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蒋泽胜:偷窥
泽胜赶去宾馆,终于得偿所愿。这是她对他十年不间断联系的回报,当然,这也可能意味着他们十年的关系就要终结。
闹钟响时,泽胜起床洗漱。C还在熟睡,睡姿一如五年前泽胜在大雪中为她买烟回来后所看到的:她两手举到头顶,嘴巴微翘,鼻孔发出有轻微的鼾声。泽胜虽然很想上去再亲一下她的脸颊,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去吵醒她。他默默看了看C,扭头开了房间的门,然后轻掩上门,就走了。
就这么无声的告别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泽胜的车正在4S店维修,昨天是打的士过来的,泽胜只能拖着有点虚脱的身体,坐大巴回单位上班。
天刚泛白,这座不夜城,在凌晨的时候显得异常慵懒,路上行人稀少。
望着窗外,泽胜回想起C的的话,她昨晚好像说了“你来北京吧”和“不要再留遗憾”。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如果把这两句里面的潜台词也翻译出来,有可能有两种意思:一是“你追随我来北京,我们在一起,这样你就不会失去我,你我也就不会遗憾了”,二是“我在北京,你在广州,反正今生我们无法在一起,那我把今晚留给你,满足你的心愿,这样以后想起来也就没那么遗憾了”。泽胜想了很久,觉得C应该更倾向于表达后面这种意思。
泽胜理解。
C多年来一直呆在北京,她觉得自己属于那里,融入了那里,她不可能为了泽胜而离开北京;同样,广州这个城市给了泽胜生活的面包,给了他太多记忆,离开这里得一切从头再来,这个代价,泽胜也承担不起。
泽胜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湖南的乡村小镇、县城、省会都混迹过,接着去了北京,再后来去了哈尔滨,最后来到了广州。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行囊很轻,人如轻絮,不管南北,命运带去哪里就来到哪里,不需要踌躇不前。而今,当你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你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身轻如燕,再想稍微挪动一下,都会觉得伤筋动骨。
距离对于感情,到底是可以跨越的鸿沟吗?
我喜欢C,可是我好像只想得到她的身体,因为我和她即使相互有爱,也无法走入婚姻。我不想做玩世不恭的浪子,我最终要的是婚姻,而我们没法解决距离问题。泽胜陷入沉思,他又想起了冬如:当初如果没有冬如的坚持,如果她没有把那么多时间花在火车上,又或者没有把那么多金钱贡献给中国铁道部和中国电信公司,那么他们这段感情能否走入婚姻吗?历史是不容假设的,一切已经发生,没法再去假设。
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两地分居对情侣或夫妻感情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与冬如恋爱的时候,就因为距离的原因,泽胜没有守住寂寞,掉进了另外一个温柔乡,最后他无奈做出难以割舍的痛苦抉择。
退一步说,爱与距离无关,但婚姻与距离有关。C和泽胜一样,都是聪明人,这些道理应该都烂熟于心。
回市区的路上,泽胜想了很多。
他突然很想知道冬如最近在干嘛——她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迫不及待地寻觅下一个,也许已经向男人投怀送抱,把男人带回自己的家了?或者,她已经把女儿带回来了,有了心理慰籍和倚靠?
不行,今晚得去看看。
这一天,泽胜下班后在外面胡乱吃了点东西。他今天没有安排约会,他要赶到金兰湾去——他移交给冬如的房子那去。
当万家亮起灯火的时候,泽胜赶到了冬如的小区——自从上次把门禁卡、钥匙移交给冬如后,他还没来过。走到小区门口,小区的保安貌似还认识他,看他站在闸口,就朝他点点头,给他放行了。
他找到那栋熟悉的25层楼,坐电梯到8楼——冬如的楼层在7楼,他不能去那,会碰到认识他的邻居。泽胜从8楼找到了楼梯通道,他往下走半层,到了7层和8层中间的那个平台上,台阶上方有个窗户,他掂着脚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对面。对面就是泽胜的房子,不,不对,是冬如的房子。从这个窗户踮脚望过去,可以看到冬如房子的入户花园以及淋浴间。房间的两个卧室的窗户以及客厅的阳台在另外一侧,泽胜是没办法看不到客厅、卧室的情况的。
入户花园里没有亮灯,只有客厅的光斜射进去。泽胜隐隐约约还看到自己买的发财树仍摆着那里,而别的东西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了。
淋浴间的窗户处于张开状,开了一半,里面的灯没有开,透过淋浴间窗户,也能看出客厅里稍许余光照了进来。
是的,里面应该是有人的。
泽胜时不时踮着脚趴在窗台看。但他没法趴在那窗户上太久,窗户有点高,踮脚踮时间久了就累。他爬上去看一会,看累了又下来玩会手机,过一会再起身看。如此一个小时之后,他再起身趴在窗户,发现对面淋浴间里的灯亮了。
他看到了冬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她正在里面洗澡,上身光溜溜的,一览无余。泽胜感觉有点怪,前夫竟然偷看前妻洗澡?
但是,好奇还是驱使他继续下去,他心里在揣测:会不会有另外一个男人跑进淋浴间和她共同沐浴?又或者客厅里面会有一个女孩脆生生的叫“妈妈”的声音传来?泽胜目不转睛的看着,周围很安静,冬如洗得很认真,丝毫没有往窗户外面看,她用了沐浴液轻轻的搓洗身子,没有哼歌,边洗像边思考什么。泽胜看得见淋浴间的喷头的水往下流,却听不见水流的哗哗声,一切都异常平静,感觉淋浴间外面没人在等冬如。
难道外面没有别的男人,难道我的女儿阿姿还没有回来广州?泽胜踮脚踮得好累,下来休息了一会。过一会,再去看,发现淋浴间的灯已经熄灭了——冬如已经出去了。
泽胜突然听到楼梯下方有人说话声音,他开始有点慌张。
这个小区的物业管理一直很不错,也许我的身影已经进入了保安的摄像头里面,被发现了。我得赶紧离开。泽胜边想便逃离,赶紧从楼梯往下走,他没有坐电梯,顺着消防安全通道就到了一楼。
不行,我得再去那边看看。我一定要看个究竟:她的房间里到底有没有其他人,有男人吗,有我女儿吗?当泽胜行走在金兰湾里面错落有致的步行道路上,他已心生一计:他要走出这个小区,进入临近的另外一个由数栋9层楼组成的小区,爬到那个小区一栋楼的顶楼。然后从那个楼顶上继续侦察。从那里他可以看到冬如房子的另外一侧,可以透过房间窗户和客厅的落地窗观看里面的景象。
泽胜顺利的混进隔壁小区,又顺利尾随别人进了冬如房子对面的那个大楼。他爬上顶楼,也就是第10层的位置,看对面第7层的位置,视野还不错。泽胜心里一阵激动,对面房子里面好熟悉的场景:房间、客厅的窗帘仍是泽胜亲自选购的那种,冬如没有更换。客厅的窗帘还是双层的,一个白色的白纱窗帘把客厅的沙发那位置挡住了,若隐若现。
我本该属于这个房子内的,现在却只能在这外面偷看。泽胜更细致地观察这一切。
泽胜看到沙发上应该是有人。阳台上,挂了不少衣服,看衣服数量应该不止一个人;不一会,沙发上的那个人影起身来到了次卧。泽胜看清楚了,是个女的,但不是冬如,像冬如的堂妹。难道她们现在双双搬离原来租的地方,都来这里住了?
次卧的窗帘是打开的,泽胜看清楚了,整个次卧显得比较空旷,里面有衣柜、床头柜,但是没有床——因为泽胜搬走了次卧中的那张床。泽胜看到那个不是冬如的身影竟然往地板上躺了下去。不,不是地板,泽胜这才发现,原来地板上铺了一层被子——这个人这些天睡在次卧里打地铺?泽胜站着黑暗的顶楼,扶在栏杆上不断地张望,慢慢了解了一切:房子里面没有男人,也没有女儿,现在是冬如跟她的堂妹在里面住,而她的堂妹暂时睡在铺着被子的次卧地板上。
泽胜掏出手机,给冬如打电话,他就想问问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把女儿接回广州来。他边拨打边看对面窗户里面冬如的表现:她听到铃声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没有挂掉,就看着,但一直也没有按下接听键。
泽胜再拨打,冬如没有接,反而去拿拖把拖地去了。
于是,他生气了,拿着手机发了一条不着边际的信息给冬如:你不会穷得连张床都买不起了吧,让你堂妹买一张吧,快把我女儿接回广州来。
一分钟后,泽胜看到冬如和堂妹两个人在屋内慌张的来回走动,像是在找什么。接着,冬如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堂妹走到卧室窗户边看了看。尽管泽胜知道她们看不到黑暗中的自己,但还是不自觉的把腰猫起来,藏身到栏杆下面。
不一会,泽胜看到她们分别站在客厅和卧室的窗户边,不约而同地貌似用很大的力气把客厅和卧室的窗帘拉了起来——泽胜再也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了。
泽胜很快收到了冬如的回复:蒋泽胜,你竟然在屋子里装了摄像头,你这是违法行为,我要告你。
泽胜看不到什么了,也累了,他从顶楼走了下来,回到住处。
一个人坐着出租房内空荡荡的客厅的沙发上,泽胜又胡思乱想起来:冬如找了个人一起住,有个人解闷,挺好,我也要找个人来合租,无论什么人,只要有个人陪着说话就行。
于是,泽胜想把自己空的房子出租出去。他租住的是两房一厅,一个房间自己住着,他想把另外一个空着的卧室出租出去。
说干就干,泽胜拍了房间的照片,在同城网上上传了图片,填写了房子的位置、面积以及相关信息,便发布出去了。在对租客的要求一栏,他如此填写:爱干净,作息规律,男女不限。
发出去几天,陆续有人来询问。其中一些电话是房产中介打来的,想为他代理出租,泽胜拒绝了。
一个周五的晚上,泽胜上床准备迫使自己早睡,突然手机收到一条信息:你有房出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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