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少男与少女
许逊端坐星布之上，给慧能讲解人生这一大课，只是谈论权维之事都是以朋友相称一笔带过。
两人端坐的星布划过一个个村庄，掠过一个个集镇。
村民樵夫麻木的神情都因天空突然的黑暗而产生畏惧之色，渔农商人疲惫的眼神都因天空疾掠的星云而产生艳羡向往，游士侠客疾走的身躯都因天空强力的星磁而驻足让行。
夕阳西下，星云也找到了降落点，缓缓的落在山崖峭壁的庭院上。
“姥爷，您回来啦！”
两人的心绪都被这句话吸引了回来，慧能的魂魄刚回来却又被眼前的仙女勾引离去。
犀利飘柔的齐颚短发，初见端倪但还很稚嫩的烈火蛊丹凤眼，皓齿明眸，笑口如月，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白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天般平展的金丝勾勒出片片祥云，下摆密密麻麻一片蓝色的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身边的那位公子怎么了？怎么脏兮兮的。”
璎珞偏着头，微嘟着的小嘴表示些许的不满。
“我..我叫赵普！是老师的学生。”
慧能有些激动紧张，躁动不安的拇指不停摩挲着无名指，眼睛前方就像是十八禁的秘密花园，让人不敢抬头，但又向往好奇那里的神秘。
“姥爷您尽然收徒弟了！”
璎珞震惊的无以复加，仿佛有人告知她心爱的牛肉灌汤包不在售卖了一般。
“嗯。”
许逊淡定的说着不可思议的消息。
“真的非常非常荣幸能成为许逊大师的弟子，我…我也期待与你成为家人。”
慧能短路的脑神经自动连接，强烈的感□□望想要自己宣布主权但声音却愈来愈小，最后如蚊虫飞鸣。
许逊笑了，笑的很无奈，揉着慧能的小脑袋瓜，左摇右晃。温馨的画面倒映在璎珞琥珀色的眼瞳中，摇晃乌黑的脑袋就像被乱踢的蹴鞠，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参与两脚。
“你啊，不仅聪慧，还早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外孙女璎珞。”
说到这里，也就仅只介绍了这么多。许逊微微憋了一眼璎珞点头示意。
微风舔起璎珞的白裙如同白鹅被吹散的羽毛，四散于空中，当骄傲的白天鹅最后一层保护羽也被吹散时，与丑小鸭便再无二异。
此时心态完全不同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注视着对方。一人灿烂微笑，一人委屈含泪。
慧能看着璎珞眼中的泪花仿佛天塌了，正惊慌失措时，许逊转身朝自己房屋走去，边走边说。
“珞儿带他去吃饭吧，我要和你的爷爷们商论一些事，会在那里吃的。还有今晚实在是腾不出来房间了，就让他打地铺和你挤一挤吧！”
慧能听到此言如同仙音，定格在原地傻笑也不是着急也不是。
“是。姥爷。”
璎珞认命般平静。
“赵普是吗？跟我走吧。”
璎珞转身朝东屋走去。
慧能回过神来跟在璎珞身后，不敢搭话只能环顾四周，发现这些房屋的构造很是奇特。
许逊和璎珞两人分开南北，四方阵的十六间正房两两对分，西面中心被山刺断开。山刺有口源源不断的流着泉水，泉水通过小小引道流向中央充满五彩斑斓鲤鱼的荷藻池，流经荷藻池的水通过东方的引道流向断崖，断崖上架构着排列的半竹，引领泉水流往柴房，形成循环。
璎珞没有带着慧能去正厅，而是去了偏厅。彬彬有礼的招待慧能坐下，端上茶壶茶具茶盂，倒了杯茶便孤身前去庖屋准备晚膳。虽是偏房，但迎面便有一个赤金九龙大匾，匾上写着斗大三字，是“春园堂”，后有几行小字“正道三年书赐道教真仙许逊”。匾下白桦雕螭案上设着清凉寺高嘴宽柄汝窑，左右悬着泼墨山水名家之画，一边是錾金彝，一边是紫光檀。
仕女风的蜿蜒围屏后有一个红木小圆桌，圆桌上慧能百无聊赖的等待璎珞的到来。
一炷香的时间，回来的璎珞左手端着姜辣萝卜、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右手端着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荔枝膏，无一不是顶级美食。
“这是我们的晚膳”
慧能震惊的狂咽口水。
“嗯，我已吃过了，我先去给你烧水铺被，你慢慢吃。”
璎珞只有平淡，不管是动作还是言情。
慧能看着璎珞曼妙的后背，三下五除二把美味佳肴全部吞于腹中。慧能收拾好碗筷送去了庖房，洗好热水澡，换上许逊的衣服，躺在璎珞含香的绒被上。
慧能怎么都闭不上眼，不是因为同璎珞共处一室，而是因为自己好像被璎珞所讨厌了。璎珞除了最后晚宴时同自己说了话，之后便再也未搭理过自己。
慧能不停的翻找自己的记忆，回忆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可是今天璎珞眼含泪珠是因为师傅的吧。
慧能静静的翻开被子，起身坐在地铺上，看着璎珞床前的红帐满满无辜。
夜已过三更，漫天繁星最是明亮。
室内充斥着压抑，慧能实在顶不住那怪异的气氛偷溜出门，谨慎的翻上坡屋顶，即使小心翼翼但还是弄得嘎吱作响。慧能自暴自弃了，也不掩饰的坐在房梁之上，眺望远方市镇的轮廓，孤独的进行外乡人的忧伤。
璎珞心中也很苦，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但就是想出这口恶气，姥爷可是从未收过弟子，也从未传导过自己他的任何技艺。
璎珞翻来覆去，良心隐隐不安。
“去找他。不去找他。去找他。不去找他……”
时间缓慢流逝。
“啊啊啊！你赢了！长得好看的人真是让人生不出厌恶的情绪。”
璎珞起身，毫无动静的翻上了坡屋顶。
慧能哼着妈妈经常唱给他的歌谣，抬头仰望星空，寻找妈妈的身影。
璎珞躲在慧能影子下静静的听着，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哎…”
慧能看着星空，没有找到母亲的身影，整个人像是吞了苦水，熬了夜，还长时间未进食。
“想母亲了吗？”
慧能吓了一跳，撑着瓦片的手一滑，摔倒在屋顶之上。慧能仰头，埋脸抱膝的璎珞穿着亵衣披着蝉丝薄沙，肌肤在月光下洁如瓷白。
“嗯，我以为我能放下的，可是，哎…”
“放下什么？”
璎珞抬起悲伤的小脸。
“放下家破人亡，放下没有母亲的生活，放下自己是个散乱他乡的游子。可是自己真的放不下啊！”
慧能越来越大声，最后的大喊透露着无能为力。
“谁放的下自己的父母呢。”
璎珞再次把脸埋在膝上，慧能不能辨别她的情绪。慧能不敢问，也不想问。谁没有几件伤心的事情呢。
两人再次陷入沉寂，空气中都流露着悲伤。
浮云遮月，又被月推开，轮轮替替，渐渐隐示。
“我的父亲母亲在我两岁时便弃我而去，我对他们唯一的记忆便是母亲哄我睡觉时候的歌谣，母亲是什么样子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璎珞不知何时也躺了下来，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颗颗粒粒倒映着暗淡的星空。
“我很嫉妒你，我非常嫉妒你。虽然姥爷对我很好，但却像是对待一个外人般，那种距离感不论我多么努力都无法拉进。我想要拥有姥爷全部的爱，因为我还没细细感受过母爱，但是真的好难，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子吗”
“今天姥爷对你的宠溺我至今都为感受过，我反倒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
眼泪随着诉说越落越多，声音随着诉说越来越抖。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为什么要来这个本就凄凉的家！你为什么要来击破我那美好的幻想！为什么还要继续剥夺我本就空荡的心啊！”
慧能的脚像灌了铅，起身移动每一步都仿佛承载了一座山的压力。
慧能身体很机械，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姿势，看着痛哭的璎珞，慧能的心也在跟着一起疼。
慧能郑重的单膝跪地，伸手抹着璎珞珍珠般的眼泪。
“不要哭了好吗我的心也在和你一起哭泣。我愿用我的一生去保护你，去证明我来到这里不是只会给你带来痛苦。我发誓！”
慧能从未如此认真过，从未如此柔情过，从未如此沉重过。
璎珞没有回应，只是慢慢的哭，只不过哭声愈来愈下，眼泪愈来愈下。
慧能哼着母亲的歌谣，温柔的擦拭着璎珞哭花的脸，柔情的安抚着受伤的璎珞。
璎珞暂停了哭泣，忍受不了慧能的眼神把脸害羞的别开。璎珞内心压抑了十几年的情感在这一夜哭的一干二净，布满裂缝并缺失了一角的心在缓缓融合。
璎珞实在受不了慧能火热的眼神，只能无力的推开慧能，柔柔的起身。
“谢谢，你快去睡吧，天要亮了，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璎珞没有看向慧能，也没有对慧能的誓言做出回应，这让慧能感觉很难受，如同吃了屎一般。
“你快去睡一会吧，我想看看日出。”
璎珞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切，偏头看着慧能精神奕奕道。
“你这么一说我就不困了，我很喜欢日出，很喜欢万物复苏的样子。”
“很喜欢阳光撒在身上的感受，小普你呢”
橙阳破开鱼肚白，橘光撒在灿烂微笑的璎珞脸上。璎珞如同天使，永久的刻在慧能脑中。
“我也喜欢阳光撒在身上的感觉。”
慧能灿烂的回应道，然后对自己补充。
“但我现在更喜欢有你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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