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曹秀丽就是这么恣情放肆，但这种情形是单方面的——她可以这么对你，你却不可以这么对她。
她不爽的时候，就更不得了啦，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顿臭骂，基本和泼妇骂街的姿态相差无二，搞得整个公司都人心惶惶，心惊胆颤。
但是，这只是现在的环球公司，它与几年前的环球绝不可同日而语。
环球广告公司是由渔阳市交通局，于上个世纪90年代初创办的，也是渔阳市成立时间最早、规模最大、集策划、设计、制作、室内外装饰于一体的广告公司。
在整个90年代，渔阳市没有一家广告公司可以与环球匹敌。
一来因为其背后交通局的雄厚资本；二是在公司成立伊始，市委市政府就对下属各部门做了指示：要重点扶持渔阳市的第一家国营广告公司，各机关单位不得擅自将工程委托给第三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环球实质是各机关单位的指定服务企业。这意味着你做得好、做不好都是你做，价钱还由你说了算。所以，在90年代中期乃至后期真可谓是环球的全盛时期。
但环球公司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成立不到两年时间，就把交通局的领导搞得焦头烂额，视环球员工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环球的员工都是交通部门下属各单位抽调的职工，这些职工在机关里坐惯了办公室，本来是为人民服务的，现在却要为各局、各机关的同僚服务，便有了低人一等的感觉。三天两头都有人来闹事，要求调回原单位。
当然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张三下班按时走人，李四多干了十分钟，而他们的工资却是一样的。
环球公司的第一任经理说啥也不干了，这些正式职工个个都是爷，说不得、骂不得，他整个成了一受气包。
交通局的领导们通过五次大会，十次小会研究后一致决定，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采取竞标的方式，将环球承包给单位职工，实行自主经营，起步价为每年上缴60万元。职工去留自愿，不想待在环球的返回原单位。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环球百分之九十九的职工都跑回原单位上班去了，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而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一位看大门的老头。
接下来的竞标也陷入了僵局，领导们甚至给出了很大的扶持政策：资金有困难依然可以找局里解决，只要不是职工闹事的问题就行。
在这样的优惠条件下，还是没有人站出来承包。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都是端惯了“铁饭碗”的人，谁也不愿冒这个险。如果一年赚不了60万，岂不是要稀泥巴擦屁股，倒贴一坨？并且当时的环球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只剩下一看门老头了，除非脑子有病的人，才会去接管这个烂摊子。
而牛大军就是那个属于脑子有病的人，他说我来承包。他是交通局下面一个乡村公路管理所的普通职工。
领导问：“你有什么特长？”
他说我的记性好哇！
牛长军连想都没想，就如数家珍地一口气说出了他工作的路段有多少棵树，其中有多少是柏树、多少是杨树；辖区内一共架设有多少座桥，每座桥又分别有多少个桥洞……
这把在座的领导都吓坏了：“我们的队伍中竟然有这样的人才！”他们当即拍板决定——环球公司由牛大军来承包。
其实牛大军的脑子没有病，相反他还有一点小聪明。只有他自己知道：关于那些路段有多少树呀、桥呀，他都是随口胡说的，领导又不能可去现场点数。
牛大军上任后，招募了一批没有“铁饭碗”的社会型人才，环球公司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经营。
两年后，他用了点小手腕上下活动了一番，只花了300万就买断了环球公司，变成了他牛大军的私人资产。
尝到甜头后，他在临市又开了一家东方广告公司，接着在本市斥巨资兴建了当时渔阳市最豪华的酒店——四通大酒店。
牛大军一时间声名鹊起，身价倍增，资产早过了千万。他成了渔阳市商界的一个传奇人物。但不得不说的是，他只是一个粗人，只是有一点小聪明，并没什么大智慧。
他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偶然。
上世纪90年代的人都比较谨小慎微，在商业意识上还有些保守，所以成就了一批暴发户，这批人只是胆子大一点，实际上他们并不懂管理，以至于到了现在的21世纪初期，许多土财主式的富翁未能守住基业，又逐渐走向衰败。
牛大军有了钱之后，对自己的出身感到很自卑。为了培养自己的艺术细胞和贵族气质，他不是和一些名流打成一片吃吃喝喝，就是待在四通大酒店的顶层，同一些文化人讨论当代文学以及中国艺术。
牛大军把酒店交给了老婆管理，他嫌那些事太琐碎了，他现在是有身份的人，所以，他规定，所有的员工见了他一律得叫——牛总。
再后来，牛大军在和艺术家研究人体艺术的时候，觉得老婆碍事，一道命令把她派到临市的东方公司去了。他的理由很充分：天高皇帝远的，别人我不放心。
牛总在研究人体艺术的过程中，和艺术家产生了一些分歧。
艺术家认为这种美不会让人产生欲望，是一种纯洁、唯美的艺术。而牛大军不知道怎么搞的，理解到性教育的层面上去了，而且人体模特让他产生了很大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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