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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定珠风波


  已时初,摆脱了夏御恒和王秉盛后,天佑一阵狂奔来到一条南北小巷。远远便望见天赐站在墙头上,赶忙飞身过去,天赐也飞奔而来。两人相遇,天赐一把握住天佑的手,眼含笑意,脸挂关怀,天佑也淡淡一笑。

  天赐关切地道:“夏御恒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天佑低头瞅瞅自己道,“师兄,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着吗?”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天赐轻声道,“走,我们赶快离开这,边走边说。”

  二人一路东绕西转,来到了一条僻静小巷。天赐望着天佑道:“夏御恒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善类,以后当真要躲着点。”

  天佑身躯一震,停下脚步,眼中渐露恐惧之情,天赐忙回头询问缘故。天佑双手摩擦肩膀道:“师兄不知,那个秃驴岂止不是善类,简直如禽兽一般。”

  “怎么回事?”天赐诧异道。

  天佑回想起昨晚之事,仍忍不住打个寒颤。便把昨日情形详细叙述了一遍,直听得天赐目瞪口呆。

  原来昨日夏御恒打伤天佑后,便准备带着天佑前往镇西。天佑望着地上的包裹,想拾起却又害怕。夏御恒眼神锐利,一下觉察到异样,便顺手捡起包裹。竟然得了近四五两银子和一张徽商会票,这会票暂时无用,夏御恒一把塞入衣服内兜,可这银子却能解燃眉之急。夏御恒不禁大喜,一阵狂笑道:“今天终于可以改改口味了!”夏御恒不笑则已,一笑脸上横肉丛生,显得十分狰狞。

  夏御恒得了银子,便押着天佑往镇西走,路过酒馆便进去准备买些酒和下酒菜。夏御恒指着柜台“减酒”询问价格,店主看二人打扮,继续低头打他的算盘,面无表情,只抬起右手食指,也不言语。

  夏御恒皱眉道:“一斤一钱?”

  “哼,”店主冷笑一声道,“一两!”

  “一两银子?”夏御恒一把抓住店主胸前衣服,一使劲从柜台里面拖了出来,面目狰狞道,“这普通一坛酒才值一钱银,你一斤便要人家十坛价格,你怎么不去抢?”

  店主一见这架势,知道不是善类,忙赔笑道:“客官一看便是有身份的人,‘君子动口不动手’,您何必自降身价?再说店里人多眼杂,动起手来,您也讨不到半点便宜,还要吃官司,何苦?买卖讲究公平,我们开门做生意,自然不能光靠赚黑钱。您觉得贵了,我给您解释一番,若您还觉得贵,您大可拂袖而去……”

  “哼!”夏御恒冷笑一声,松开店主衣服,一扭身坐在旁边桌子上。

  店主忙弯腰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自从沈阁老献酒,这减酒已被钦定为‘贡酒’,普通人想喝还喝不着!如今这年头天下不太平,才有小作坊冒险酿酒,我们这减酒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到的。”

  “你不怕爷爷报官,让你吃牢饭?”夏御恒冷冷道。

  那店主突然有了底气,道:“若不是衙门有点关系,谁敢私卖‘贡酒’呢?再说,这柜上摆的全是空坛,您无凭无据,怎能说我私卖‘贡酒’?”

  “有种!”夏御恒冷笑一声道,“爷爷还没喝过‘贡酒’,今日便是它了。去打二斤贡酒,顺带要十只鸡,十只鸭……”说罢那店主忙吩咐小二去准备,夏御恒眯着眼掏出银子丢到柜台上。待钱货两讫,夏御恒便瞪着天佑让他提菜。二人一路来到镇西,寻了个僻静的桥洞,夏御恒便开始开坛饮酒,撕膛吃心。看着夏御恒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天佑馋的直流口水。

  “想吃?”夏御恒盯着天佑道,“学狗叫,爷爷高兴,这剩下的便赏给你!”

  天佑神色一震,扭头过去,闭目不语。待半晌后,夏御恒喝得醉醺醺,天佑定睛望去,那鸡鸭等都被撕开了膛,唯独少了心。天佑想想自己穴道被点,全无半点武功,这夏御恒又半醉半醒,也不敢轻易逃跑。

  直到晚上戌时末,夏御恒才伸个懒腰,起身望着外面道:“天都黑了,你那兄弟明日还不来救你,哼,你的下场便和这些鸡鸭一样!”说罢,一阵阴笑。突然欺身而至,一掌拍在天佑后颈,天佑只觉眼前一黑,已失去了知觉。

  此时想来,仍不禁全身冒发冷,汗毛直竖。天赐见状,以手抚其背,宽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天佑忽然盯着天赐,惊讶道:“师兄,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呢?难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天赐摇摇头道:“我不是跟着你们,我是跟着王秉盛。夏御恒武功这么高,我昨天夺路而逃后,便失去了你们的踪迹。后来阴差阳错,寻到了神龙教的落脚点。今日凌晨,我便去他们落脚点查看,结果看到一群人从南面而来,进了这个落脚点。于是我心生一计,给他们送去了一张伪造的夏御恒的纸信。过了没多久,便有两队人马从里面出来,一南一北离开。我便悄悄跟着北队,一直跟到镇北。见他们守在镇子入口附近,我猜想他们是准备封住小镇南北出入口,于是又悄悄返回他们落脚点附近。直到上午辰正以后,才从那院落中出来一行人。我一瞅吓了一跳,那为首之人居然是左圣使李正淳,身后有两个少年,其中之一便是郭嘉佑。”

  “李正淳也到了?”天佑惊讶道。

  “嗯,”天赐继续道,“原本我也很吃惊,正准备跟踪过去,不料从那院落中又出来一行人,正是右圣使王秉盛、火旗主汪道圣和一个少年。我当时未及细想,便一路跟踪王秉盛到了镇南。见他们从南往北搜寻,我便悄悄绕到了他们前面。当时我便想,一旦发现了夏御恒,便给他们制造矛盾,让他们鹬蚌相争。没想到你突然杀了出来,还高喊自己什么‘鬼魔使’。我估计依你的敏捷,很快便会被王秉盛追上,只好寻个机会以假乱真,引开他!”

  “难怪啊!”天佑恍然大悟道,“我也知道论敏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那个秃驴让我跑,我当时便寻思着怎么摆脱王秉盛。后来我刚转入小街,便急忙躲进了一个店铺。哈哈哈……我说王秉盛怎么会毫不犹豫往前追,原来是师兄你……”

  “当然了。”天赐忽然皱眉道,“那个秃驴为什么会放了你?他不是准备用你为饵,引我现身吗?”

  天佑突然心里一咯噔,神色凝重地道:“坏了!我猜想那个秃驴目的是抓住两个旗主,恐怕此刻他已经得逞!”

  天赐也神情一震,半晌道:“看来天魔教和神龙教的较量已经开始了……不知道王秉盛他们是否已经交上手?眼下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好时机,趁他们在定珠镇混战,我们趁机逃出去!”天佑使劲点点头,二人便往南门奔去,准备伺机出城。

  此时王秉盛正一路往东追赶,却始终不见有秃头男子。又往南奔,沿着小巷搜寻,却没有觉察丝毫功压。心下不禁暗暗焦急:“这个汪旗主,搬个援兵怎么这么慢?”又奔至小巷尽头,转到东西小街。突然右边一行人骑马冲了过来,王秉盛定睛一看,正是把守镇南门的朱护教和林护教。二人忙下马询问情况,王秉盛摇摇头。突然惊讶地问道:“汪旗主呢?没和你们一块吗?”

  朱景明忙道:“汪旗主前往镇北门了,准备通知左圣使和镇北的赵护教等人。”

  王秉盛一声长叹,面色凝重地道:“等他们到,恐怕来不及。如果不尽快找到夏御恒,高旗主命休矣!”

  “竟有这么严重?”朱景明诧异道。

  “当然!夏御恒处心积虑令人引开我,然后趁机抓住高旗主,目的无非是探知我教秘密。高旗主为人刚烈,必然不会就范。依夏御恒的歹毒性格,高旗主恐怕时间不多了!”王秉盛说罢,领着朱、林两位护教直往镇东扑去。

  事情不出王秉盛所料,夏御恒抓住高誉轩,正是为了探知神龙教最近发生的变故。夏御恒提着高誉轩一路奔到镇东南,然后让高誉轩背靠大树坐着,自己则盘膝坐在对面。

  “哈哈哈……”夏御恒一阵阴笑,盯着高誉轩道,“告诉我,你们在搜寻什么?神龙教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你若肯说,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若不肯,我便让你死……无……全……尸!”

  高誉轩咬牙切齿,嘴角血迹斑斑,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杏目圆睁,死死瞪着夏御恒。

  夏御恒轻轻解开高誉轩廉泉、天突两处穴位,低声道:“说吧,不要逼我动手!”

  “哈哈哈……”高誉轩一阵大笑道,“说什么?我一个小小的旗主,我能知道什么?”

  “哦?”夏御恒眯着眼,手摸下巴道,“你不知道?那你们在搜索什么?”

  “在搜索阁下!”高誉轩扬声道。

  夏御恒突然睁大眼,盯着高誉轩眼睛道:“说,说下去!”

  高誉轩冷笑一声道:“阁下行踪早已暴露,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哈哈哈……扯淡!”夏御恒突然阴沉着脸道,“我昨日刚进城,你们一夜之间奔袭几百里来围堵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昨日申时初,阁下曾在镇北门抓着一个年轻人,是不是?”高誉轩面无表情地道。

  “申时初……北门……年轻人……”夏御恒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高誉轩胸前衣服,将其提了起来,冷冷道,“想诓骗爷爷,你还嫩了点。昨日爷爷刚进城,不过不巧的是,申时初是在南门,不是北门!”盯着高誉轩嘴角瞅了瞅,继续道,“哦,咬破唇舌,留下暗号?哈哈哈……你不就是想拖延时间,等他们来救你吗?你往两边瞅瞅,有没有人来救你?”说罢,又一阵阴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高誉轩突然吐出一口鲜血,直喷向夏御恒。夏御恒闪之不及,半脸已经血迹点点,顿觉半脸火辣辣地疼。高誉轩大骂道:“狗贼,想从爷爷嘴里知道神龙教的秘密,休想!”

  夏御恒右脸疼得直抽搐,猛一掷,高誉轩已经撞在树上,跌落于地,无法起身。夏御恒骂道:“狗畜生,竟然咬爷爷!哼,居然会毒术,便留你不得!”夏御恒抽出腰间小刀,一步步向高誉轩逼近。高誉轩只觉浑身酸痛,全身汗毛耸立。此时他多么希望右圣使王秉盛能及时出现,虽然他心里明白,这几乎是奢想。他手足无措的强撑着想站起来,却发觉小刀反射的阳光射在脸上,不仅没有感到一丝温暖,反而感到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在悄悄逼近……

  王秉盛原本早该追上了,只是跑错了方向,竟一路往东奔去。等半路折回时,再往南奔去时,这才发现地上的点点血迹。忙领着朱景明和林朝羲顺着血迹追下去,这才来到城东南。刚转过街道便望见高誉轩躺在大树旁,只见胸前已被鲜血染红。三人忙上前探查,顿时都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禽兽不如!”王秉盛大骂道,“抓到这个禽兽,定要让他身不如死!”

  朱景明和林朝羲赶忙脱下衣服罩住高誉轩全身。林朝羲五指紧攥,鲜血顺着指缝滴滴落下,不禁声音哽咽,泪目道:“早晨……他还要追随我……充当前锋,转眼之间……竟……阴阳两隔……”说着,不禁肩膀颤抖,鼻塞喉堵,顿觉一口气堵住了胸口,宛如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自己胸口好不难受。

  王秉盛拍拍他肩膀,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放心,这笔血债,我定要夏御恒血偿!但是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将高旗主运往总坛厚葬。朱护教,你去通知左圣使等人,前来此处;林护教,去买一口上好的棺木。”二人即刻分头行事,消失于街尽头。王秉盛不忍回首,只好望着北方道:“高旗主,你歇歇吧!等将你送走,我们再为你讨这笔血债!”

  半个时辰后,众人齐聚绸缎铺后院大堂,除了黄护教率领朱护教、孙护教把守南门,赵护教率领胡护教、郑护教把守北门,其余人已全部到齐。左圣使李正淳面南而坐,左首是王秉盛,右首是林朝羲,其余谢金默、郭嘉佑、汪道圣均依次而坐。

  王秉盛长吁一口气,开口道:“如今圣童没抓住,又搭上了一个旗主,我如何向木圣相交代?”

  “王圣使不必自责!”李正淳正色道,“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圣童尚未抓到,夏御恒又在伺机而动,高旗主还躺在棺中!先把三件事做好:第一,派人护送高旗主返回总教;第二,飞鸽传书总教,将前因后果详细呈报,请圣相裁决!第三,死守定珠镇,决不能让圣童和夏御恒逃出去!尤其是夏御恒,过河的卒子,决不能让他活着!”众人皆称“是”,便分头行事。

  此时定珠镇南北门都死守严防,并没有半点松懈的迹象。天赐和天佑二人本以为可以趁乱出镇,却不料神龙教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加强了戒备,镇南北出入口都遍布暗哨。

  天佑询问对策,天赐轻叹一声道:“看来暂时出不了镇了,照这个情况看,留在此地,是凶多吉少,而且迟一步险一招。”

  “难道要硬闯?”天佑焦急地道。

  “当然不是。”天赐眼珠转动,突然有了主意,轻声道,“待我修炼武功,若能再次提升,应该可以和护教一战,到时便多了几分胜算!”二人议定,便匆匆向镇西奔去。

  天赐二人刚转入小巷,便看到一个秃头男子向东进入一个院落。天佑吓得忙止了步,差点喊出声来。天赐也忙转身,挡在天佑前面。

  天佑低声道:“奇怪了,夏御恒怎么在此处?当时他抓了我,也没见他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反而像丧家犬一样,找了一个破桥洞过夜。”

  天赐也轻声道:“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应该也是出不了镇,准备搬救兵。我料想这里应该是天魔教的联络点,他怎么可能轻易带你去他们的虎穴?万一你端了他的幼崽,他找谁哭去?”

  “哈哈哈……”天佑嬉笑道,“依我看,他八成是阉驴,哪有什么幼崽?”

  “先不管!”天赐摆摆手道,“我们先撤。日后他们一定会在镇门附近决战,一旦他们鱼死网破,我们便趁机离开!”天佑点点头,二人便慌忙离去。

  天赐猜对了一半,夏御恒来此,确实是因为出不了镇。但他不是来搬救兵的,天魔教距此数千里,远水解不了近火,这一点夏御恒心里十分明白。所以当他坐在大堂上,面对下面一群素不相识的教众时,他并没有提援兵之事,也没指望这些小喽啰能帮上自己什么忙。

  “众位应该明白,我鬼魔使做事向来独来独往,不到山穷水尽,不会打扰诸位!”夏御恒缓缓道,“今日,我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们帮我飞鸽传书给总教。这封信内容主要是:‘神龙动荡,祸起萧墙;饮马淮河,纵横沙场!以我血祭,天魔名扬;恭迎魔婴,荡平凤阳!’”众人皆称“是”,即刻执笔草草记下,匆匆前往誊录,便飞鸽传信总教。

  夏御恒扫视了一眼众人,缓缓站起来道:“接来下无论定珠镇发生何事,你们都无须插手。记住,保存实力,恭迎魔婴驾临!”众人皆遵命。夏御恒望着天边一朵黑云,不禁扬天长笑……

  定珠镇如今已经硝烟弥漫,风云变色,一场风波在所难免。神龙教和天魔教五年一次的浩劫,即将从此时此刻拉开帷幕。铁幕即将降落,血债必将血偿,无论是神龙教还是天魔教总坛,都已经无法阻止这场厮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两教前锋已经拔剑顶喉,抽刀触颈,就看这场定珠争雄,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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