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尘一梦
提酒扯扯嘴角,实在忍不住问道:“鬼王,您平日里莫非是席地而坐?”
倚听惊讶:“怎会?”
什么怎会?你平日莫不是都是凌空的?
您老这大殿里什么都没有,别人家的尚未乔迁的新舍都比你东西多!
看看这空荡荡的大殿!您老人家这鬼王是当的得有多寒碜?!
倚听用事实证明能用四百九十根楠木作为大殿主体的鬼王,他并不贫寒,反之,他还十分家底殷实,只见他抬手凭空捏了个决,提酒的身边就多出了一把精致的红木禅椅与一把晶莹剔透的白玉官帽椅。
好大的手笔!这两把椅子都够寻常人家过十年了!
他道:“坐吧,我不知提酒你是习惯禅椅还是习惯正常椅子,便拿了两张出来。”冲提酒轻眨了下眼,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提酒都不挑,可以换着坐。”
“......”
提酒静默片刻,道:“好。”
许是也觉得站累了,倚听又捏了个决,一把一模一样白玉官帽椅又凭空出现在了提酒身边。
他慢悠悠地绕过她坐下,勾唇道:“提酒日后就将这梧州殿当成是家了,如何?”
提酒有些感慨,原来此处名唤梧州殿,什么都没有的大殿居然也让她把这处当成自己家,想她生前虽不是什么一方富豪,却也算是个在三界之中都颇为有名的修士。
虽然颇为有名的有名是臭名昭著,修士的修是魔修,却也真是从未住过这般要什么没什么的地方。
也罢,反正如今身处百鬼夜行处,是他鬼王倚听的地盘,这大殿内虽然要什么没什么,但是至少光看大殿还是十分富丽堂皇的。
她点点头,道:“那提酒就恭敬不如从命,在这谢过鬼王。”
倚听扬眉笑道:“提酒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倚听便可。”
提酒点头唤道:“倚听。”
其实若是按年龄算来,倚听还得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前辈,毕竟她为一方佛尊受凡人朝拜之时,他还尚未从天地禁制内孕育出来。
见提酒果真听话的唤他名字,心情大好的倚听指了指不远处的水镜道:“这是清华镜,百鬼夜行处之外方圆五百里都能如你之意愿显现出来。”
提酒看了一眼清华镜,复而又转头看向倚听,惊讶道:“清华镜竟在你手上,三界众人皆以为它已在五十年前沧海一战之后化作天地灵气消散于世了。”
清华镜是戒空圣佛在渡过红尘劫后,天降的法宝,传言此镜可清洗世间一切恶念。
倚听道:“差一点,当年我是受人之托强行拼凑齐它的,如今威力已经大不如前了,用来放在这当个显景镜倒是极好的。”
其实,五十年前,天地之中该是为五大界——人界、魔界、佛界、仙界还有妖界。
七十年前,妖王峮倪曾误入过戒空圣佛的红尘梦之中,一呆便是十年光景。
在戒空圣佛的红尘梦之中,她刚一误入便不慎跌落山崖,修为散尽,是梦里的戒空救了她,也不嫌弃她修为散尽宛若废人,悉心照顾。
慢慢地,戒空爱上了这个虽然修为散尽但是性子依旧明媚活泼的峮倪。
在戒空有意的引导之下,他们两人相爱了。梦里面,他们过了五年男耕女织的生活,之后的五年峮倪都跟着戒空一起去惩恶扬善,度化众生。在最后一年的时候,戒空在收服精怪时身死,峮倪悲痛欲绝,一头便投了河。
至此,红尘梦醒,十年情散。
戒空圣佛梦醒时发现自己灵海之中竟一水镜,名唤——清华镜。
而妖王峮倪,她普一醒来,发现自己竟是做了个梦,梦里她与一和尚相爱了,嗤之一笑,心底却空虚地可怕。
而后从手下口中确认她确实昏睡了十年之久,明白了那并不是她做的梦,而是真真确确存在的十年,面上不屑一顾,心中的欣喜若狂却告诉她——你完了,峮倪。
第二日她便闯入佛界,从一些小佛修口中得知那与她相爱十年的和尚正是佛界的圣佛戒空,欢欢喜喜地跑去他的住处寻他。
刚回到住处的戒空圣佛见一白衣女子正满脸欣喜的坐在他的门前,第一次怔住了。
这个白衣女子,让他数千年来一直波澜不动的心,乱了。
也只是一息之间,戒空圣佛便稳住了神,问她:“施主是何人?”
峮倪原本见他过来的时候表情是欣喜若狂的,然而戒空圣佛的这句问话,让她停住了原本欲奔向他的脚步。
她喃喃自语:“戒空...你不记得我了吗...”
戒空圣佛的耳力一向极好,却是问道:“施主在说什么?戒空尚未听清。”
良久,峮倪抬起头笑得很灿烂,仿佛刚才那个伤心失语的人不是她一般,道:“我叫峮倪。”
戒空圣佛向她行了一礼,道:“峮倪施主。”
峮倪笑容明媚,继续道:“戒空,我想与你双修。”
戒空圣佛道:“阿弥陀佛,还望峮倪施主慎言。”
峮倪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兀自闯进了他的住处。
如此这般的情形上演了九年之久,直到九年后的某一天,峮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他住处前等他回来时,背靠着的门突然开了,峮倪回头,正是原本该在外授课的戒空圣佛。
戒空圣佛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一向透彻的眼底晦涩不明,缓缓启唇:“清华。”
峮倪还是那个坐在阶梯上转头望着他的姿势。
泪如雨下。
戒空圣佛垂在两侧的手微不可见地动了动,良久,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峮倪施主,日后还是,请别来寻戒空了。”
峮倪哽咽道:“戒空...你当...当真如此...没有心吗?”
戒空圣佛清冷的眉眼低垂着,道:“峮倪施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而戒...我名唤戒空。”
见她安静地流着泪,戒空圣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道:“峮倪施主,不过一场红尘梦,忘了...便忘了吧。”
峮倪闻言,猛地站起身,质问道:“不过一场红尘梦?那梦中的十年算什么?那我算什么?”
戒空道:“不过一场红尘梦罢了,十年于身负修为之人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至于峮倪施主,自然是妖王峮倪,如何都不会改变。”
峮倪冷笑:“好极了,是啊,对于戒空圣佛与妖王峮倪来说,十年自然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但你可还记得?!在梦中,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一扫僧衣,双膝跪地,欲朝峮倪磕头,峮倪冷笑着躲开,他没起来,只是继续换了个方向朝着峮倪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时额头已然血流不止。
戒空圣佛语气认真道:“戒空自知欠施主的无法偿还清楚,若峮倪施主还未消气,戒空愿自毁修为身躯,入百鬼夜行处。”
峮倪脸上冷笑不止,语气狠厉:“不必,你如何都是偿还不清的,三日后沧海一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若没将我杀死,我必将倾妖界之力,闹得这佛界天翻地覆不可!”
言毕,飞身便消失在了戒空圣佛的视线内。
戒空圣佛与妖王峮倪约战沧海,不过一日便传得五大界沸沸扬扬,众人皆知。
沧海之上,戒空圣佛与峮倪遥遥相望,手持清华镜的戒空圣佛眼底深谙,道:“峮倪施主,当真是要一战之后才能放下?”
峮倪脸上的笑依旧十分明媚,就好像那天佛界中的对话并没有发生一般,道:“戒空,我再问一次。”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继续开口道:“你愿不愿意让我陪在你的身边?”
戒空圣佛拿着清华镜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他不清楚,身为妖王,峮倪这番话是怀着怎样破釜沉舟的心情说出来的。
见着戒空圣佛一直沉默不语,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分给她,峮倪脸上明媚的笑意渐渐散去:“罢了,罢了。”
峮倪面无表情地看着戒空圣佛,道:“我怕你这戒空圣佛不做杀生的勾当,所以我来沧海时已倾妖界全部力量,围堵在你佛界之外,一个时辰之内,若是我没杀死你,或者...你没杀死我,那么他们就会杀进去,你看着办罢。”
戒空圣佛骤然望向她,眼底猩红。
峮倪有些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到底是解气还是可悲,自嘲一笑道:“现在可是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之久了,戒空圣佛还不动手吗?”
他微微转头,西边能见到妖界众人已经开始对着佛界蠢蠢欲动了。
峮倪见他仍是没什么动作,笑道:“是不想犯下杀孽吗?罢了,我帮你。”
见她突然手中多了一把金光逼人的剑,戒空圣佛就在心底暗道了声不好,立刻向她飞身,却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经将诛神剑刺穿了自己的身体,魂魄已然呈现消散之态。
一把将在空中下跌的峮倪抱起,落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眼底已经猩红一片,宛若魔障一般。
峮倪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还是艰难地挤出一抹笑,看着戒空道:“你..这般...样子真...不像个...圣...圣佛。”
戒空猩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紧抿,不语。
弑神剑威力太大,终是来不及再多看看他。
魂飞魄散,身归天地。
戒空静静地看着原地的血迹,良久,站起身来,回佛界。
妖王峮倪此番偷盗弑神剑、且倾妖界之力试图挑起两界大乱,各界欲将妖界众人全部处决。
戒空圣佛一人力压众人,口气前所未有的蛮横,硬是保下了妖界众生,只是妖界从此,消失在了世间。
后来听闻,戒空圣佛的清华镜被妖王峮倪在沧海一战毁掉了,早已化作灵气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再后来听闻,佛界的戒空圣佛一人告别了佛界去往了百鬼夜行处。
提酒想起这一段还是十分自惭形秽的,毕竟她自认如果她是峮倪,她绝对会把弑神剑刺向戒空圣佛,而不是自己。
(https://www.uuuxsvv.cc/299/299035/1686089.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