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亮吐血也不回
离婚后的周末,泽胜不是在约会中,就是在去约会的路上,要不就是在一场约会的筹备酝酿中。泽胜发觉最近这几个月都是在焦虑中度过,每天把神经绷得紧紧的,作息也毫无规律。自从去过冬如那侦察,又送走D后,泽胜的神经一下松弛下来,本着对自己负责的态度,他决定把生活节奏放慢一点。
前几天,泽胜看到的一个朋友的个性签名写着“过往不念,当下不杂,未来不迎”,他觉得这句话对于离婚人士的指导意义太大了。
这个周末,泽胜没有出去找猎物,他决定呆在家里。坐在电脑桌上,他觉得有必要把电脑里面的东西好好整理一下了。以前,这个电脑是和冬如共用,过去一段时间都忙别的,呆在家里的时间很少,泽胜准备趁今天把电脑好好整理一番。
电脑里面有不少是冬如的相片,婚纱照、举行婚礼时的照片和视频都在这个电脑上,还有不少冬如个人出行或者和泽胜一起出去旅游拍的照片,重温这些照片和视频,很煎熬。
婚礼那天,热闹非凡,自己西装革履,带着大红花在冬如家门口扔红包。开门的时候,里面每一个冬如的亲戚的脸上堆满笑容。他有点难过,准备对这个视频按下删除键,又有一丝不忍。
毕竟是过去的一段回忆。
于是,泽胜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为“过往不念”,他把涉及冬如的全部文档、相片、视频拖入文件夹,为了眼不见为净,他把文件还隐藏了。
接着,泽胜在电脑里又看到了女儿的相片,从出生到一百天到一岁,孩子的变化可快,原来还在包囊中的小肉球,到去年九月分别时,胖嘟嘟的她已经会发出各种声音,会展示各种表情。
看着这些相片,泽胜突然非常思念阿姿。她还那么小,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冬如下了狠心,这些个月,甚至连阿姿的相片都没有发一张给泽胜,女儿所有音讯都被切断了。
女儿,已经六个多月没有你的消息,你还好吗你那里下雪了吗面对寒冷你怕不怕?你变苗条变漂亮了吗?你还记得我身上的味道吗?你长几颗牙齿了会说有主谓语的句子了吗会走路了吗?摔倒会不会疼?陪着我的叫做寂寞,陪你的是谁呢?泽胜思念之情陡然上升。女儿,你本应该是我当下生活的重心的,可是……他想在女儿满18岁的送她一个相册,便按照月份对阿姿的相片进行了整理,放入一个文件夹,取名“当下不杂”。
泽胜不是没想过突然造访黑龙江去看女儿。但是,这种情况下,去了,冬如的父母也不一定给你看,并且有可能让情况更糟——对于冬如父母的性格,泽胜是清楚的。泽胜想去冬如的空间去看看有没有阿姿的最新相片,泽胜搜索冬如的QQ号,那一串数字他早就可以背诵。她以前的QQ名,就是她的名字—“冬如”,刚认识冬如的时候,泽胜对她说:第一次在点名册上看到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男生呢。
就因为这句话,王冬如在很多能改的地方,都把自己的名字改成“王冬茹“,“茹”比起“如”确实更女性化。
泽胜搜索后点开,发现她的QQ名已经变回了“冬如”。
这么多年,她竭力迎合我,分开了,她要做回她自己了。泽胜想。
泽胜看到了冬如在QQ的个性签名上:心若不动,风又奈何;你若不伤,岁月无恙。泽胜内心一阵酸楚。
再想去点开她的空间,发现已经进入不了,系统提示:空间只有好友可见。
泽胜漫无目的的点入自己的邮箱,搜索王冬如的邮件,发现有7页是和冬如的往来邮件。最近一封邮件的标题是《离婚协议》。泽胜把页码拖到第一页,他看到了第一封邮件,是冬如写个泽胜的。那是2005年,她尝试通过邮件给泽胜写信,而泽胜觉得这些邮件没有什么油墨的气息,那时候他坚持写纸质信件并邮寄给冬如。这第一封是泽胜离开黑龙江去广州后,冬如写给泽胜的,第一封冬如的邮件标题是《想你》:
亲爱的:
不看书的时候我想你都想疯了。午睡刚起来,我又梦到你了。其实比起很多人我真的是太幸运、太幸福了,没有什么比真心的爱更让人甜蜜的了,而你我就是生活在爱河里的两条恩爱的小鱼,我不想什么富有、名誉、地位,在找到你之后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再重要了,我只想你和能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幸幸福福地过日子,照顾你和我的宝宝,赡养老人,珍爱对方,这就是我对爱情对生活的追求。也希望你我都有份稳定的工作。
我知道这一切并不遥远,对此我充满信心。我明白一个家庭中独子的责任和重担,你妈妈希望你不要背井离乡,从你的口中我也能体会到你父母的担心和无奈!天下哪个父母不为自己的儿女好呢?亲爱的我愿意为了你离开生我养我的黑土地,离开我的亲朋好友,因为在我心里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值得让人去爱,让人去信任,让人去依赖的男人!我的内心早已做了决定,今生今世,不论你在哪里,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要陪在你身边,让你不再孤单,让你的心不再流浪!
泽胜,我爱你!
Kissu
YOURS冬如
泽胜看完一封再看一封,最后,在标着“离婚协议”的邮件前面,有一封是泽胜写给冬如的信。那是距正式离婚还有2个多月,泽胜写给冬如的:
这些天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听你的歌,《爱的供养》《后来》《套马杆》直到听得产生幻觉你就在我身边唱,。昨天晚上边听边回想从前,回忆那年你不远千里抱着不可预知的结局从哈尔滨赶到长沙,我给你打电话让你不来的时候你是那样的镇静而坚定,我又回想起和你在一起第一次一起来到那栋大厦,开辟人生新的起点,那是多大的缘分啊;我也回想起我们曾经住过的,我们从无到有,逐步融入这个城市。可如今,我们却要以这种方式散场。
女儿,我想将来一辈子我每一次想起她是不是都会心如刀割。
我打你的电话,空号。我通过熟人查你回东北的机票,我早知道你坐哪趟航班,我查到2月8日9:00白云机场起飞,降落的飞机票还有一张,我想着订一张,想着你在飞机上看到我有多惊讶的神情,我觉得有点酷。
然而,我想着我们又不是生活在电视里,为什么要把剧情搞得那么狗血。
今天,我们谈了,也有中间人见证,我知道你的心坚硬如磐石,你这一次不同往昔,你终于鼓起勇气要离开我,我不能逼你。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患了一种病,这种病是因为你逼我而起的,你逼我,我一软弱,你就大占上风,你曾经打了几个歼灭战。后来,每次和你大的吵架我都想胜,因为我一软弱你就会次次逼我,所以我必须强大——我就是要让你吃点苦头,要让你受点教训,以后我们更长久的未来才能好。刚开始是抱着这个目的,后面习惯成自然,每次都要这样了。我要你怕了和我争吵。你怕离开我,于是我总是把要离开你的姿势做得很真,做得很过,让你受不了,我知道这是一种病,我痛恨我这个病,但是我也恨你,你让我在7年前就染上了这个病。
我知道我从来没给你十足的安全感,我从来我都摆好离开的姿势,但是也许我的准备并没有做足。
我说这些东西在今天的语境下不会再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来过我心里,你足可以昂着头离开我!
今天有旁观者在,他们看得出,我们确实分开好,所以今天的协议和最后达成的东西都是我们真实想法的表示。方向明确了,我不想再伤害你,我会遵从那些约定。年后我会□□件,我就会做我该做的,女儿你可以随行带回来,我会即刻走的!
祝你今生不再与纠葛的爱相逢,我依然祝福你!
没法再说爱你的人
当泽胜把那一封封邮件全部温习一遍之后,他往后一仰,身体深埋尽了沙发。他看得太累的,没有比看这些信让他更糟心的了。
冬如,过去太对不起你。
泽胜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在离婚前,一个朋友劝他慎重对待离婚,朋友给他讲了个身边的故事:一个搞工程的男人,有钱后,开始花心,不停的换秘书,一个比一个漂亮,结发妻子忍无可忍后与与他离婚。离婚后,他的生意做得很好,发了大财,现在房子都买了十几套了,50多岁的时候,她再婚了,娶了一个又年轻又漂亮的老婆。如今,他是一个夜总会的常客,经常会去夜总会点一杯酒,也不和别人多说话,就一个人在那里呆着,慢慢喝,喝着喝着猛抽烟,再继续喝酒,喝到后面就一个人在那里哭,把周围的人弄得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想起这个故事,让泽胜感到有点毛骨悚然,心里泛起一丝恐惧。
思前想后,泽胜拿起了手机,给冬如发了一条信息,内容如下:
冬如,我发誓我没有在房间装摄像头。女儿还好吗?我很想她。过去,我犯了很多错误,为伤害过你的错误向你道歉;但是,你懂我的,我不是那种可以为一个人等很久的人:你我多分开一天,则回头的可能性就变得小一点;女儿很可怜,即使为了她,理由也足够了,冬如,趁还可以回头,考虑一下吧。
通篇信息是求复合,但是没有复合的字眼;信息发出,泽胜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诧异。这么多年,好像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冬如说话,泽胜感觉自己非常低声下气,都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如此低眉顺眼地跟冬如说话。
但是,即便这样,冬如也一直没有回信息。泽胜感受到强烈的挫败感。
泽胜一直留意手机。但是,直到第二天睡醒,泽胜才收到冬如的短信,看显示时间,短信是凌晨六点发来的,内容很长:
六年来,因为爱,我毫无保留的付出着,却换不回你的真心。我总欺骗自己只要再做得好一点,你就可以成长,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我以为阿姿的降临可以激发你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但是,你和我母亲的种种,让我终于让我明白我期待的是永远不可能的,你总是不负责的一走了之,喜欢没责任的自由。离开你,你偶尔会想想我们娘俩但只是偶尔,吵架都不是根源,你对我没爱才是根源。这几个月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不配有家庭,更不配有我。我在三十周岁收获了人生最大的幸福和安慰,有阿姿我此生无憾。说句真话,我看你透透的,我不是几句好话一个浪漫礼物就能收服的,之所以以前给你这样的错觉是因为在王冬如我心里曾经那么深爱过你,但仅仅是曾经而已。记得舒格拉底拾稻穗的故事吗?可以确定的是你的下一个拾起的肯定比现在要小,可悲的是我手中当成宝的是麦田中最小的,可喜的是我前方还有一片麦田。
冬如在回复中提到关于稻穗的故事。这个故事泽胜听冬如以前说过:大学者让弟子去麦地里摘一个最大的麦穗,只许进不许退。他在麦地的尽头等你们。有些人随意捡一颗,而更多的人两手空空到尽头。这个故事本来是教育人珍惜眼前,不失时机地摘下大的麦穗;不要东张西望,一再错失良机。但是,在这个信息里,冬如有了另外一种解读。
看到这样的回复,泽胜想把手机扔出去。
正在泽胜悲天悯人之际,朋友来电话了。是曹文,他说好久没聚了,晚上一起活动一下。
因为冬如的缘故,泽胜对曹文挺有好感,因为他们同是黑龙江人。当然,这个晚上的活动,泽胜也知道,就是吃饭、喝酒。他爽快答应了。
餐桌上,见到几个朋友,泽胜对他们说:我离婚了,已经领了离婚证。
“……“朋友们都惊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胜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挺你。”顿了一顿,曹文端起酒杯说。
自从D问过“你为什么离婚“后,泽胜就很反感回答这个问题。这帮朋友,都认识冬如,这个时候却没有问“为什么离婚呢?”一句“挺你”,让泽胜很受用,他脖子一仰,一杯酒就下肚了。
那天,大家都有点兴奋,王博找到了女朋友,武大升职了,大家不停地举杯邀酒。话说东北人的酒量不是吹的,泽胜作为东北人的女婿,也早有感受。曹文的酒量在这帮朋友中算是很好的,他好难找到一个机会和大家好好喝,终于逮住一个机会,4个人把3瓶53度的天之蓝喝完后,都钩肩搭背着说要去继续唱歌。
在KTV包厢里,曹文一曲黄渤的“不醉”开场,他在大厅里不停的摆动着身体,歌声猛烈的荡漾起来:
不信你一瓶二锅头还不飞
随便你能灌多少我也奉陪
今天来拼个明白都别怕累
天亮吐血也不回
我先干了这一杯
然后一杯接一杯
……
“来来来,干了这一杯,轩尼斯,逾欣赏,逾懂欣赏,曹文,我欣赏你。”泽胜冲着曹文把杯子举得高高的。
“好,胜哥,什么烦心事,喝完酒就好了。”曹文把自己斟满”轩尼斯“的酒杯重重地碰到泽胜的杯上。
泽胜频频举杯,他不记得最后大家怎么又喝起红酒了。他把麦克风抢过来,说,快给万人仰慕的歌星点一首《三万英尺》:
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
飞机正在抵抗地球我正在抵抗你
……
紧紧地靠在椅背上的我
以为还拥你在怀里
回忆像一直开着的机器
趁我不注意慢慢地清晰反覆播映
后悔原来是这么痛苦的
会变成稀薄的空气
会压得你喘不过气
……
也许是酒精把人的情绪放大了,唱完这一曲,泽胜突然觉得有点寂寞空虚冷。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我们是一群人孤独的人在狂欢吗?泽胜摇摇晃晃地去了洗手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对着洗手间里面那个大镜子,把全部喝进去的吐出来来。泽胜用冷水洗了洗脸,把自己关起来来,坐着马桶上,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冬如,我在唱歌,你唱歌最好听了,来看看我吧。我想你了。”
等曹文、王博、武大发现泽胜的时候,泽胜已躺在洗手间的地板上。已是强弩之末的他们把泽胜扶起来,搀扶到路边,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把泽胜塞了出进去。
“去哪里。”司机问。
“不知道去哪里,你这是往哪里。”泽胜迷迷糊糊地说。
“你快说,你朋友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
“去金兰湾”,泽胜喃喃说道。
到了金兰湾门口,司机对泽胜大叫“你快醒来,到了,快下车。”,泽胜没有醒,司机跑下车,到后座把泽胜给摇醒。
泽胜把钱包给他:“多少钱,你自己拿吧,我不会数钱。”
司机赶紧收了钱走了,碰到这样的乘客,司机哪有敲诈的心,不睡在你车里不下来,不吐在你车里就是万幸了。
泽胜下车,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上。地板凉凉的,很舒服,泽胜趴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就睡一会吧,睡一下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又把她摇醒,是个穿制服的人,是警察。
警察把泽胜从地板上拉起来问:你大半夜的怎么躺在地上,哇……,喝这么多,酒量很大哦,你要去哪里?
泽胜感觉有东西还往喉咙里冒,他对着绿化带又吐出许多东西,然后对警察说:“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警察说。
泽胜说:“在金兰湾。”
警察扶着泽胜,泽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电梯口,他对警察说:“我自己上去。”
警察把他在电梯了按了七楼,并数落几句,喝那么多干嘛,不会连自己家都找不到了吧。
泽胜一个人上去了。
到了七楼,泽胜走到703,就按门铃,他没有出声,连续地按门铃。
半晌,门里面亮起了灯,传来的一个女生声音,好像是冬如的堂妹,在里面说:“谁呀?”泽胜就大叫;“王冬如,开门”,“开门啊,王冬如。”
房内一片寂静。
“泽胜,你回去吧,这么晚我们都睡了。”过了一会,门里面才传来了声音,泽胜听出是冬如的声音。
“我不回,你开门。”泽胜不按门铃,开始猛敲门。
“你别敲,影响邻居休息。”
“你把门打开,我要跟你说话。”泽胜感觉到自己没力气支撑沉重的身体了,他趴在地上,不停的用手敲门。
“你再这样下去,我要报警了。”王冬如在里面说。
报警!这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泽胜,他想起1年多前,冬如的母亲因为一丁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扬言要报警把泽胜抓起来,冬如和泽胜的感情,就是以那次报警事件为起点,演变成最终的离婚。
“你报警?你报啊,我不怕。”泽胜更加厉害地敲起来,而且吼叫声也更加厉害了。
“有人在我们门口闹事,声音很大,周围楼道的人都听得到,请你们赶紧过来。”泽胜听到冬如的表妹已经拨通电话和警察在说话。
果真报警,敌我矛盾吗?泽胜怒不可遏,她走到安全通道,看到一个灭火器,他把它抽出来,握在手里,对着门,一下一下使劲地砸。
“蒋泽胜,你冷静点。为什么你一直不能成长。”冬如在里面说,可是这些话已经对蒋泽胜没有用了。
警察到的时候,门已经出现一丝裂缝。两个女人在里面打电话,催促警察快来。
警察终于来了,一共来了两个警察,其中一个是刚才送泽胜的那个警察。泽胜停止的敲门。王冬如确认警察到了,把门打开。
那个警察说,你还真是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泽胜说,我要进去,我要进我自己的房子。他想挤身进入门内,警察说,你别动。泽胜哪听得进去,警察来了一个反手擒拿术,把泽胜的胳膊扭住,按在了地板上。
疼痛感突然让泽胜变得有点清醒。
在警察调解、询问的过程中,泽胜躺在过道上,准备睡了。
“你需不需要他赔偿你的门。”警察问冬如。
“不需要,你们把他送回去吧。”冬如回答。
(https://www.uuuxsvv.cc/305/305049/1691761.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