给你。”

　　“玲玲姐，”姜卫东内心一阵激动，将祝玲玲一把抱在怀里，低声说道：“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这天寒地冻的，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大姐，你快看，”王乐乐无心菜一般的指着外面，“姜卫东抱上祝老师了。”

　　辛秀秀无语的坐在后座上，泪水顺着凝脂一般的面庞滑落下来，辛酸、悲伤、妒忌、黯然、自怜，诸般情绪纷至沓来，双手不禁捂住了脸，“嘤嘤”哭出声来。

　　“大姐，你不要吓我啊！”王乐乐傻眼了，“你干嘛哭啊？”

　　祝玲玲不好意思的推开了姜卫东，抹了一把眼角，低声说道：“我就不送你了，让秀秀送你去省厅和雯丽碰面吧。”

　　恋恋不舍的盯着祝玲玲的俏脸，姜卫东恨不得将祝玲玲刻在心里，一步三回头的走到轿车旁，拉开了车门，又对着祝玲玲挥了挥手，刚落座，就迎上了王乐乐愤怒的目光。

　　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姜卫东莫名其妙，疑惑的问道：“乐乐，吃枪药了？”

　　“如果我有把枪，现在就把你枪毙了，”王乐乐赌气似的狠狠一踩油门，轿车扬起两道雪浪向前冲去。

　　回过味来的姜卫东这才注意到辛秀秀侧着身体，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才晓得自己刚才莽撞了，没有顾及到辛秀秀的感受，试探着伸出左手，搂住了辛秀秀的腰肢，感觉到没有抗拒，左臂用力，将辛秀秀的身体扶正了，不料辛秀秀却借势倒在姜卫东怀里，双手拍打着姜卫东的胸膛，嚎啕大哭起来。

　　还是“处级干、部”的姜卫东如何会懂得如何哄女孩子开心，只知道用自己的左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辛秀秀的背上轻轻拍打着。

　　“也不知道大姐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臭小子？”王乐乐噘着嘴，愤愤不平的说道：“模样倒是过得去，脸黑的像锅底似的，还不会哄女孩子开心，这样的男人白送我也不要。”

　　“嘿嘿.....，”姜卫东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当着王乐乐这个“外人”的面，却是说不出口，“这就是老话说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你就是浑身沾满了泥巴的大萝卜，”王乐乐咬着牙，“也就是能当个棒槌用。”

　　“在我们老家，棒槌可是骂人的话，”姜卫东帮辛秀秀理了理散乱的秀发，“死心眼，没眼色的人都被人家叫做棒槌。可是在东北就不一样了，棒槌可是好东西。”

　　“你可拉倒吧，有啥不一样？”

　　“东北深山老林里，挖人参的老客如果看到人参，就会大叫一声‘棒槌’，然后取出红绳子，在人参周围圈起来，免得人参娃娃跑掉了。”

　　“胡说八道，胡说九道，胡说十道，”王乐乐激烈的反驳，“人参和棒槌能扯上关系？你就编吧。”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姜卫东感觉到趴在怀里的辛秀秀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谁叫我是个穷酸秀才呢？”

　　“你就是个又穷又酸又笨又傻的臭秀才，”姜卫东的自嘲令辛秀秀忍不住了，直起身子挖苦了起来，“咬文嚼字，让人酸的掉牙。”

　　“酸秀才有什么不好，”姜卫东费尽心机，逗得美人一笑，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看看戏文里的酸秀才，哪一个最后不是中的头名状元，然后抱得美人归？”

　　“油嘴滑舌，”辛秀秀眉花眼笑起来，谁说他嘴笨舌拙了，看他逗人这不是挺有一套的嘛，“说，哄过多少女孩子了？”

　　“你说我冤不冤？”姜卫东面带委屈，“刚才王乐乐大姐说我什么来者？你不会没听见吧？”

　　“美得你，”辛秀秀掏出小镜子看到自己的一双肿成了桃子的眼，忍不住又狠狠在姜卫东身上捶了两拳，“都怪你，都怪你。”

　　来到省厅大院，刚才的不愉快皆被风吹雨打去，辛秀秀又变成了唠叨的小媳妇，拽着姜卫东领子嘱咐了再嘱咐。

　　王乐乐看不下去了，心说刚才还哭得鼻涕邋遢泪邋遢的，这会温柔性子上来，是不是想着唠叨到天荒地老？“我说，人家高警官在那边看了好几次了，不敢过来，差不多就行了哈。”

　　辛秀秀双眼一翻，瞪了过去，吓得王乐乐急忙摇摆着双手，“我什么都没说。”一溜烟跑省厅大楼内去了。

　　姜卫东扶着辛秀秀的双肩，“这雪没有停的意思，回去的时候当心点，别让乐乐开的太快，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也会经常给你汇报工作。”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辛秀秀目送姜卫东的背影消失在省厅的大巴车内，雪花无声，洒满了全身，辛秀秀怅然独立，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臭小子我告诉你，”高雯丽双眼圆瞪，眉梢吊起，活像一个母夜叉的模样，“你要是敢对不住玲玲，我绝对饶不过你。”

　　尴尬，绝对的尴尬，姜卫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故意忽略了高雯丽的话，“哎呀，我说高警官，这几位高人在此，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不等高雯丽开口，青木道人竖起单掌，微微颔首，“贫道青木，清修于泰山朝阳观。”

　　“小子姜卫东，见过青木道长，”姜卫东一眼瞥见高雯丽像要喷火的双眼，轻轻扭头面对着海阳真人师徒，“见过三位前辈。”

　　“后生免礼，”海阳真人左手拂尘一扫，右手虚托。

　　姜卫东只觉一股暗力涌来，身子在座位上扭了几扭，暗力已消散于无形，“前辈想必就是上清宫海阳真人吧？”

　　“无量天尊，”海阳真人大吃一惊，对面这个年轻人躲避的身法好生古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移形换影不成？“贫道正是海阳。”

　　姜卫东瞧着伴随海阳左右的二人，哪知道二人低眉垂目，口中呢喃，根本不屑于搭理自己，讨了个好生没趣，没奈何，半躺在车坐上，蜷缩着身子，盯着车窗外漫天的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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