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生死天定
“璎珞啊，你不是还有双足双臂吗？”
慧能如同一个正在祷告求佛的信徒，声音充满庄严神圣，低垂的脸表示臣服。
虔诚的佛徒信教却不是上帝佛祖最喜爱的，他们每天只是诵读经文祷语，对佛祖上帝只有口碑上的提升。哪像那些虚伪贪污的信教徒，为了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名，花重金去盖佛庙建教堂，燃烧大量的香火。
每天浓浓的香火萦绕才会对上帝佛祖产生实质的影响，这类伪教徒便会被上帝佛祖首选庇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何尝没有此玄学因素在里面呢。
慧能属于后者，庄严的声音掩盖自己信念的崩塌，疼痛的麻痹与死亡的恐惧让慧能的身体与大脑不能接受下一次匕首的到来。生命欲直接麻痹了慧能的海马体，慧能所能调动与璎珞的记忆只剩下刻在神经里的惊艳初见。
璎珞呢？璎珞听到慧能这崩坏的言语是选择接受还是选择共同承担呢？
慧能转换场景前的漆黑世界，磷火银河依旧流转照亮着，反射光芒的腿群不再如铜镜，而如一块单向可视门，声音立体环绕整个空间，慧能的动作显现的一清二楚。
空间内璎珞脸色极差，在与旁边的侏儒争执着什么。
“不，我相信慧能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他有一颗独特的内心，他有与世俗眼光不同的看法，他一定不会被死亡恐惧打倒的，我相信他！”
侏儒只是捏着山羊胡，似笑非笑的看着气急败坏的璎珞。
璎珞不允许侏儒诋毁贬低慧能。两天的相处，慧能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全新体验。璎珞内心被一层异样紧紧包裹着，酥酥麻麻的电流不断提醒着慧能的存在，慧能的身形不停的回放在心头脑海。
“这还是只开头，好戏才刚刚上演！”
身着松绿中山服，白面黑底朝天靴的侏儒如同一颗臃肿的大葱，笑裂的大嘴，弯弯的眼牙，滑稽不堪的外形却说出阴森恐怖的话语。
“情经过了生死检验便是至真至情！蛤蛤蛤！”
恶魔的高呼混杂慧能的低语，璎珞可以做些什么呢？也就只能揪住心口的布料，瞪大眼一动不敢动。慧能的选择会是如何？地狱或地狱？
牢笼那里的璎珞只是个白面木偶，平滑的脸上一张嘴占据全部器官，机械开合的嘴完全模仿了璎珞的声线并说着极其残忍的话。
“可是，你说你要保护我的啊！你忍心看着我受伤吗？”
慧能大脑已被麻痹，听着那暴躁又可怜的话语，并没有听出差别。慧能平静，喃喃自语。
“我的眼瞎了，腿残了，一个废人怎么保护你呢？一个死人怎么去保护你呢？”
“你都废了才应该继续啊！废了还有什么价值呢？难道你忍心让我受伤吗？”
“不！不要，我不要璎珞受伤，我不要啊！！”
慧能流逝的血愈来愈多，全身的血液都在重力的迫使下朝缺口流动，慧能的意识在缺血的情况下愈来愈模糊，模糊到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都未曾可知，但眼角却为何还分配出了宝贵的泪液混合着血液流下？
“刺！啊啊啊！”
璎珞的刺戛然而止，哀嚎如同杀猪。
“璎珞！”
逐渐昏迷的慧能听闻璎珞的惨嚎猛然清醒，回光返照似的，记忆也都涌回脑内。
“我…我太懦弱了，我错了！我错了！”
“刺我！刺我！我发誓过，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这个游戏是有最优解的，但我！但我太懦弱了。最优解就是我的心脏，我死后你就可以主导分配，把刀都刺进一个死人的身体，我也不会在痛了，你也不会收到伤害。疼痛该由我来承担，因为我是男人，因为你是璎珞。对不起！我太懦弱了！”
慧能用尽最后的气力去发泄，去表明，表明自己是愿意用死去保护你的这份心意。
而那边银河下的侏儒，嘴角看戏的微笑消失，取而代之是被慧能突然的转折惊到下巴接地。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真不得了，即使在死亡的边缘徘徊，还能因你的惨嚎而被拉回现实去保护你。他获得了最伟大的力量：真情！他更是突破了生死！他才认识你几天啊！世上真有一见钟情？”
“啊~一见钟情吗？怎么会呢！我们只是朋友啦！”
听到侏儒的话语，璎珞身体不自觉的酥软，内心不自觉的自豪，瞳孔不自觉的闪亮。
“刺他的心脏！”
世界另一端的璎珞却装作恐慌不安的小女儿姿态说出这句让人恶心的狠毒话语。在黑暗空间的璎珞都看的愤愤并捏紧拳头，内心不断安慰自己慧能不会有事，那个不是自己，反反复复还是压不下心中的厌恶和心疼。
匕首应声在空中旋转摩擦，乎乎声慧能不在陌生，死亡感也不再陌生，心中想说的话语燃烧成团在心中燃烧，提供了滚滚能量让慧能完成最后的吐露。
“璎珞！”
“保重！”
匕首刺空的声音混杂着慧能的倾情告别。
“我！喜欢……”
匕首刺破胸腔连带着心脏一起，胸前的缺口放出慧能最后一口气，话未完头已垂，血咕泉魂飞兮。慧能最后的一丝感觉只剩下温暖，柔柔的温暖。
嗯？不对啊！死后不都会因血液流光而寒冷僵硬的吗？不该是寒冷吗！
慧能惊的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被紧紧抱在一个香软的怀中，璎珞把下巴靠在自己的肩上，左臂紧紧抱扶自己瘫软的腰肢，右手轻柔的抚摸自己湿黏的尾发。淡淡奶香，细腻丝绸，柔软质感，是璎珞没错了。
慧能很迷茫，眼前不再有种种刑具，唯有遍地被切成小片装在竹篓里的药材。耳边不再只是呜呜的破空声，常有木窗被风欺凌进行抵抗的吱呀惨叫。
身前被璎珞紧贴的胸部感受不到伤口的扯动，身体的血液流动也是正常，但刺穿□□的撕裂疼痛感和失血过多的无力感却真真实实存在。
慧能不真实的抽动手臂，扛着虚弱环抱璎珞。
“你，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受伤了吗？”璎珞的注意被慧能的动作所吸引，手臂有所松懈。
“抱紧我！我好像受伤了。”慧能又紧了紧璎珞，生怕她再次消失不见。
“哪里！！痛不痛！”
璎珞技巧性的挣脱慧能环抱的双手，生怕加深了慧能的伤口。
“受伤的是我的心啊！笨蛋！但你一切安好胜过万千良药。当我的心再次感应到你的存在，那前所未有的安心，前所未有的温馨，前所未有的悦欣，前所未有！”
渐渐恢复气力的慧能也前所未有的蛮横，脸上神情陶醉，行动却要将璎珞揉进自己的身体。
璎珞不在挣脱，也没有抗议，被人紧切的关怀，被人以温暖灌注，虽身痛但心暖，如同彻骨寒冬中家徒四壁里的小火炉，这种暖前所未有，这种瘾让人堕落。
两人便这么跪拥着，缓慢呼吸对方身上的清香与汗臭，闭眼享受相互心脏的跳动与悸动，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谁都不愿放手。
“刚刚那些是什么？考验？”
慧能睁开满足的双眼，把璎珞抱起放在自己盘起来的腿上，好奇但平静的盯着躲闪的璎珞。
“是考验吧…”
璎珞始终不敢看着慧能，只敢紧紧的环着慧能。扁撇的小嘴委屈巴巴，长长的睫毛蒲扇般扇走尴尬。
“我一点都不知情，我也是突然被绿爷爷拉走，拉在一个昏暗的地方！”
璎珞鼓起勇气去表明自己不是计划者，希望慧能不会怪罪自己。
“我只能在暗处看你一个承担，你的不安，你的恐惧，你的惊恐，你的担忧，你的高兴，你的忏悔，你的激动，你的惨嚎，你的真情，你的真意，我都只能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璎珞不再逃避，怜爱的回看慧能，提起右手轻柔的摩挲着慧能的左脸。
“每每看到你被刀割，我也心如刀割。我只希望你安好不论你作何选择。”
“嗯~”
慧能舒服的闭上双眼。是啊人活着就好，当下就好，还要去纠结什么？追求什么？活着就好！
“不过你当时尽然还是有刺我的想法，哼~”
璎珞揪起慧能的脸皮，假意赌气，趁慧能溜神快速起身，留给慧能一个高傲的背影，长时间的对视让璎珞发现，慧能的眼神实在太温柔，如同蜜饯般让人着魔。
“啊~”
慧能惊叹的感慨女人变脸速度。
“我发誓！今生今世，还有来生来世我必会死在璎珞之前！”
慧能手脚并用撑起身体并认真的举起三根指，以天为证。
璎珞赶忙回身按下慧能的手指。
“笨蛋！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怕你不在相信懦弱的我会再保护你！”
“木鱼！笨蛋！蠢猪！”
你在我心里是超级英雄啊大笨蛋！
慧能表情有些微妙，拧巴在一块的五官不知如何是好。
“走走走，去把最后一层看完。”
璎珞暴躁的拉起慧能的手朝最后一层走去。
“哦~”
“嗯？最后一层？怎么就最后一层了？”
慧能不可置信，被璎珞拖走的脚步踉踉跄跄。
“你通过了四五层的考验，所以就直接来到了第六层。第六层就这些框框没啥好看的，第七层反倒有些神秘，但这两层都没有人守护，这一点我一直很奇怪。”
“啊！随行了解个楼都这么多的考验啊！这也太严苛了吧！”
“你忘了我前面所说吗？这栋楼是一个标志，亦是一个灵魂，一个市镇的灵魂岂能轻易受损。并且七层楼塔，每一层的药材都是外面质量的几倍甚至几十倍，其中一层甚至存储着星级药材。这几十年无数人眼红这栋楼，但是被盗的实例却只有五起，而且都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那种，就算这样放水都并未有人成功拿走星级药材。”
“这栋楼的药材排名不是按顺序排放的吗？而且为何要放水呢？就算被盗一些都是巨大的损失吧。”
被璎珞拉着上楼的慧能仰面朝天边吐槽边感慨，瞪大的双眼迫不及待的盯着七层的天板，楼梯口的光束被青绿天蓝的藻井吸收，龙腾凤舞分于左右如同阴阳两极八卦眼，象牙斗拱组成四只象腿顶天立地，乱牵的蛛网似迷雾给顶层带来朦胧感。
“放水！哼~还不是那些皇室的人过于无耻。但他们也过于无用，一柱香的时间都未找到星药，真是让人啼笑大方。”
慧能回过神，看着璎珞野人般的步伐看来是真的气愤。
“皇室？”
“对呀，这都是些皇室不可告人的丢脸事情，你以后会知道的。喏，这便是第七层。”璎珞侧身，松开手插着腰，傲娇的看着慧能。
第七层并未开窗，但是阳光透过桐油穿过窗棂纸产生的的昏暗光线仍旧是可视的，昏暗的室内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列等腰三角构架，由大到小摆放着金角万锁箱。
“咳咳咳！这层很久没人来过了吗感觉空气中都是灰尘。”
看着涨红小脸的慧能，璎珞觉得很好笑，哈哈大笑后便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咳！这个第七层的空气流通不太一样，看到头上的藻井了吗，那里有一个我也不太懂的阵法。咳咳咳~把空气全部朝上吸，灰尘什么的都跑不掉。这个阵法的意义我不太懂，他也是一年前才有的。”
捂着嗓子咳嗽的璎珞，一口气讲到要断气，这种空间璎珞不再能忍受，快速跑到墙边打开窗，猛然换气，慧能憋着口气紧随其后。
阳光终于得以入侵这个神秘小姑娘的内部，光芒被璎珞的身体切成一束束柱状长条的散光光晕，每一条柱状的光芒却不能插入太多，被一层层灰尘阻挡切割成更细更小的柱条。
冲在璎珞后方的慧能适应了长时间的昏暗，突然看到透射过来的阳光，眼皮下意识的保护眼球，等眼皮再次睁开时，璎珞已消失不见踪影。慧能赶忙扒在窗口，寻找璎珞的踪迹。
璎珞突然一脚登在了慧能脑门上，借助慧能的脑门鲤鱼打滚，当身体与手呈月牙状时，松开斗拱，翻身上了檐顶。璎珞在翻滚的同时还有空闲歉意的看着坐倒在地慧能。
“疼疼！”慧能揉着自己的脑门有些发晕。
但还是不甘示弱的跳上窗沿，仅以俯冲的动能，单手抓住斗拱，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翻身而上。
“emmm，真是对不起啊，没有看到你在那里，我帮你揉揉。”
璎珞着急的上前关心慧能的状况，但檐顶的瓦片年久未换，刚稳住脚跟的璎珞并没发现那些泛绿的藻苔，刚迈出一步便脚下一滑从v字形的斜道上朝还没稳住脚跟的慧能扑去。
“啊啊啊啊！慧能！！！”
慧能刚想像璎珞吹自己这番帅气的动作，但他应声看到朝自己扑来的璎珞真是后悔不已，为何自己要用单膝跪地这种不稳的方式啊，剩下的唯一反应就是张开双臂，生死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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