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选择
在善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年眨眼就过去了。我去族学的时间越来越长，阿坤也通常是早出晚归。往往在我还在梦中时他就已经出门，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才回来。并且一日日越来越晚。
我一直以为阿坤是去上理论课只是学习古历史古墓葬的知识，因为他实在太瘦弱了。直到某一天阿坤一整晚都没有回来。我原以为是阿坤有要事，但是接下来的两天我也不曾见过他。就在我准备去寻他的晚上，阿坤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血迹。
阿坤昏在了床榻上。
我吓得一时间懵过去。颤颤抖抖的去探他的鼻息。在这三年中也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有一些外族的张家人因为任务牺牲，尸体被运回主族大院，因着是为家族牺牲，许多孩子被带去参拜兼洗脑，这是一种牢固家族意识的行为，但确实太过血腥了。我第一次见着实吐了好几次还接连做了好几夜噩梦，又想起了初次见到阿坤时旁边的孩提尸体，又为自己的身份疑惑了好几日担惊受怕了好几日。现在见多了，也不觉得太过害怕了。只是如果是阿坤....我都不敢往下想。还好，纵然微弱，还是有气息。
阿坤身上有多处伤口，最严重的是胸口那道刀痕，划破了衣服，深到见骨。背部也有大大小小十余个刀口。我不敢轻易移动他，怕让他的伤口开裂的更加严重。我把他残破的上衣细心的剪开脱下，简单的帮他清理了伤口，涂上伤药，阿坤的肩部有一个奇形怪状的纹身，呈青黑色。我没有多想，害怕耽误了他的治疗，直接冲向了医馆。
现在已是傍晚了，主治医师早已经回家去了，因为我经常因为打架斗殴受伤，与那医师张熟悉，我直接奔向了医师张居住的济世院，一路上我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快，果然人还是需要压力逼迫的，人的潜力无限。
“慕丫头，你怎么来了”被我的突然闯进呛到了的医师张问道，“可是又哪里受伤了？”
我摇了摇头，“医师张，我的朋友受伤了，您可以现在跟我去善堂吗？”
“哦是那张坤”医师张仿若是不急了，“族长的考核，我是不能插手的。”
我不管什么族长的考核，我只知道阿坤现在气息微弱，倘若我晚回去他可能就不能再醒来了。“我不管什么族长考核，我只知道他快死了！我必须要救他！”
“不能插手，族规是如此。能通过族长的考验说明张坤有能耐，不能通过，就只能怪他自己时运不济。”
医师张还劝起我来，“慕丫头，有些事，你不能去管，也不要去管。我也认识你三年了，我看着你慢慢的长成这个样子，我是真心把你当小辈疼爱。慕丫头，听我的劝，不要去管张坤。”
“不。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真的不行，阿坤的事情我是一定要管的！医师张，您跟我去善堂。”
我也管不得太多了，直接就想动手把他逮过去。同为张家人，医师张也是上过族学的，转瞬间我与他就在济世院打了起来。打架斗殴的经验让我下手又快又黑，但医师张也不是善茬，又兼之他不知道比我大了多少岁，他说他已经百来岁了，我可不信，他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但他的招式确实比我更快狠准。也就几息时间，我被他打飞在地上。
“慕丫头，死心吧，我不会去的。”医师张也没恼我攻击他。说完这句话，他走回了庭院中，我望着他的背影，满是不甘。
我爬起来跪在原地，“我知道您需要百年的麒麟竭入药救您心爱之人，我知道哪有，只要您愿意救阿坤，等阿坤好了我就去下墓拿给您。而且我相信您不会是见死不救的人的！”
庭院里仍是寂静无声。
我不甘的又喊了一遍。
“如果您能救阿坤，我一定会把百年麒麟竭给您的，哪怕是要我这条命，我也愿意。
我越来越焦虑，不知道阿坤怎么样了，还撑不撑得住，我忍住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现在能救阿坤的，只有医师张了。其他的医师，更加不可能去破坏所谓的族长考核，只有拼着我知道的医师张的软肋，才有可能了。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里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我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夜越来越深，底下的青砖传来丝丝凉气，让我有些迷迷糊糊了。
“慕丫头，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人呐，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医师张从黑暗的庭院中走出，手上提着一贯的医药箱。
“不会的。”我惊喜的看向他，“答应您的我一定会做到。”
“你啊....”医师张摇摇头，“你要负的责任你也不清楚，就这样草率的答应....”
“因为我相信您呀。”我也不再纠结医师张所说的责任与选择，直接拉着他就跑向善堂，心里不断祈祷阿坤还安好。
谢天谢地，阿坤仍是有温度的躺在那里。到善堂后，医师张将双手洗净，吩咐我去烧水，先用碘酒为伤口消毒后，再用刚烧好的开水清洁伤口，再用一种绿色的草药汁再消一次毒。
“张坤也是命大，伤成这样还走了回来，又撑了这么久。”
我没有理会医师张的碎碎念，只是担心的看着仍然满身血的阿坤。
消毒后医师张开始细细的为阿坤的伤缝合。缝合后又涂了一层医师张特制的药膏，这个我知道，医师张独家的手艺，贵的要命，平常基本都买不到。但是药效是真的好，不说医白骨，对于一般深入白骨的伤，都有特效。
“你今夜守着他，如果他没有发热那还好，如果发热了，你就一遍一遍的用酒精替他擦身体，直到他温度降下来。今天晚上格外重要，过了今晚，那就没事了。如果熬不过今晚，那也是他的命。你还是得替我做事。”医师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续的精神紧绷让他疲惫不堪。“人老了，想我当初可是连续三天三夜为人缝针治伤，还是生龙活虎精气满满的。老咯老咯。”
“您才不老。”我敷衍了一句，又在阿坤额头上换上新的热毛巾。
看着我这没空搭理他的样子，医师张默默看着我，我望向他，他眼神里满是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总让人觉得有些沉重。
“我就不留在这儿碍你眼了。”我再一看，医师张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你去济世院找我。”
“我知道了。”我郑重的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善堂。我不后悔答应他去古墓找百年麒麟竭，哪怕我内心没有一丝底气，我想救阿坤，就得付出代价。就像医师张说的，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晚上阿坤开始发热，我按照医师张的吩咐，用他留下的酒精为张坤擦身体。因为害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引起感染，医师张也没有给张坤穿上衣服，只是用被子盖住。就算我现在是像个假小子，但我还是个女的啊...我内心不由得吐槽。夜深人静，又没有人可以来替我为阿坤擦身体，我只能在心里默念这是个小屁孩，我只是为了救他。
我掀开盖住阿坤上半身的被子，不由地赞叹道：“没想到阿坤只是看起来瘦弱。脱了衣服还是很有肉嘛。”
在擦拭肩膀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奇怪的纹身，呈青黑色，鹿角凤麟，图案无比复杂，由麒麟和其脚下的烈火构成。
我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此时内心已经被羞赫占满，忍住羞耻感一遍一遍的替他擦拭身体降温，到天快大亮时，阿坤已经没有再发热了。
我松了口气，又去膳堂的张伯处磨了一碗加了红枣和枸杞的粥。等着阿坤醒来喂给他补补血。
我等着阿坤醒来。经过一夜的折腾之后，阿坤的脸色虽然苍白但也掺杂血色，呼吸平稳。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有些出神。
张家的人都长得很好，包括张慕自己。张慕的鹅蛋脸小巧玲珑，细细的柳叶眉，圆润明亮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略泛粉红的樱桃小嘴，是标准的温柔美人胚子。但我还是觉得眼前的阿坤才是真绝色。
苍白的肤色，清冷的双眼，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小巧的鼻子下面是m型的嘴。平常他看着你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看到了深沉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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