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女学鉴正式入学在一月后。
无论父亲再怎么不许她去,几番劝导,最后明白她心意已定后,还是气冲冲的默许了这几日,兄长忙里忙外帮她上下打点,以让她不至于进去后孤立无援。
李澄幼则极其反常的闭门不出,最多每隔几日去向父亲请安,也并不在外停留,很快就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李乘明以为自己妹妹因为前几日输棋的事,不愿见人,也不勉强她。
府中下人也为了此事,接连着忙碌了好几日。
书房里。
李澄幼仔细的看着芙蕖拿回来的文书,神情凝重,“当真查不到这毋妄公子何时到的京城,住在哪里?”
芙蕖一身男装打扮,苦着脸垂手站在她身前,“我按照小姐的吩咐,走遍了京城里的青楼,专挑江南那边来的姑娘,但是旁敲侧击的打听了这些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李澄幼单手撑脸,苦兮兮的皱了一张小脸。
这可让她怎么办?
“乐师问了吗?”
“问了,我连南方的茶女都问了一遍,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是让人心惊。”芙蕖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小姐,照这么看,这女学是不是进不得……”
“当然要进,”李澄幼抬手把手里的宣纸放到烛火上去,看着火苗攀援而上吞噬文字。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进女学,最好可以跟这位未来太子早早的站在同一条船上。
不然日后靠自己父亲那副忠诚的模样,下场更惨。
“不仅要进,还要进的漂亮。”
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一辈女令里,不是只有一个谢舟。
还有一个李澄幼。
-
四月初二,是朝廷钦定的女学鉴授课日。
今年的女学鉴定在了皇宫外的凤鹤书院,当日入学者共四百女令,皆是各地挑选上来的颇有天赋的当龄少女。
这其中有一百名,将在七天后被弃出局,落选之人与家境才学无关,具体缘由不得而知。
女令们的礼仪嬷嬷是太后宫里的管事,另外几位老师都是大儒,名满天下,做足了场面,怪不得不少勋爵人家没有女儿的,也都想办法认了义女,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分一杯羹。
这朝廷明面上是要重用这批女官,另一层意思还是要打皇后母家的脸,挫其锐气,杀一儆百。
所以是否日后真的重用,眼下并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会站队,会做事,会让皇上高兴。
可偏偏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李澄幼同自己父亲的同僚,一位八品知事家的女儿共乘一辆马车,那女孩名唤詹葶,模样颇为灵动,表面看着不甚言语,有些唯唯诺诺,可刚才有嬷嬷掀开帘子询问事情的时候,她竟话里话外不动声色的套出了不少东西。
最后那嬷嬷还对她颇为满意,眼带警告的使劲盯了几眼正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但模样太过惹眼的李澄幼。
才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收揽人心。
真是藏龙卧虎。
“澄幼妹妹,你知道今年的长师毋妄公子的来头吗?”詹葶一副笑模样看着她,往她旁边靠了下,言语十分熟络,“我听说他其实年逾四十,是个十分古板的,十分不喜女令话多,我们还是小心的好,而且他师从名儒嘉南,十几岁时便……”
说的十分详尽,这是要结交的意思。
但这消息是真是假都不见得,当今圣上一向厌烦那些固执己见的老儒生,又怎么找这样的人来,这明摆着是糊弄人呢。
可李澄幼清晰的看见了她眼底的笃定自信,仿佛深信不疑自己会相信,并且真心交付。不由得有些想笑,现在的人,都觉着别人蠢到随口几句话便会交心吗?
她有些犹豫的对着詹葶笑了下,带着些不知情的茫然,“詹姐姐,我父亲从未跟我说过这些……”
那詹葶愣住片刻,仔细打量了下,发现她神情并不作假,明显的有些不知所措,心知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小姐,当即没了兴趣,应付的笑笑,“那是我多嘴了,妹妹别往心里去。”
然后一路无言,到了女学鉴后便先行一步起身下去。
下一秒,李澄幼就听见了她言笑晏晏的站在马车前,朝别人打招呼,声音清亮里夹着些惊喜和憧憬,姿态拿捏的刚刚好。
这变脸的速度。
一旁的芙蕖都听愣了,赶紧拽拽自家正在闭目养神的小姐,“小姐,我们是不是也要赶紧下去同别家小姐说说话……”
“不用。”
李澄幼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头饰全部摘了下来,单留一个汉白玉簪,起身就要下马车。
芙蕖赶紧拉住她,有些着急,“小姐您这些东西,都是大少爷生怕您受委屈,特意找京城最好的铺子给您赶制的,为的就是让您撑脸面,您这是作甚?”
李澄幼低头看了眼那些东西,知道兄长为自己费心了,但李家家底在这摆着,这些东西并不顶什么用,她想着李乘明刚刚送她出门时候,傲娇的懒得看她,但却又帮她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好的别扭样子,眼底泛起有些柔软的涟漪。
少女明明年纪不大,微挑的眼尾像只灵巧的狐狸,似笑非笑间意外的有些清媚,勾的人心痒痒。
芙蕖看愣了,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的赶紧整理。
“你都收好,可别辜负了他卖了自己庄子的良苦用心。”
等会自然用的到。
-
芙蕖刚刚扶她下车,一旁便有很多视线看了过来,探究的挑衅的,但无不都最后落在她的脸上,化成忌惮。
李澄幼下意识的躲闪了下,细腻白润的脖颈低垂,也不怎么敢看人,倒引得一群来送自家姐妹的男人们一下子看过来过来,眼神在她腰身上流连忘返。她拉着芙蕖就往里面走,顺便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凤鹤书院的装潢。
刚刚下车的一位小姐,看着李澄幼瑟缩的模样扯扯嘴角,“就这点胆量,还让谢舟前几日几番提起她,也不知是不是瞎了眼,明显是个没什么脑子的。”
一旁的詹葶看在眼里,面上笑意盈盈的跟别人搭话,心底彻底将她排出了拉拢的名单,真不明白爹为何要让自己多多跟她说话。
但这两人虽然后到,却比任何人都早进了书院正门,惹得身后一群人见此都莫名着急起来。
李澄幼按照上一世依稀的记忆,又拦下了个书童半遮半掩的问了下,很快就顺利的找到了长师的书房。
果然,并没有什么人在守着。
“小姐,我们要先去卧房啊,私自来这里被发现会被罚的!”芙蕖这一天被急的够呛,本以为小姐想来先看一下上学的地方,却万没想到,李澄幼竟然胆子这么大,直接私闯到了这里。
“那长师为昭显身份,自然不会来这么早,你放心,我们进来的快,不会耽误事。”
李澄幼径直上前推开内书房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她站在门外,飞快的打量了下桌椅字画的风格,拿了个木炭笔迅速在纸上写着什么。
芙蕖好奇的凑过来看,“紫檀笔十只,掐丝黑玉瓶……”
这都是些什么?
等到李澄幼终于写完,快速的把纸叠了几下,塞到芙蕖手里,“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你出去找我哥,让他把给我的那些门面簪子都当了,然后换成纸上这些,务必要在日落封院之前送过来。”
“小姐这到底是什么?”
“你不用管,我自然有用,”李澄幼赶紧把她推出去,拦着她的唠叨,“你快去快回,我先自己去找卧房。”
芙蕖拗不过她,再三叮嘱后只好匆匆离开。
李澄幼又站在门前停了半天,最后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将门关上。
刚一合上,原本空无一人的书房后方,一个紫檀书架突然移动,片刻后两个人走了出来。
“大人,这女令摆明了来观摩了您的书房,想要投其所好!”那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语气有些愤慨,“一定要严惩,让她知道什么是有所为,什么是不可为!”
季煊负手而立,长眸微垂,回想着刚刚那人说的几样器具,半晌后懒洋洋的挑眉,看着她离开时关上的门。
还真被她猜中了几样。
有时候,逗猫让它炸毛,也挺有意思的。
特别是自认聪明的猫。
“不用,”季煊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人怀里一扔,抬步往外走,“等着吧,很快就自己送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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