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回家
两年后
“潘潘，过年要回家吗？”
“啊？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
“不早了，现在都12月了，今年过年早，我刚看了看，1月23号就三十了。”
潘炎沉默不语，她现在已经不是刚来上海的贫困潦倒了，一张机票她买的起。可是真的要回家吗？北京有那么多亲人挚友，爸妈，潘淼，南征，北战，唐澈，干妈… 可北京也无限接近她不想面对的人和事。就这么犹豫着，转眼就到了过年前几天。
“潘炎，你哥病了。过年回家吧。”唐澈的电话。
“什么病？”
“癌症。”
潘炎拼命忍着笑意，“是舌癌吧？大过年的，他就这么咒自己。”
“所以呢，你回不回来。”
潘炎犹豫着要不要松口，唐澈又说，“回来吧，大家都想你了。”
潘炎眼眶一热，“好。”
潘淼想是怕她临时反悔，给她订了回北京的机票。时间很好，二十九的下午两点飞机落地。
熟悉又陌生，熟悉多过陌生！
“老潘！”南征笑着冲她张开怀抱，一如她黯然走的那天，南征，是她的温暖和慰藉。
“没想到潘淼的烂谎话真能把你骗回来，欢迎回家，潘炎。”
“谢谢小澈。”
“欢迎回来，潘炎。”
“谢谢欧阳，你没欺负我的南征吧？”本是调笑一句，可欧阳的一句话让她大跌眼镜，“没有，不过现在可能是我的南征了。”
潘炎去看南征，南征却有意无意的回避了她的眼神。
第一站，她们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唐记小吃，北战去打工并不在家。而唐姨见了归来的潘炎，也是免不了哭了一场。
“爸不会打我吧？”
“不会，但是妈会。”
“潘淼！”
“你准备好了吗？我可按门铃了。”
“哎？你不是有家里钥匙吗？”
“你懂什么，直接进屋有什么气氛。再说了，万一爸妈气还没消，一开门看是你，也方便把你拒之门外啊。”
潘炎抽了抽嘴角，“我真想不通，难道你费尽心思把我骗回来，就是为了看我被拒之门外的？”
潘淼笑着按响了门铃，伴随着拖鞋由远及近的擦擦声，门开了。
“妈。。”
老妈脸色一变，嗷的一嗓子，调头跑回了屋里。
门没关，潘炎却进退两难，“这，不会进屋拿擀面杖去了吧？”
“也不一定，家里新买了一把砸核桃的锤子。”
“炎炎，闺女。”直到老爸披着衣服，哽咽着出来抱她，潘炎哇的一声哭出来，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算彻底松下来。
“没想到爸妈这样就原谅我来，我准备的那些煽情的话还一句没用上呢。”解除来危机，潘炎颇有些自得。
“我真该把刚知道你离家出走时候，爸妈他们的反应给拍下来，你就不会说的这么轻松来。”
“那你怎么没拍呢？”
“我怕后来一想还是算了，让你愧疚的事已经很多了，也用不着再添这一件了。”
潘淼总是知道怎样让她的心情低落。
大年三十转眼就到了，潘炎总觉得现在的过年气氛已经淡了，如果不是爸妈坚持，她会和潘淼打通宵游戏或者看海贼王，而不是规规矩矩的捧着一盘瓜子儿窝在沙发里看春晚。
“去，你俩谁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打个电话。”
说起这四个老头老太太，也是真挺想的开，从几年前开始，每年冬天就结伴去海南，在那呆到北京这春暖花开才回来。
“潘炎去吧，爷爷姥爷最喜欢她。”
“奶奶姥姥还最喜欢你呢！”
“你这没大没小的，我说什么你就得听。长兄为父知道吗？”
“小崽子，你爸还活的好好的，你当哪门子父！去给你姥爷打电话！”老妈的狮子吼还是威力十足，潘淼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去里屋打电话。
潘炎哈哈大笑，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温暖，这里，有爸，有妈，有哥哥， 是永远也不会放弃她的家。
和老人家讲电话总是要很久。
“那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你们别忘了发红包给我们俩。嗯，微信红包就行。哎，您怎么那么认死理儿啊，一个最多200，您不会多发几个。嗯，不用，都发给我就行，我再转给小炎，嗯，好。各位老宝贝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孙儿这就退下了。” 当潘淼对着电话起腻到尾声，我们的饺子都已经包的差不多了。
“快把红包转给我！”
潘淼瞪着无辜的眼，“什么红包！”
潘炎上去扑他的手机，“爷爷奶奶他们给我的！把我那份给我！”
潘淼还像小时候那样，把手举高，“哪儿有你的！我是家里的长子嫡孙知不知道，都是我的！哎呦，我去！”
老妈一擀面杖敲在了潘淼背上，吼道，“快给你妹妹！没哥哥样！”
潘淼一边转钱一边哀嚎，“要知道离家一趟有这待遇，我可也走了哈！”
老妈又给了他一下。
医院外面，潘炎碰到了正要上楼的唐澈，和她手里的保温桶。“你也是来给南征送饺子的？”
唐澈露出来一丝笑意，“我妈非让我来的。”
今天探视病房看管的很松，倒是少了很多麻烦。
南征爸住在402，灯光略显昏暗，南征窝在椅子里睡着了。欧阳竟然也在，潘炎拦住要招呼她们的欧阳，将两人带的饺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眼南征爸，没有多待，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走廊上，唐澈说，“欧阳真的很好，可惜。。”
“可惜什么？”潘炎追问。
“你知道的。”
潘炎心里清楚，唐澈一直和南征不太对付，即使唐澈的妈妈是北战的生母，而北战是南征的亲弟弟。唐澈和南征，她们勉强应该算是亲人。“南征其实是个心里很有数的人，他们会幸福的。”
“是啊，在你心里，潘炎一直很好，即使她任性自私也是好的。”唐澈轻声道，然而就算她声音再轻，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依然清晰的让人的汗毛孔都张开。
“你这话让人不舒服。”
“我当然没有南征让你觉得舒服，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潘炎笑了，“行，今天也是我的福气，掉在醋缸里的唐澈可不常见。”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比起我，你更喜欢和南征在一起。”
潘炎敛住了笑容，“我和南征确实认识的更早，要不是她当年带我去干妈的小吃店，你我可能都不会认识。看来你对我的怨气很久了，小澈。如果你一定要我说，你们两个都是我很感恩能遇到的人，你是我的智者，而我是她的智者。我需要被救赎，也希望可以救赎别人。”
唐澈沉默不语。走到医院一楼大厅，潘炎说，“潘淼的车就停在拐角，捎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对我怨气的由来，小澈，但我必须得说，你想的并不对，或者说，并不全对。”
她脸色难看的很，“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如果你自以为很了解我。。。”
潘炎打断她，“我印象中你从来不说谎，谁能让你说谎呢？”
唐澈面如白纸，苦笑着，“好，我明白了。潘炎，我只有一个请求，忘了今天我说的所有话。”
潘炎一脸平和，“当然，你也可以忘了我说的话。”
唐澈匆忙的点头，快步往门口走。
“欧阳，算了吧。咱们再找时间。”
“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了。就今天，而且，南征，你到底怕什么呢？”
“我现在的情况。。”
“我已经和家里说了，我爸妈没意见。”
“可是，可是老潘过两天就要回上海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说说话呢。”
“来得及，而且，南征，”欧阳捧着她的脸，温柔如水，“我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不是吗？”
一辈子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的赵南征头晕，而欧阳的温柔又让她腿软，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了。不再是大学的时候一板一眼教她英语，把她的英语作文批的体无完肤的呆小子了，他的肩膀变得更厚实，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
上一次去欧阳家，他的父母并不在，而当时发生的一切，简直是一次不堪回首的灾难。
“叔叔，阿姨。”
“来来来，南征吧，快进屋，外面冷！”欧阳的父母热情的将他们两人迎进屋。
“瞧把姑娘给冻的，儿子，还愣着干嘛，快去沏杯蜂蜜水给南征！”
“阿姨不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咱们家的传统就是有活儿男的去干。”
欧阳的母亲很爽利，面目也很和蔼，就像潘炎的妈妈。而欧阳爸爸坐在沙发的一角，笑的更是如同丰收的老农一般。南征心里轻松了些 。或许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教出欧阳那样温润厚道的男孩子。
饭菜很丰盛，南征用尽吃奶的劲儿才强迫自己没盛第三碗饭。吃过饭，欧阳自然的起身收拾碗筷，欧阳爸爸去阳台抽烟。而她自己则被欧阳妈拉近来卧室里。
“南征，你家的事，我听年年说了。你小小年纪，又要赚钱养家又要照顾爸爸，真是不容易。你爸怎么样了？”
“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一辈子离不开轮椅了，话也没法说的很利索。”
“哎。也别太难过了，人活着就是希望。你和年年。。。”
“阿姨您放心，我不会耽误他的。”南征赶紧说。
欧阳妈妈笑着抚了抚她的长发，“瞧把你吓的。我可不是那种电视里的恶婆婆。年年喜欢你，我和他爸就认你。而且，说实话，他最近为你做的这些改变，我们也都看在眼里。这孩子打小就实诚，更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不会轻易改的。”
“对不起，对不起您和叔叔。”
“别说什么对不起。我和他爸相信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以后的事，我们老两口也能出把子力，不会委屈你。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南征，你爱他吗？”
有一层白朦朦的东西糊住了眼睛，南征仰着头，把眼泪倒逼回去，“我是喜欢他的，阿姨。”
“孩子，不是喜欢，他为你做的，单单是喜欢可撑不下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对不起，阿姨。”南征能看到对面那个善良女人眼睛里显而易见的失望，她更觉得自己如坐针毡了。
“没关系，慢慢来，你没有骗我，可见你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
出了欧阳家的门，和欧阳分开之后，南征再也无法抑制眼泪流下来，她迷迷糊糊中就来到了潘炎家楼下，碰见了正扛着一袋面粉的潘淼和提着一桶鲁花油的潘炎。
“底下怪冷的，你们上去聊吧。”
南征感动的一塌糊涂，“潘大郎，这是认识这么多年，你第一次邀请我去你家。”
潘淼白了她一眼，“废话，你们要在楼下，这么多东西不都得我一个人搬！再说了，没邀请你，也没见你少去我们家啊。”
关上房门，南征抱着潘炎也不说话。
“见家长不顺利？”
“她妈问我爱不爱欧阳。”
“说你爱他啊！so easy!”
“我说不出口。”
潘炎叹了口气，“你真的变了，赵南征。以前这种级别的谎话，你闭着眼一分钟能说八段。是因为沐西吗？快五年了，你还忘不了那个混蛋？你爱他？”
“你不知道。他妈说相信我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可其实，我不清白，我不是好姑娘，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
“明白了。如果清白就是指处女，那这理解也太狭义了。”
“他父母虽然都挺好的，可毕竟还是个传统家庭，肯定会介意的。而且欧阳，你说他那么个爱较真的人能无动于衷吗？我这和你的情况还不一样，你和盛夏是。。”
“行了，不需要你来分析哪种情况更不堪。”潘炎打断她。
南征瞪大了眼睛，“你看，你也觉得我不堪，对吧？”
潘炎气的想打人，赵南征并没有变，她还是和上学的时候一样，跟她就说不出个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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