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此文甜爽文,前几章剧情需要略微沉重,但阻挡不了它是个甜文的事实!)
元德十三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成国公府的嫡子一力支持当今新皇登基,眼下大功告成,即刻就要封赏加爵,一时间在京城前拥后簇,好不得意。
国公府后宅,一处十分衰败的院子,门外只站着一个青女女侍。
李澄幼坐在自己屋内,神色漠然,看着院子里刚才流水般送进来的赏赐,眼神越来越冷。
“三少夫人,东西都在这了,您自可点好数目。”
少女凤眼一挑,貌似乖巧的点点头,手里的细瓷茶杯被不轻不重的摔到桌上,“你替我去前院回了老夫人,就说我都收下了,难为她老人家,连御赏都想着我。”
为了堵住她的嘴,整个国公府现在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那下人笑呵呵的应几句,连连弯腰很快离开了。
他前脚刚出院子,李澄幼马上唤人把院门关了,猛然起身,从自己妆匣后侧一个隐密处,拿出了厚厚的一叠纸,转身递到自己的贴身侍女芙蕖手中,语气沉沉。
“你亲自去,务必把这封信递到首辅王雍手中。”
“他若不肯见你,你就传话说年前他被设计与叛党合谋一事,是我作局解围,当下,也到了他还恩的时候了。”
芙蕖有些迟疑,眼圈都红了但还想劝她,“……小姐,您已经嫁过来快四年了,国公府若是倒了,您可如何是好?算了吧……”
“算了?”李澄幼冷笑,紧紧攥拳的手不住的抖,恨意在眼底几乎凝成实质。
不可能!
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他国公府陷害我父兄,逼我下嫁,将当年叛军一事推的干干净净!”
“可怜我父亲还昏迷未醒,被贬黜流放生生病死在途中,我在这后院忍了四年,等的就是这一日。”
“我就算死!也要让天子心甘情愿的还我父兄清白!”
李澄幼双眼通红,咬牙忍着心底的抽疼,一字一句,苍白的小脸散下缕青丝,“去送,首辅若是不收,我明日便去敲登闻鼓!”
一官不接,她便找遍天下官,一人不理,她就昭告天下人!
这天底下,总归没有由着人锉磨欺辱的道理。
当年李家出事后,她料到自会有闲人来折辱她们,但谁知没过几日,她就被用剩余女眷的性命,逼着被一抬轿子抬进了国公府,给快病死的三少爷冲喜。
李澄幼为此想尽办法查,却始终不明白为何国公府执意让她嫁进来,甚至不惜花高价买通了大理寺重臣。
在国公府的这几年,她过的十分屈辱。
她丈夫成琮安,虽是个妾生的庶子,但自小才学过人,一向被大房视作眼中钉,但他十分懂得隐忍蛰伏,直到十八岁时一举夺得当朝状元郎,惊动朝野,深受皇上青眼,自此青云直上,短短三年,位列九卿。
当时他眼看着是满京城最得势,前途一片大好的少年官员,再加上母亲曾是江南瘦马,他相貌剑眉星目,身形修长,肆意风流。多少侯门贵族都有结亲的意思,说亲人踏破门槛。
但这些却一朝之间,全部销声匿迹。
因为他命不久矣。
成国公本就是个宠妾灭妻的混帐东西,他家的嫡妻被几个小妾欺压多年,眼盼着自己亲生儿子要入仕,本以为可以扬眉吐气,但没想到又出了一个成琮安,让她再次陷入深沼,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她糊涂了心智,也不知是不是被人撺掇,竟毫不掩饰的在家宴给成琮安下了剧毒。
成国公为了保住爵位,隐瞒不报,硬生生把自己妻子保了下来。
但他的仕途自此戛然而止,终日缠绵病榻。
直到李澄幼嫁给他。
不许她出门,不许见人,甚至不许她回娘家,成琮安像囚禁一样把她关在自己房中,除了昏睡,醒过来就看着她,目不转睛,眼神像一汪深潭,黑的吓人。
那几年,李澄幼夜夜噩梦缠身,却为了李家剩余的女眷硬生生忍住。
直到成琮安死那日,她面无表情的守在床榻前,像是不知道他在看她。
男人盯了她半晌,苍白的脸上慢悠悠勾了下唇角,“你不是一直想查为什么成国公府想让你嫁进来吗?”
李澄幼眼眸不可见的颤了下,抬头对上他的眼。
成琮安眯眼笑了下,抬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无视她的挣扎,开口。
当年,成国公贪进求功,明知眼下朝廷气数将尽,私下与西北叛军勾结,准备来个里应外合。
但谁知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江南川北一带却出了另一伙叛军,两方意外冲突,倒让一直节节败退的朝廷连着打了几个胜仗,一时气势大振。
成国公一朝事发,眼看着就瞒不住了,就把主意打到了受伤昏迷的李澄幼父亲李重山身上。
他连夜回京,外说诉职,实则诬陷。
圣上大怒,将李家上下几百口尽数收押大理寺,父亲兄长流放,侍女充妓,女眷贬为庶人。
一夜之间,李家满门忠臣,一个不剩,女眷皆被降为庶人。
男人说完,看向李澄幼,看着她眼底的震惊屈辱和震怒,神色不清,“我虽几年未上朝,但朝廷中布下的眼线和势力依然还在,只要你答应绝不改嫁,这些人可供你差遣。”
“可你姓成。”李澄幼紧紧的盯着他,感受到手心粘腻的汗。
成琮安笑了下,抬手摩挲了她的下颌,避而不答,“去吧,去报仇,我会看着你的。”
“……好。”
李澄幼只觉着自己浑身发颤,她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男人。
但她必须报仇,哪怕刀口舔血。
那夜过后,她隐忍不发,自请替夫君去郊外守灵一年。
这一年,她用尽心血,用成琮安留下的人,将京城里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官员尽数查出,利用情报换得银两,再上下打点。
为的就是这一日。
血债血偿。
李澄幼看着芙蕖换成男装离开的背影,突然力竭一样缓缓靠在一旁的榻上。
她面貌偏妖,一双凤眼潋滟生姿,因为这几年的浮沉,原本十分懵懂娇弱的脸上渐渐美的带些锋芒,此时却突然滚下来一行泪。
开始她还能尽力压抑住自己的哭声,最后却近乎声嘶力竭的痛哭。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此事完后,无论是朝堂上下,还是当年负责督查此事的官员,都容不下她。
皇上更不不会允许,一个满门被冤杀的重臣,还留下一个如此能耐的嫡女。
但就算死,她也要死的明明白白。
让父兄正大光明的入宗庙,享后人百世祈福。
-
入夜。
首辅府。
王雍眯眼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侍女,语气不动声色,“你家小姐,到底是哪位?”
芙蕖摇头,看起来很冷静,但实际手脚都在抖,“您看过信后自然知道,我话已带到。我家小姐说您是聪明人,接与不接,是您说了算。”
王雍想了又想,拿起信封,对她颔首,“你且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罢,转身步履匆匆的去到了走廊最偏的一内室。
推开门,恭敬作揖行礼,“殿下。”
“这是成长庭府中三少夫人,派人给属下送的信,说她府上有人是剩余叛党。”
许久没有回答。
王雍顿了下,又继续开口,“这三少夫人,您当年曾……”
一漠然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他,“拿过来。”
一炷香后,芙蕖满面笑容的从首辅府中离开。
王雍收下了她的信,并说三日后自然有人会在上朝时提出翻案。
等她一路催促车夫速回国公府时,刚刚拐过街角,她急切的掀开车帘看,却发现不远处的国公府后院,火光冲天。
她一下子愣住,手脚冰凉。
-
李澄幼被困在四方火中间,根本出不去,浑身是被火炙烤的刻骨痛意。
太疼了。
房木燃烧时的炸裂声在黑暗中十分清晰,整个国公府,没有一个人来救火。
她绝望的看着身侧滚滚的火光,像极了当年李家出事那晚。
她多年的谋划,全白费了。
到底是谁?
李澄幼侧头看向远处的皇宫,唇角突然勾出一抹笑意,在跳动的火光下,有种暴虐绝望的美感。
已经晚了。
她谋划数年,一朝付之一炬。
是自己太无用!
遥遥的,好像有人在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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