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争权
胡缨当下就十分愿意的点头，恨不得就长在这儿了，青芜笑笑的摇了摇头，然后就与问莲到一边去叙旧了。
她们也有几天没见，之前还是天天能见面呢，这突然就要回到之前的样子，不管是青芜还是问莲都有些不习惯，这时见面了自然要说些体己话。
而此时的正屋内，刚刚还在打闹的两人这会儿却是已经坐在小几前吃茶了。
苏玹也干脆的主动问道：“说吧，你这次又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傻事惹得宁夫人训斥你了？”
宁毓给了她一个白眼，“我怎么觉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无所事事只会惹我娘亲生气的笨丫头啊。”
苏玹忽然就沉默了。
而她这样的沉默，非常容易引起宁毓的炸毛，就在她又要跳将起来时，苏玹总算开口说道：“咳，我也没这么说呀，可到底是什么事，你赶紧直说。”
这回又换成宁毓诡异的安静起来，她看了看手边自己喜欢的那套樱草旧窑茶具，知道是苏玹特意为她准备的。
然后又看了看小几对面望着她的苏玹，宁毓就忽然莫名其妙的叹了一口气。
苏玹看得好笑，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专门跑我这儿唉声叹气来啦。”
宁毓撇了撇嘴，“要只是这样就好咯。”
“那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事情，不然你是打算一直坐在这里叹一个下午的气，然后再打道回府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苏玹会现在就先把她打包丢回马车上去，省得自己还要坐在这儿听一下午的唉声叹气，那不是折磨人嘛，这丫头是故意的吧？
不过幸好最后宁毓还是开口了，否则她再这么摇头晃脑的叹气下去，可能今天这趟苏宅之行就真得提前结束了。
“你知道江东吧？”但就在苏玹以为宁毓终于要说正事时，她却又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
“宁二姑娘，我虽是从边城小镇来的，但也不至于连江东都不知道。”苏玹没好气的看了宁毓一眼，要不是还有最后的理智在，她真想给她一个白眼了。
“不是，你应该也知道，我外祖家是江东望族，但不知为何，最近我娘亲忽然一直提起想念外祖母了。”
“江东距上京还是路途遥远的，想必宁夫人很久没见你外祖母了吧，想念也是正常。”
“不，你不懂。”
但宁毓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娘亲就算想念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也不可能这样一直提起，顶多不过说个两三次就了不得了。玹姐儿，我觉得，我娘亲好像是想把我送走。”
苏玹怔住了，好半晌后才叹息一声，“我昨天还想，只要宁夫人和宁四公子没有想把你送走，那这上京就还是安全的，但谁知你今天就给我带来了这么个‘好’消息。”
“我就是觉得不妙，所以才特地来和你说一声，你家这三叔父和三叔母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帝京如果真有危险的话，宁毓敢十分肯定的说，苏远和苏李氏是绝不会考虑苏玹得安危的，所以她才会有些担心。
苏玹也道：“我也觉得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是不会带上我一起逃命的。”
两人忽然就沉默了一下，现在事态有些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
青芜这丫头果然精得很，她刚刚可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居然也能溜得这么及时。
这让一会儿必须得亲自开口的苏玹郁闷不已。
只是这口再难开，有些事还是得亲自和苏妍讲的，不然要是再像上次那般忘记了提前和她说，她就能红着两只兔子般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你不放。
苏妍很少有哭鼻子的时候。
听何妈妈说，就算是更小的时候，药苦得不行，她苦恼过一次不想喝，惹得白姨娘急急落泪后。
从此不管什么样苦涩的药汤下肚，她都不会再哭闹了，尤其是当着白姨娘的面。
这样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至此后也很难再让人见到她哭泣的模样，尽管她如今不过还是个孩子呢。
所以当这样坚强的妍姐儿，那天居然红着眼睛看向她，也不哭也不闹，就是这样静静地表达她小小的委屈时，别说快心疼死的青芜了。
就连苏玹都差点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般。
这次自然是不能再忘记提前知会这小人儿一声了。
“妍姐儿，我有事要和你说。”
而在挣扎许久后，见青芜还是不见踪影，苏玹也只能是亲自和苏妍说了她后天又要出门的事。
果不其然，原本还笑弯了眼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苏妍不看苏玹，只低头望向自己手上那九连环，从她头顶的那两个小发旋望去，好似都能看出她的不开心一般。
苏玹叹气，“是有事一定得出去的，不然我也想留下来陪妍姐儿，这两天听说白姨娘也忙得很，是吗？”
苏妍不开心归不开心，可对苏玹仍是有问必答，“嗯，娘亲忙，二姐姐忙，没人陪妍姐儿。”
哎呦喂，这委屈的小声音，听得苏玹不免又是一阵愧疚心起，可这时苏妍却忽地抬头又望着她问道：“二姐姐，外面好玩吗？”
“不好玩。”
这次苏玹倒是回答的很快，“虽说家里也会有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但外面你则会遇见更多，而且还是避无可避。”
苏妍就歪了歪头，她有些听不懂苏玹说的话。
既然是不喜欢的人和事，那直接不理他们，不与他们说话就是了，为什么会避无可避呢？
这有什么避不开的，苏妍不懂，她就看着苏玹，想让她为自己解惑。
可苏玹却只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妍姐儿从来都没出过门，所以是想出去玩？”
“想，但娘亲不许。”
白姨娘自然不可能会同意，苏妍到现在可是连白家都还没去过一回呢，更别说是出门去什么地方游玩了，那白姨娘还不得担心的食不下咽啊。
姬妾向来就不能随意出门走动，就算是白姨娘如此得苏远宠爱，她出门也是得有缘由记录在册的，不然苏远那先不说，就只论被苏李氏拿住了把柄的话，那就又会是另一场的攻伐。
更何况白姨娘向来谨慎，无重大变故她也例来不会出苏宅一步。
那她不能出去，苏妍想要出去玩，就得把她托付给其他人，而这样能让白姨娘信任到托付苏妍的人哪里有。
以前很难找得到，现在也是如此。
别看白姨娘已经是默许苏妍几乎天天跑来腻在偏院不走，那一是因为苏妍自己的愿望不可扭住，二则是因为偏院还在苏家内，她可以随时关注到苏妍的状况。
可一旦离了苏家，离了白姨娘可掌控的范围后，那就是一切免谈了。
这些苏玹都知道的很清楚，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的去触碰白姨娘的这条底线。
况且以苏妍的身体情况而言，也的确是不适合冒然出门。
这诸多因素放在一起，苏妍想要出门去玩，看起来就像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一样，只是她也快五岁了。
到现在都还从未出过苏宅，就连从稻城上帝京的一路上，苏妍也几乎全是昏睡着度过的。
她身体受不了这样的长途跋涉，虽苏远已为她充分考虑过，且路上多行水路，行程也是有多慢就走多慢，明明两个月的水路就能走完的路程。
她们竟生生走了四个多月。
期间苏李氏发过多少次火，苏姝又暗地里给白姨娘和苏妍穿过多少次小鞋。
母女两人又在苏远面前为白姨娘上过多少次眼药，只苏玹知道的，那都已经是数不胜数了。
可如果是让苏李氏和苏姝先走一步，那她们又是不肯的，毕竟身后马车里装着的很多东西除了她们自己外，她们是谁都不能相信的，就连苏远也是一样。
而若是让白姨娘就留在稻城照顾苏妍，等苏妍再大一些，身子骨好一些后，苏远再接她们进京，那白姨娘也是绝不可能会同意。
尽管其实这才是对苏妍的身子最好的照顾和安排。
毕竟她年纪实在是小了些，身子又太弱，这样辛劳的长途跋涉也实在是不适合她。
但白姨娘最后却硬是咬了咬牙，带着苏妍就随苏远一同上京。
虽然最终结果是有惊无险，可这也让苏妍错过了一路的风光明媚，到现在都还没真正见识过苏家以外的风景。
苏妍就算再懂事，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好奇心却是不能免除的。
平日里在白姨娘面前是为了不让她忧心难过，所以苏妍都忍着从不提起此事，可在苏玹面前却就没什么顾忌了。她抬着头，黑亮的大眼睛就那样一闪一闪地望着苏玹。
尽管她什么都没讲，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却已经把所有话都告诉苏玹了，让苏玹很是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倒是很想带你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但白姨娘肯定不会同意的。”
苏妍一顿，然后眼睛里的亮光就开始慢慢黯淡下来。不过苏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又立刻笑弯了眼。
“但如果你真想去，那我改天试着和白姨娘提一提吧。”
“好！”苏妍都不等苏玹把话说完，就大声应道。
那响亮的声音把总算回来了的青芜都吓了一跳，更别说是就坐在苏妍身边的苏玹了。
她好像还从没见过妍姐儿这么高兴的样子呢，看来能到外面走一遭，是苏妍早就盼望的事情了啊。
“姑娘，怎么了？”
而就在苏玹有些感慨的时候，青芜就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里都是些精致的糕点，一看就知道是春凝院那边送来的。
“哟，这是谁啊，你总算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是跑坑里躲着去了呢。”
“姑娘真爱说笑。”青芜尴尬的笑道，她要不是受不住苏妍那委屈的小模样，也不可能躲了开去。
但让自家姑娘硬着头皮顶上，似乎也的确是有些不地道。
因此青芜便立刻殷勤的把苏玹喜欢的一碟花香糖藕给端了过去。
可苏玹却没理她，只是和苏妍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等时辰差不多了，她就让人把苏妍送回春凝院，临走时这小人儿还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她好几次。
以前苏妍虽也会这样，不过这次苏玹却知道她的意思是让自己记住去和白姨娘提一提，要带她一起出去玩的事情。
苏玹好笑，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忘的。
不过这事也不能一蹴而就，想和白姨娘提起此事，得有一个好的机会才行，否则说不定会弄得不欢而散。
终归白姨娘把苏妍看的太重了。
轻易一点险都不想冒，若她冒然和白姨娘提及这件事情，那她还可能会以为自己心怀不轨，或者就是她和谁联手了，想要把苏妍带出去危害什么的。
越是看重一个人，事关于他时也就越会方寸大乱，不再复往日的精明干练，再糊涂都是有可能的。
苏妍之于白姨娘就是这样的存在，苏玹看的很清楚，因此也不会莽撞冒进。
眼下也只能是等了，希望这个时机不要来得太晚，不然那孩子恐怕会一直在希望中失望了。
苏玹有些忧心的想到，可此事的确不简单，毕竟就算退一步，白姨娘真同意了她带苏妍出苏宅去走一走看一看，但那也得视苏妍的身体情况来定。
若她的身子不允许，那便是苏玹和白姨娘都达成了一致，苏妍也不能出门的。
“姑娘，陈姑娘那边有回复了，她说知道了，后日泗水畔相见。”
正看着窗外一簇栀子花的苏玹回神，“嗯，那就开始准备吧，我们后日便去泗水畔会一会她吧。”
尽管想不通陈清蕊到底是为何要见她，可既然答应了宁毓，那苏玹自然也会按时出现，就是不知到时陈清蕊会说些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想着这事，时间过得不慢也不快，等到后日午后，苏玹便轻车简行的到了泗水之畔。
她已经到的很早了，但没想到有人比她到的更早。苏玹微微愣了愣，然后才走上前去，与陈清蕊互相见礼。
“苏妹妹，好久不见。”
“是许久不见了，自齐府晚宴后，就没有再见过陈姐姐，不提都不知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陈清蕊看着苏玹说道，脸上有淡淡的笑容，看着就和以往一样，好似她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
这与去年的宋家花宴后；与她丢下她，像个物品似的献给齐二那一天过后，她们再见时，她的反应就和现在别无二致，依然是熟悉的令人心惊。
有时她还是真羡慕陈清蕊这样稳得住的样子。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发生过怎样尴尬的事情，等她们再见面时，她都能摆出一副我们仍是知交好友的模样。
要是她也能有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那该多好。
两人沿着水畔开始散步，仲夏时的两岸，夏花开得灿烂绚丽，满目的姹紫嫣红好不鲜艳。
陈清蕊和苏玹聊些时下的热事，这些苏玹都知道，但此刻却还多是一脸惊讶的回应。
如此一来倒少了许多需要她发表的言论，她只用时不时的感慨两声便行，倒像是陈清蕊一直在说，而苏玹则一直在听，两人间的对话并不是很多。
午后的日头炙热，泗水之畔虽满是柳树成荫，可仍抵不住这夏日的炎热。
苏玹和陈清蕊沿着岸边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后，苏玹就开口提议去旁边的凉亭里歇一歇脚，陈清蕊点头同意。
她身体是比苏玹要好上不少，可顶着这样的大太阳，她也早已经汗流浃背。
走两步额头上的汗水就流个不停，要不是两人心里都有事，刚刚只一见面怕就已经跑到亭子里去坐下了。
这是在外面不好更衣，苏玹二人就都只是用帕子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再多喝几盏凉茶罢。
而苏玹更苦的则是她连凉茶都不能喝，只能在青芜的注视下勉强吃了半盏温茶。
“妹妹你还好吧？”
陈清蕊自己气都还没喘匀呢，就已经关心的向苏玹问道，要不是已经发生过那么多事，那苏玹还真说不定会被她的这番作态所感动。
毕竟一次没什么，可两次三次和无数次呢？
怪不得就算和陈清蕊的许多观念都不和，可宁毓却仍还能把她当做至交好友的相处这么多年。
更别说赵冰雁了，她心仪宁欢，这是几乎半个帝京都看出来的事情，在陈清蕊有意无意的拿着她心仪之人那么的多消息靠近时，她又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再者陈清蕊待人的手段之高，要是不明其中原由的，恐怕被她卖了都还要帮她数钱呢。
苏玹心底轻叹一声，然后才对陈清蕊道：“劳姐姐挂怀，我无碍的。”
“无碍便好，刚刚也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拉着你在大太阳底下走那么久。”
二人又随便吃了些糕点，然后就让人撤下去，陈清蕊拭着手对苏玹笑道：“刚刚见妹妹你的胃口不怎么好，是不是糕点不合你的口味？”
苏玹摇头，“没有的事，只是天气太热了，陈姐姐你不也没吃多少吗。”
“是啊，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陈清蕊也顺着苏玹的话往下说，两人间的气氛很融洽。
最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与陈清蕊在一起倒是不用担心会没话说，二人从天气聊到衣服，从衣服聊到首饰，然后又从首饰聊回美食上。
陈清蕊绝对是一个最合格的聊天对象。
只不过苏玹有些心不在焉，她看了看自己茶盏里清澈的茶汤，出了一会儿神。
但她们之间向来就是陈清蕊说的多，她说的少。
这一会儿的安静倒不显得怎么突兀，况且要说陈清蕊心里没装着事，那也不可能。
因此等她注意到苏玹时，刚好苏玹也回神了，于是两人就这样你出一会儿神我出一会儿神，牛头不对马嘴的聊了好久，久到两人竟然都开始有些沉默起来。
午后的泗水两岸其实是没有多少人的，因为这会儿的日头最盛，一般也没人会过来。
苏玹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流默了一会儿后就忽然对陈清蕊问道：“陈姐姐怎么会想着在这个时候约我见面？”
最合适的难道不应该是早上和夜晚吗。
这两个时间段的上京还会稍稍不再那么炎热。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是我突然想起，去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在这里，这个时候。”
苏玹闻言，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
仔细一想好像的确如此，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方家在泗水畔的别庄里举行了一个宴会。
当时去赴宴的人里就有苏玹和陈清蕊。
而她们也正是在那场宴会上相识的。
苏玹没想到陈清蕊居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连她都差不多已经忘了啊。
“那时我抵京还没多久呢，方家的宴会上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但也是在那时与陈姐姐相识的，现在想来竟然都已经过去一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谁说不是，我还记得方家的那片紫微花田，开得实在是好呢。”
陈清蕊感叹道：“要不是那片紫微花田，我也不会去方家赴宴，但谁让毓姐儿喜欢，吵着一定要去。”
可谁知最后却因为家里有事没能去成，最后陈清蕊只能是单独去参加宴会了。
只是不说还好。
这一提起来，苏玹登时就沉默下来，宁毓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陈清蕊都记得很清楚，可正因为这么清楚她都还要背着宁毓，私下里偷偷和赵冰雁来往。
一时间苏玹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了。
陈清蕊也发觉了她的沉默，于是转头来看她，“怎么了？”
苏玹只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那天晚上告诉毓姐儿，是早就计划好的吗？”
她也会难过。
但苏玹却只是想了想就回答道，并没有其余反应。
对陈清蕊，她可早就仁至义尽。
但她在想什么。居然会以为她和宁毓之间的问题都是因为有人在从中作梗？
苏玹没想到事已至此，陈清蕊竟还想着把责任都推到她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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