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丧心病狂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个道理凌斐很早就明白。
这次他以身犯险引诱魏天极出手,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自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考虑各种情况下的各种应急预案,其中一个应急预案就是——如何预防魏天极挟持姜舒仪来威胁他。
姜舒仪现在羽翼未丰,又没有师门庇护,几乎可以说是凌斐身边最薄弱的一个环节,会被盯上完全不奇怪,是以凌斐早早将她托付给了墨霜老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之后,才安心出发的。
“魏宗主你真以为凌某会如此天真,放任姜姑娘被你绑走吗?”确认了姜舒仪和墨霜老祖的安全后,凌斐关掉千叶灵环,似笑非笑道:“所以我不是早说了吗?魏宗主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才是正道。”
连续遭到打击的魏启志身形摇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铁青,眼神空洞有如幽魂,嘴里喃喃自语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见情势不妙,七曜宗的弟子顿时失了主心骨,畏畏缩缩地乱成一片,这时也不用着凌斐指挥,早有各大门派的弟子冲上前去,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将完全丧失斗志的七曜宗弟子一并用捆仙绳绑了。
“魏宗主,得罪了。”程磊取出捆仙绳正要施法,绳子的一头已经被魏启志一把抓住。
魏启志阴冷的视线顺着捆仙绳慢慢移向程磊,又看看四周冷眼旁观的其他修士,最后落在了凌斐身上,眼里闪着幽光,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骤然发出了一阵刺耳尖锐的笑声。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魏启志面目狰狞,几近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掩饰不住,索性也不再隐瞒: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永远别想知道闫雪英的孩子在哪里!等天极血祭那个贱种之时,就是陵昌城破城之日,到时候大家一起死哈哈哈哈……”
血祭?!
凌斐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魏启志你简直丧心病狂,那是你的孙儿!”
虽然之前听到闫雪英说要拉所有人给她的孩儿陪葬时,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魏启志当真如此狠辣,竟然要用自己子孙的性命血祭?
“孙儿?我魏家没有这种下贱的子孙,他不过是天极制作的一件好用的工具罢了。”魏启志甚至还有些得意了起来:“连你御渊道君都要忌惮三分的工具,哈哈哈……”
他尖利的笑声在林中回荡,癫狂的模样比魔修还像魔修,听得在场修士无不生出一阵恶寒。
以前还觉得自己是为正义而战,闹了半天根源却是魏启志这个疯子,让陵昌城里那么多正道修士和无辜百姓填了性命,实在不值。
可是他们现在抓住魏启志,除了拿来泄愤以外还能有什么用?等到魔修卷土重来,又会有多少人平白牺牲?
程磊为难地看向凌斐:“师叔?……”
“无妨。”凌斐咬咬牙,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微微抬起下巴,脸上带着几丝少见的狠戾:“既如此,凌某唯有对魏宗主施以搜魂术了。”
搜魂?
“你这小畜生也敢!”魏启志脸色大变,拔出剑要和凌斐拼命,只是转眼就被程磊等人制服了。
搜魂是修真界最没有人性的法术之一,常作为审讯的极端酷刑来使用,可以强制进入他人的神魂内搜索记忆,对修士的神魂损害极大,严重的还会直接变成痴傻废人!
因为此法太过于霸道狠毒,为人不齿,还容易沾染因果,一般正道修士绝少使用。
“带魏宗主回去,择日由我施法搜魂!”凌斐缓步走到魏启志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的那个男人丑陋的嘴脸,冷声道:
“凌某自趟了这趟浑水,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他现在的修为比魏启志低一个大境界,对他施以搜魂术并不容易。虽然他号称挂逼、可以借助灵器的帮助,但此举沾染因果、折损自身修为是在所难免的,还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然而凌斐心意已决,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就像他师尊说的——总有事情比修为更重要。
于是魏启志和七曜宗弟子就这样被押到船舱内囚禁,一边挣扎一边还骂骂咧咧的。
飞云舟的灵核之前已经被凌斐修复如初,但在经历了一系列打斗后,船舱和甲板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破损,一些青元派的器修弟子在忙着修补,其他门派的修士们七嘴八舌地围住了凌斐,对眼下的境况争执不休。
“大家别着急,很多事御渊道君这会儿也做不了主,咱们先回去再和指挥本部商量。”沈建木及时站出来给凌斐解了围。
好不容易打发了那些修士,一直紧皱眉头的凌斐沉着脸,一声不发地钻进了自己的舱室。
沈建木紧跟在他身后嘟嘟囔囔:“喂喂我说御渊道君,你不会真要给魏启志搜魂吧?这事儿就做得有点太绝了,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这时候你还顾着这个?”凌斐翻了个白眼,并不接话,只打开了自己的千叶灵环,试图联系墨霜老祖:“姜舒仪那边可能会有麻烦。”
“嗨,有你三师兄在,能有什么麻烦?”沈建木不以为意地说。
“我之前以为他们找到的那个地方是魏启志拿来安置魏天极的,但听刚刚魏启志的意思,姜舒仪他们在那里怕是找不到魏天极的踪影。可既然不是魏天极的藏身之所,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功夫设置阵法?怕是还有别的阴谋吧。”墨霜老祖的灵环没有应答,凌斐转而联系姜舒仪:“我得提醒一下他们,务必小心行事。”
因为有墨霜老祖在,凌斐还是很放心,专门传信过去也只是以防万一。谁知启动了几次灵环后,不但他三师兄没有应答,连姜舒仪也没有回应,凌斐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他师兄虽然傻白甜,但好歹也是几千岁的合体期大能,怎么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就联系不上了?
凌斐的大脑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惊出了一身冷汗,焦急地频繁启动灵环,这种毫无回应的状态让他不由得联想到陵昌城遭遇魔修袭击那次,姜舒仪就是在和自己通话的时候,在一瞬间就……
凌斐一颗心渐渐跌入谷底,好在试了几次后,姜舒仪的灵环终于接通了。
“抱歉,凌斐,刚刚我和齐前辈在勘探地形,没注意到你的消息。”姜舒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牵扯着嘴角轻笑,眼神有些飘忽。
看到少女熟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凌斐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
于是他把刚刚魏启志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舒仪二人,嘱咐道:“不知道魏启志在这个山洞里藏了什么东西,你让我师兄先发个信号出来,青元派弟子会赶过去支援你们。”
姜舒仪脸色微微一顿,随即点头:“好。”
然后她就匆匆切断了连线。
凌斐看着忽然暗下去的悬浮面板,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眉心拧成了一团疙瘩,问沈建木说:“你有没有觉得,姜舒仪她怪怪的?”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躲躲闪闪地好像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沈建木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却没什么头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姜姑娘这样。”
“……”凌斐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轻轻抚着自己的灵环:“我说过吧,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在距离他们数百里外的某个山洞中,姜舒仪同样轻抚着自己的灵环,低垂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先跟小师弟打声招呼真的好吗?”墨霜老祖双手抱袖立在她身后,有些担忧地说。
“没事,凌斐会理解我的。”姜舒仪摇摇头,下意识地去摸挂在腰间的那块镶嵌着绿色灵珠的羊脂玉佩。
这几年凌斐都被关在苍羽峰,时不时会给她寄一些自己做的小件灵器做礼物,大多她都觉得造型精巧可爱,但唯有这件用来抵制威压的玉佩似乎和她特别有缘,每次触摸着它温润的玉面,就会觉得心情平静。
而她现在,非常需要平静的情绪。
她抬眼看向山洞正中空旷的地面——此前墨霜老祖赶来救她,三下五除二就将守卫山洞的十几个七曜宗修士都干翻了,如今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被他们用捆仙绳束住手脚,横七竖八地扔着一处。
只有一人神智清醒地盘腿而坐,手脚没有被束缚住,但也没逃跑或挣扎,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着姜舒仪,翕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是之前拿刀抵着她脖子的那个络腮胡修士。
姜舒仪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人,捏着玉佩的手紧了又紧,没有人注意到,玉佩上的绿色灵珠暗暗转动了一下,发出一丝异样的红光。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姜舒仪走到那修士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
“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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