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爱就是放手
水墨般的黑夜浸漏着大颗墨汁,时不时地电闪雷鸣为这幅黑暗系的水墨画增添了色觉和感觉上的冲击,散乱的墨汁节奏紧凑的击打着双子楼阁的四面坡庑殿顶,由上至下渲染着这两栋等级森严的楼阁。
双子楼阁,哥哥弘旿弟弟弘德。弘旿长高一百八十余尺,纵宽百余尺,宏伟高大,只有甲级乙级才可入住。弘德的建造都是哥哥的半数,但是弘德有十条半弧手臂环抱着弘旿,层层斗拱为手臂的筋骨相互嵌套,黑檀木阶梯与筋骨榫卯相接,严丝合缝,肌肤上繁杂的刻纹组成了手臂最后的毛孔,手臂弯曲的节点依靠巨大的立柱支撑。弟弟就这样一直依靠这哥哥。
许逊虚弱的合上弘旿顶端印堂中心的沉重大门,穿了四年的粗布麻衣不在其身,白丝长袖内衬杂乱的扣在其半漏的上身,宽脚半腿小花裤在雨水的冲洗下腥臭味淡了很多。赤犬站在门口,神情动作与许逊进去时一样,就像时间从未流逝。
许逊抬起被散乱头发遮挡住的脸,面无表情的直接从赤犬身旁走过,许逊带着微弱的气势走进风雨中,踏上旗曲梯,从温柔宠溺的温暖乡慢步挪向自己真实的弘德丙等。
楼阁处一个黑点快速的攀爬飞向许逊。
许逊停下脚步,前所未有的生气。
“小腊肠,你怎么还不走。你再不走我真的就再也不理你了!”
小腊肠是许逊执行任务时救回来的异变小猴,是一个苦命的猴。
小腊肠听到许逊的发问,缓下脚步,嘴上噢噢乱叫并不停的挥舞手臂,表达对许逊的不放心。
“走!”
许逊眉头更皱。
腊肠脚步放缓。
“滚开!”
许逊的脸快要挤到一起。
腊肠的的动作也俞来俞没气势。
“我叫你走,你不听话是吧。别逼我打你。”
腊肠顿了顿,还是坚定的走向许逊。
“你走啊!”
许逊一把气刃扔了过去。
虽擦掉了小腊肠一些鬓毛,但小腊肠毫不畏惧。
“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啊!”
每一声都伴随一道气刃,每一道都精准的蹭到腊肠的脸、胳膊、腹部、腿、尾巴,每一道都带出咕咕的鲜血。
“这里真的很危险,求你,求你离开吧!”
许逊崩溃的跪倒在地,而小腊肠也终于走到了许逊身前。
小腊肠抱了抱许逊,哦哦的安慰许逊。最后抬起许逊的头,抹着许逊的泪水,却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许逊看着逐渐远离的小腊肠,正了正情绪,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赤犬一直抬着的头从未放下,眼眶中的泪水与这片天融为一体。四年了这黑天也该被推翻了!
一路无声的主仆二人,被墨浸染,衣裳渐湿。赤犬虽有伞,但是浓浓的心事让其无力打伞,许逊也是毫不在意,毫无表情的脸任由墨水点画。
噼里啪啦的雨点如同一击击小鼓可以打破思考节奏,扰乱人的心绪。
“军检上丙等挑战甲等是不是一如既往的讽刺。”
“从最开始的不认命,到不服输再到如今即将被认同,我真的很拼命了!”
“明天只要能在权维手上撑过一柱香,只要一柱香,我就满足了!”
回到屋里的许逊,听着犀利的雨声,意乱着自己和权维的恩恩怨怨。
赤犬、烧水、清扫、铺被、倒茶、下药,井井有条,没有一点心虚手抖。一口包药的剂量担心不太够,翻出备用的,犹豫着再放多少才不会超出那个无色的范围。
“赤犬,倒了这杯茶你就去睡吧。”
赤犬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吓了一跳,手一翻,得,不用犹豫了,大半包都下去了,杯沿与拖盘上散落着盈盈的□□,赤犬匆忙用嘴吹散,顾不得其他,故作镇定的端上前去。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许逊抱着书摊在床上依旧沉浸。
许逊有这样一个坏习惯,就是睡前一定要喝口茶,饭后一杯茶快活似神仙,睡前一杯茶思绪不停歇。
许逊尝试一次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当滚烫的茶水滚过自己的喉咙,苦涩粘粘在味蕾与胸腔,肉身的苦涩强势的替代了精神上的劳累,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去提升自己并意淫权维。
许逊端起茶,一口就吞,没有一点体验。这是赤犬所愿见到的,也是赤犬一直所鄙夷的,他自己一介仆人要是有此上好茶叶,定当细细品尝那种口有余香的感觉,如此暴殄天物实在可恨。
许逊发觉这次喉咙并未被苦涩填充,口中甚至有点石灰的味道,猛然惊觉,扔掉手中的茶杯,不可置信的指着赤犬,瞪大的双眼写满了愤怒。
“为什么!!”
嘴已经微微麻痹,许逊只有压着舌头,闷哼出这三个悲伤的字。
最后一层薄膜终于被捅破,赤犬也不用再装什么大好奴仆,他也想体验凌驾他人之上的感觉。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哼!这四年我跟了你我得到了什么?废物主人的废物奴仆称号?还是你整日的励志幻想?切~有用吗?虽然在丙等最低层打到了最高层,但是还不是丙等?天天嚷嚷着终有一天会去弘旿,一定会打上最高那层,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一场梦罢了!”
赤犬感觉站着吐唾沫还是没有多少感觉,走到许逊身前,看着已经软到在地想要挣扎起身的许逊。赤犬单膝半跪,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眯着的眼看不出真实的情绪,抬手抚摸揉捏着许逊的头发。
阵阵闪电照耀在赤犬背部,投射出来的巨大黑影吞噬了许逊。
“虽然你没有虐待过我,甚至还与我共苦过,但是苦可不是我想要的!当别的主人趁着军假,都会带着自己的仆从大肆的吃喝,青楼、琴馆不都当做自己家一样?而你呢?每天除了炼体、锻拳、喝茶、读书、做梦、聚星,还有别的?我能得到什么?别人的嘲笑还是反复的劳作?”
一道的闪电,如恶魔的狂笑,微弱的烛光飘摇着,印在赤犬黝黑的笑脸上,看起来又像恶魔又亲切。赤犬猛地推倒许逊,让其清醒一些,然后快速起身走到装满热茶的壶旁,高举的壶嘴,滑落还带着热气的名贵香茶,赤犬张大嘴来等待那烫嗓的感觉。
“啊!!!,烫!”
赤犬捂着嗓子,有些不知所措,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困顿难行的许逊眼神中只剩下怜悯,愤怒的火焰被闪电的神力刺穿了本体,闪电下那卑弱的身影真的让人生不起怒火。
“你凭什么这样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家前几天已经遇害了?山贼劫掠,啧!劫掠那种穷乡僻壤,这里面能没有问题?”
许逊看着那癫狂狰狞的仆从,眼神也越发的怜悯,仓哑无力的怒吼真的越来越像恶魔了。
“也不知道你妹妹是不是非常漂亮,听说她的身上可都是污秽不堪的液体。都是因为你我都还没体会过女人的滋味,活该你妹妹惨遭人伦,咳~哈!哈!哈!”
许逊的无动的眼神深深刺激着赤犬,赤犬失去了理智,把自己所知道的能伤害到许逊的话全权道出。
“你想要明天挑战至高无上的权维大人,你算老几?他的宠妃?一直挑战权维大人有什么卵用?被虐很开心?那你这四年受的委屈被虐还少吗?以后你们可是连面都见不到了!哈!哈!哈……”
不知最后这几句许逊有无听到,看着闭眼如同死人的许逊,赤犬感觉不怎么过瘾,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反倒有种疯狗的感觉。赤犬摆摆头,脱离这些不能存在脑中的想法,摇摇晃晃的踏出房门。弥留之际,身体像是被定格,最后的门槛如同有一层怪力,使其的脚久久不能踏下。赤犬忍不住还是回头望了一眼摊到的许逊,长长的叹息罢,还是决然的走上了贵人给安排好的路。
诺大的房屋,只有被风规律吹着的门还在欢愉,两扇门长短合一的嘎吱作响,独唱属于这寂静一夜的歌谣。
麻红酒木的大厅格调,浅碧深红的家具格局,露染猩红的地木腔调。瘫倒在地的许逊,身体里流露的莹莹星光在血染猩红的房屋巨嘴中绽放着、抵御着。
直到斗转星移,月落星沉,微弱的星光执行着最后的倔强。
许逊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间段悠转醒来。愤怒的欲望占据了这幅身体,眼神里的那抹厉色在暗系空间里显得异常明亮。
许逊慢条斯理的换上权维送他的那身洒红金白蝶穿花长袖衫,束上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登上红段粉底小朝靴,看起来精神奕奕。但身体即使醒来还是太过无力,隐忍便是许逊最后的工作。
昨夜暴雨把天空洗刷的一尘不染,军检最后一天注定是一个好日子。
羽翼黒廪的军养星鹰线性排列的徘徊在星镜山天空之上,八方布局的八卦观战台像一个牢笼,限制了星鹰的自由。站台上都是被邀请来观战的将军或万夫张,只有资历够老或够有前途的千夫张才能够坐在这里。其中甚至还有混杂着隐世大家族和一些皇族的子弟。
一年一次的军检,承载着所有参军星欲们的最高荣耀。排名战胜便是实力的证明,实力得到证明就会被大人物物色,被大人物色就会是升官发财的重要捷径。
军检分甲乙丙三级会场,一周内以擂台积分的形式一较高低。已丙两级的前三名优胜者都有机会向其上一级的任意一位发起挑战,虽说这不是晋级的唯一标准,但却是最无可挑剔的一个标准。
“权维今天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却很是唳气。那些挑战者连一息都没撑住便被一拳淘汰,一点观赏性都没有,他这个五十连胜实在没意思。”
在西北方抢占了前台的一个老将军不满道。
“是啊,真是无聊。哈~~”
老将军身旁一个身着麻布的老者打着哈欠回应。
“不过权维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老子厉害多了。这才刚及冠吧,随便一拳便可使一方空间的星力粘稠如沼泽,陷入其中的猎物怎么都跑不掉。这种力量真是让人羡慕啊。”
“甲级这边是没啥好看的,这些孩子都很优秀,只可惜在人生前进的道路上碰到了一个怪物。乙级那边就与甲级相差太多,实在无聊。对了那个耍剑的丙级小子今天怎么不在,他可真是能挨揍,技巧也很不错,就是星力不太够,很是可惜。”
两个老人中间一个仙衣飘飘的大叔慵懒吐槽。
“是啊,那个小子确实不错,只不过他好像和权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老将军挤眉弄眼的调侃。
“感觉接下来会有一场好戏观赏。”
中年大叔闭着眼摇头晃脑,像个神棍一般。
擂台上的权维完全心不在焉,那些记不清名字的挑战者如同一只只小蚂蚁被轻松碾压。权维在碾压他们的时候只是在后悔,后悔昨晚是不是用力过猛而让许逊下不来床,真不应该一时兴起对他百般折磨。
权维碾压着一只只小蚂蚁,一直碾压到第七十八只,也是最后一只。许逊没有如约出现,没有出来挑战自己。擂台之下的掌声虽如战鼓般震耳欲聋,但权维感觉心里空空的,只能孤身一人站在擂台之上茫然四望。
突然,一个红点从人群头上飞过,许逊坐在一把板凳长的短剑之上,快速向权维刺去。
台下一片惊呼,但权维只是在想道歉的话语。权维看着疾近的许逊,伸手一扥,短剑散做满天星光消散而去,许逊安安稳稳落在擂台之上。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急切一个犹豫。
“你先说吧。”
“你先说!”
两人再次同时发声,之后又同时安静。擂台周围的众人也同他们一样吵闹后又安静。
权维看着许逊那倔强的眼神很是着急。
“你身体没事吧,现在还疼吗”
许逊扫视着擂台周围大人物们暧昧的表情。然后低头看着脚尖道。
“我今日是来告别的,有些人容不得你这样对我,世俗也容不得你这样对我,我这几年读了好些书也知道我们这样是融不了世间的。”
“我…”
“不要说,今天就让我一个人说吧。”
许逊打断权维,也后退一步打断了权维的心。
“但是,心里很多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再见了,很荣幸能遇到你这个朋友,或许也不能叫朋友吧。”
许逊用疲软的手急切的凝出短剑,想要快速逃离这个本不该到来的地方,可是心越急就越不能成功。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怎么会走呢你不是还要打败我吗?,你不是还要当这个第一吗?”
权维恐惧的张开双臂,缓步紧逼,深怕许逊不翼而飞。
许逊像是认了命,不在凝剑而是抬头闭着眼对着空中道。
“权力大人,请控制住你的儿子,我承认我今天不该来此,应该被您莫名奇妙的蒸发掉,可是我的心不甘啊,我真的还想在看权维最后一眼,最后一眼,是生是死随你处置吧。”
权维是很强,但是一个人哪有一个家族强呢许逊话音刚落,一条条泥龙便快速的占满整个擂台,一道道土墙快速的挡住许逊的视线。观战台上也冲下了一个身影,只是伸出手按着权维的肩,权维便不能再动弹分毫。
“师傅,求求您!我…我给您跪下,我以后一定不在偷懒,求您放过我们俩吧!”
权维的神经渐渐不受大脑控制,他知道是师傅的能力发动了,在大脑失控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心碎了。
“权维,以后再找你打架,我一定会打败你的,在家中等着我吧!权力大人我会查询真相的,即使我成为了鬼混。”
权维大脑彻底失控,一个战争巨兽含着怨恨在毁灭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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