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背刀佩剑走江湖
关于酒楼，也有文武一说。
相较于普通人较多的文酒楼，武酒楼的客人，大多是武夫。这类酒楼通常会在门外斜插上一个黑底红字的招牌，上面刻着个酒字，武夫见了，就懂得了其中意思。
但这不意味着在武酒楼中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闹事，恰恰相反，武酒楼的规矩更多，出手的后果更加严重。武夫到这里，就是想安安稳稳吃顿饭，住个店，就算有天大的恩怨要解决，也得等出了这个店再说。
能开得起这类酒楼的，掌柜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否则也压不住场子。
好比济德县这家长气酒楼，门口的黑底招牌格外显眼，整个济德县，也就仅此一家。据这家酒楼的老伙计说，掌柜的年轻时候是位不简单的武夫，后来厌倦了打打杀杀，可又放不下江湖中的风波故事，就掏出半生积蓄，开了这家武酒楼。
酒楼开张的那一天，光是四等武夫，就来了三位，给足了掌柜的面子。
不仅是江湖，就连官府也在暗中对长气酒楼多有照拂，因为这种酒楼就好比定风珠一般，济德县的江湖风波大多会积压于其中，而后无声无息的解决，出不了太大乱子。
眼下密云山的武林大会将近，作为一个小枢纽的长气酒楼近些天迎来送往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酒楼的账本都因此换了一本。
杨连清在等了大半个时辰后，终于挤到了一个位置，得以喝杯茶，解解渴。哪怕知道在座的都是不好招惹的江湖武夫，店小二也没能留下个好脸色，没法子，客人实在太多，店小二就连强颜欢笑都没力气了。
杨连清点了一荤一素外加两碗米饭，店小二撂下一句稍等过后又赶忙去招呼别的客人。杨连清也不着急，将刀剑分放左右，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可还没等一杯茶下肚，店小二就引着三人来到杨连清这边，“你们四个就拼一桌吧，别的地方也没位置了。”
杨连清没什么意见，将刀剑收在一处，腾出空，对那三人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三人两男一女，服饰相差无几，应该来自同一宗门。三人和杨连清差不多年纪，也就二十来岁，女子姿容不错，两位同门师兄弟也是落落大方。
女子坐在杨连清对面，其余两人分坐左右。
杨连清左手边那人抱歉道：“实在没想到这个时间酒楼中还会有这么多客人，若是打扰到少侠，还望见谅。”
杨连清笑道：“出门在外，诸多不便，相互之间体谅一二，是应该的。”
那人点点头，显然极为认可此言，他向杨连清自我介绍道：“在下周风，大徽山弟子，那两位是师妹张璇与师弟张炎，不知少侠贵姓？”
杨连清抱拳道：“免贵姓赵，单名一个野字，并无宗门，仅有一位师父，不过恩师向来管得严，不让我透露他的名讳。”
张璇柔声道：“赵少侠也是要赶往密云山参加武林大会吗？”
杨连清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是要赶往密云山，可在下武功浅薄，不敢于武林大会上丢人现眼，只希望能够一赌各位宗师风采，顺便会一会老朋友。”
张璇瞥了眼杨连清手边叠放的刀剑，掩嘴笑道：“少侠莫非刀剑并修？我可听说最近江湖上有位背刀佩剑的侠士，闯出了偌大名头呢。”
杨连清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面色羞愧，“我就是仰慕这位侠士，才学的他，可惜不得其形，更不得其神。”
张炎本盯着这对刀剑看了许久，可听了这话，见他不像作假，便冷哼一声，再也提不起兴致。
周风见此瞪了张炎一眼，可也没多说什么。
双方的饭菜一前一后送到，相较于大徽山三人的大鱼大肉，杨连清的一荤一素就显得颇为寒酸。周风没冷落了氛围，招呼杨连清不必客气，杨连清笑了笑，嘴上未拒绝，可手上也没动作。
吃饱过后，杨连清招呼店小二结账，并询问店里有没有剩下最简单的客房，店小二收了钱，回道还有一间，这就带杨连清过去。
杨连清大喜过望，本以为酒楼这般拥挤，应该没了住处，他旋即告别大徽山三人，随店小二去往住处。
等到杨连清刚踏上楼梯，张璇就小声抱怨道：“什么呀，还以为他就是那位挑翻了一个宗门的高人呢，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草包东西。”
本来想着能与那位高人沾上点关系，往后传出去也有光彩，可一心欢喜就这样泡了汤。
周风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失望确实有，但也没想象的那么多，本就抱着侥幸的心理，即便不是，也不至于像张璇那般愤恨。
张炎用余光瞅了眼正在上楼的赵野，鄙夷道：“我就说穿着那般寒酸，兜里肯定没二两银子，估计也就是在乡野间随随便便拜了个师傅，趁着这次机会出来见见世面，井底之蛙而已。”
周风望向这个没有脑子的师弟，沉声道：“够了，吃饭！”
张炎声音不大，可也不是刻意压着，再加上武夫听觉本就高于常人，所以杨连清听得很真切，就连与掌柜的习得一些把式的店小二都有些为身边这位公子打抱不平。
但杨连清却是不以为意，上楼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
靠在柜台边假寐的店掌柜嘴角弯起，连他都看不清此人的境界，因此才特意嘱咐店小二若是那位客人有需要，就将特意留下的那间客房让出来，价格什么的不重要，往最低了拿，能结下这份善缘才是关键。
大徽山出来的那三个小子终究还是坐井观天，有眼不识泰山。
杨连清跟着店小二来到客房，推开门，眼前的场景与他所料想的，有些不一样，嗯，是很不一样。
他解释道：“这位小哥，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要的是最普通的客房，这间我可消费不起。”杨连清笑着摇摇头。
与之前点菜时的倨傲神态不同，店小二满脸陪笑，“这是掌柜的安排，公子只管住下便是，一晚仅要一钱银子。”
杨连清婉拒再三后，终是推辞不过，只能厚着脸皮住下。
店小二告诉他若是有需要，尽管吩咐，杨连清连忙笑着应下，小二也就不再多言，轻轻退出房间，并顺势关上房门。
杨连清躺在床上，对于武林大会一事，他确实挺有兴趣，可也仅限于此，既然众人言之凿凿，确定了武林盟主的人选，那么这场盛会，就只剩下了热闹可以看。
若不是大哥非要他骑那匹马，他这趟江湖，本可以走的无声无息，何至于生出这么多风波。
好在他已经将那匹马寄放在了一个朋友处，托他送回家去，并从那人手中另外换了一匹不那么引人注目的黑马。
行走江湖，就得低调。
这天晚时，又有一队人马进入济德县，总计二十三人，人人身穿青衣，身骑白马，这支队伍在进入济德县之前，就引起了长气酒楼所有人的注意。
走在最前面的，是逍遥崖当代宗主铁堂与掌律长老王得玄，两人身后，便是如今逍遥崖备受期望的大弟子齐涽，再往后，就是其余弟子，这其中，又以钟秋骆为首。
钟秋骆虽然境界与天赋都不能与师兄齐涽相比，但在剩下的弟子中已经算是鹤立鸡群，凭他现在的境界，在一个二流宗门中，都可稳坐大客卿之位，但齐涽实在太为优秀，完全掩盖住了其余弟子的锋芒，宗门的资源也大多倾斜在他一人身上。
不过对此，钟秋骆倒是没什么怨言，一宗之中，总是要有一个站出来挑起大梁，这份担当不轻，他钟秋骆确实挑不起。
这次的武林盟主之位，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逍遥崖宗主铁堂的囊中之物，钟秋骆虽然就是来露个头，但也觉得与有荣焉。
在柳天张玄冥这些人眼中，这个位置确实是鸡肋，他们不屑争夺，可在他们之下的万千江湖看来，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就是一国之主。
逍遥崖在济德县设有自己的住处，所以不必与一众江湖人抢那拥挤客栈，这就是大宗门的优势。
如果所到之处没有府邸，那他们就会在几个月前就订好客栈，价格无所谓，大宗门家大业大，这点花销，都不值得皱个眉头。
事实上，也没有多少酒楼敢往死里抬价，顶多比平时多个两三分。一来这些宗门势力了得，武酒楼即便有些底子，可也不敢硬碰硬，二来若是这些大宗门入住，势必会吸引一批看客，到时候自家酒楼的生意，还会比往常好上一大截。
双方互惠互利。
逍遥崖众人停在济德县城东的大宅子内，像这类宅子，逍遥崖在江湖各处还有十多处，宅子里都有专人打扫看管，平日里宗门弟子下山历练，也可在此停歇。
管事的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将他们带向打扫干净的房间。
齐涽下马过后，倒是没有随着众人进去，宗主铁堂知道他的想法，皱眉道：“密云山之前，不可招惹祸端！”
齐涽笑道：“弟子仅是想和这人打个招呼，武酒楼中的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铁堂叹了口气，他清楚这个得意弟子的脾气，他转身望向半只脚已经踏进大门的钟秋骆，“秋骆，陪你师兄出去走走，若是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记得拦着他点。”
钟秋骆苦笑道：“就算我想拦，也拦不住啊。”齐涽真要下起手来，如今逍遥崖这些人中，也就宗主能拦住，就连掌律长老王得玄，都不一定能阻止的了。
齐涽走上前一把搂住钟秋骆的肩膀，哈哈笑道：“我岂是那种莽撞之人。”
钟秋骆无奈，只得接下这苦差事。
其实齐涽平日里并没有端着自己是大师兄的架子，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与钟秋骆的关系也很好，两人经常去宗门后山中寻些野味，改善伙食，所以齐涽还是能听进钟秋骆的话的。
两人走在烛火辉煌的大街上，钟秋骆挤眉弄眼道：“是不是赶了这些天的，有些心痒难耐啊。”
齐涽十指交叉，托在脑后，面露笑意，“前段时间那个打翻了一个宗门的家伙，你知道吧。”
钟秋骆点点头，现在这人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他自然也清楚。
齐涽指着前头的长气酒楼，战意昂扬，“现在他就在那个酒楼中。”
齐涽敛起笑意，“王典如今已入二等，成为宗师，但我却卡在这瓶颈上许久。我的三等功底确实牢靠，同境厮杀，从无败绩，但也就是因为这底子太牢实，才使得我极难打破壁垒，跻身二等。”
“现在师父他们给我喂招，只能使我这三等底子愈发牢实，破境的难度愈加增大，我只有找一个和我相差无几的，才有机会短时间内跻身二等。”
钟秋骆笑道：“宗主可是叮嘱过了，不允许你在武林大会之前闹事，何况在武酒楼中打架，真的不合规矩。”
齐涽拍着钟秋骆的肩膀，笑眯眯道：“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钟秋骆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
齐涽笑而不语，拉着钟秋骆来到长气酒楼之下。
自从这个背刀佩剑的年轻男人出手之后，就吸引了很多宗门眼线，逍遥崖自然也不例外，特别是在这将会停留的济德县，更是安插了不少人手。
所以齐涽现在连那人住在哪间客房都清楚。
他语重心长的摸着钟秋骆的后背，“我能否入二等，就看你的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钟秋骆刚要说话，就被齐涽提着背后衣服转了一圈，然后如离弦之箭撞向酒楼的一间客房。
速度之快，只能听见空中传来一句，“齐涽，我***”
站在原地的齐涽双手拢在嘴边，“师弟，一定要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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