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余波尚存
“唐澈？呵，真是你。”
离上次见面差不多半年了，唐澈仔细想来，她和潘淼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很多时候还有潘炎在。可对于潘淼，她总有种自然的亲切感，这亲切感让她由衷的温暖安全。“潘淼？你不是最讨厌逛商场吗？”
唐澈一向爱清净，所以不喜欢人多嘈杂，这点上，潘淼倒是和她一样。
“下星期我妈生日，怎么着，有时间吗？一起逛逛。”潘淼笑吟吟的，轻带着她肩膀往前走，亲热而又克制有礼。
“想送什么？”
“没想好。披风怎么样？我妈过两个月要去澳洲玩，那时候墨尔本正是春天，有个漂亮的披风还能拍拍照什么的。你是不知道我妈，看见个外地的厕所都要合影留念。”潘淼的吐槽让唐澈莞尔一笑。
“哦，对了！今天正好商场有折扣，买的多，返的多，我要不要把潘炎的礼物也买了。不过我俩生日在冬天，这点比较麻烦。”潘淼嘴里叨咕着，眼神四处乱扫着柜台，“唐澈，你也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适合女孩子的，物美价廉的，主要是价廉..”
唐澈依言也学着他看着周围的专柜，但她自小家境拮据，实在是很少上商场买上什么正经东西，这些牌子她倒是有一多半都不认识，自然也提不上什么辨别好坏。无意中一瞥，她看到了自己曾送给潘炎的那条围巾的专柜，正在反季打折。她心念一动，走了过去。
潘淼也跟了过来，“围巾？算了吧，潘炎最讨厌这种能糊住脖子的东西。”
唐澈一僵，笑容瞬间凝结在唇边，“什，什么？”
潘淼用一根小手指挑起围巾的一角，又很快嫌弃的甩下去，“你没注意过吗？不管是刮大风还是下大雪，潘炎从不穿高领的衣服，更别提围巾了。她说戴这个就像有人用手掐住她脖子，她透不过气。你说是不是个怪胎。”
唐澈走的时候脸色阴郁，显得心事重重，潘淼见了，也有些悻悻的，不知自己是哪句话得罪了她。
唐澈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想着潘淼的话，他云淡风轻，却字字像利箭，不到一分钟，就射满了整个靶心，密的连个苍蝇腿都再难放下。她并不怪潘炎，只是厌弃自己，明明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偏偏要曲意逢迎，最后换来这样个结果。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还算细致，不管是感情或是其他，可其实，她对周遭的感知远算不上细腻，甚至应该说是麻木，用潘淼的话说，就是不懂得生活。一个麻木的人很容易做些不合时宜的错事，而过度的敏感就会放大这种纠结和痛苦。她今天才隐约明白为什么潘炎对她和潘淼的交往总有些不着痕迹的警惕，她自己不是个快乐的人，自然也不容易让别人快乐。
“潘炎！快！快去！路河打人了！叶紫也在！”隔壁张元霁嚎着来宿舍叫人。惊得潘炎和赵南征扔下正在为回家过暑假收拾的包包袋袋，直奔了篮球馆。
她们到的时候，教导处的老师已经在训斥路河了，旁边还有个脸上挂彩，愤懑但怂的窝在一边的学生，不知姓名。
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潘炎也能听到这场吐沫横飞，劈头盖脸的臭骂。路河神情坦然清冷，衣衫纤尘不染，仿佛是来这儿等人的，而不是刚揍完人正挨批的，可你要说他不拿这个当回事吧，也不是，身子前倾微躬，也算是个恭谨受教的模样。
叶紫在离他们更远些的篮球架下，闷闷的掉眼泪，祁玉正在她身边安慰。此时篮球馆里人倒是不多，不知是因为这时间大多数人在上课，还是教导处清了人。
从旁人星星散散的议论中，潘炎大概捋出了脉络。事情虽已过去了好几个月，但余波尚存。也正是因为说那件事的人少了，所以一旦碰到有人拿那事来碰瓷挑衅的，倒更显得刺耳难忍。一向和风霁月，走温柔雅痞路线的路河竟然为了叶紫出手打人，这可真是爆炸性的新闻，潘炎下意识的四处搜寻张望，果然，在一角发现了夹着本的宋玲。
宋玲也看见了她，“你放心，今天这事闹不大。”
“你那么肯定？感觉路河都快被骂出花儿来了。”
宋玲不以为意，“说白了路河也没什么错，孙建航这小子嘴太贱，把话说那么难听，不抽丫抽谁。”
潘炎年纪不大，当然说不上阅人无数，可就在她见识过的所有人中，宋玲这种在边缘游走的人才最是深不见底，叫人看不透。几个月前还想着怎么把事情渲染的满城风雨，现在又像是站在了叶紫这边。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唯恐天下不乱？”
潘炎微笑不语。
宋玲挑眉，“我凡事就求个明明白白，不喜欢得过且过。虽说这样，也还是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潘炎点头，“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要谢谢你笔下留情。”
宋玲一摆手，“谢不着我。一是这事本来就没什么意思，二是路河铁定没事，我个人也挺欣赏他，三是事情到这份上，对个姑娘也够了。”
潘炎难掩好奇，“你那么肯定路河不会背处分难道传言是真的？他爸是大人物？”
“你听学校里瞎传的。他爸也就算还行，老老实实一个干部，在北京这藏龙卧虎的地界也不算什么。关键在他爷爷那，路河爷爷无权无衔，但早年在文化圈是有过大功德的，现在功成身退，也是尊老弥勒，都用不着他老人家说什么，做什么，慈眉善目的往那一卧就自带慈爱光环能普度众生。谁还会因为这屁大点的事和路河过不去呢。现在骂的他越狠，他越没事。不过，以后他和叶紫不能再往一处凑了，对俩人都不好。”
这是潘炎第一次对宋玲感到由衷的佩服，关于路河的家世，香大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版本，有的还颇吓人，总之是说的有鼻子有眼，可就是觉得不靠谱。而宋玲刚刚的话，才是个深知内情但是有所避讳的江湖百晓生应有的说辞，她说的是虚虚实实冰山一角，她知道的只有更多。
潘炎再看路河那边，教导主任最后斥责了他几句，就背着手，带着脸上挂彩的学生奔了医务室。叶紫那也被劝住了，止住了哭，她红肿着眼睛跟路河说，“我自己作的，我自己受。以后求你别再管了，也别再和我说话。”说完转身就跑，快的路河来不及反应。
他有些困惑，询问地看向潘炎。
潘炎微微叹息，“你就听她的吧。”
路河不解，呆立在原地，将当局者迷呈现的淋漓尽致。
宋玲料事如神，路河全身而退。那个被打的学生愤恨不服，四处抹黑，抱怨学校处事不公，然而并没什么水花，也没能如他所愿挑起公愤，虽说是公道自在人心，也可见路河平日里人缘儿确实不错。
与盛夏重归于好，潘炎凡事都谨小慎微，她一直笃信一点，任何没有血缘的关系都是需要经营维系的，而维系的关键不外乎是两点，其一是感情投入，其二是谋略手段，特别是在感情难以理清的情况下，手段就显得格外重要。
虽然盛夏没再提以前的事，可在他心里不见得就没有疙瘩，既然打了他一竿子，总也要捧上个甜枣的。
“你确定你要为我做件事？真的什么都行？”
潘炎表忠心般的急急点头。
盛夏有些难以置信，犹豫道，“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这礼拜天是我爸的生日。嗯，你，你能跟我回家吗？”
潘炎后悔自己嘴欠轻易给了许诺，她真想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再吃进去，躲过了他妈，还等着他爸。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盛夏看出潘炎为难。
潘炎眼睛滴溜溜的转，心思转的飞快，其实她对见家长并没什么心理障碍，只是担心自己不能给他们留个好印象，特别在盛夏为她放弃去美国的事上，她心里有愧。“去美国交流最后确认的时间节点在什么时候？”
盛夏很奇怪她怎么又突然扯到了出国的事上，“今天下午6点，系统窗口关闭，你问这个做什么？”
盛夏答的很快，可见他对这事一直很关注，潘炎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个必须把男朋友拴在裤腰带上，患得患失的人，所以一直没有明确的说过反对盛夏去美国进修交流。不过盛夏主动提出不去，她也并没有劝阻，总想着虽然他有为了感情的缘故，可美国毕竟不是人民币，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去。看来是她自欺欺人了，盛夏交了报名表，费了那么大心力，通过了专业审核和英语的口试笔试，还心心念念的关注着流程，怎么可能不想去呢。无论是南征前些天为了欧阳去系办求情奔走，还是占南星的“一个人最怕的是愧疚，两个人最怕的是怨怼”，都给了她极大的震动，看来，该是她为盛夏做点事情的时候了。
“好，这礼拜天，你去家里接我。对了，我提前给叔叔订个蛋糕吧。木糖醇的轻乳酪怎么样？不油腻，适合有点年纪的人吃。”想通了的潘炎十分坦然，情商也跟着急速上线。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就是此时盛夏的心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礼拜天一大早，潘炎就开始梳妆打扮，一旁阴阳怪气插科打诨的潘淼都顾不上理。
“记住了，第一次去他们家，千万不要抢着干活。”
这次潘炎忍不住问，“为什么？”
“干了第一次，就有接下来无数次。你有时候爱犯傻，不该主动的瞎主动，女孩子嘛，就得有个姿态，得让他们知道我们老潘家的姑娘可不是吃棒子面长大的，明白吗？”潘淼在云巅睥睨凡尘俗物的傲娇劲儿让潘炎心生感叹，幸好潘淼不是女孩，要不以他这馋，懒，爱八卦，还自命不凡的劲头，简直具备了八点档家庭伦理大剧里既败家，又搅屎棍的糟心儿媳妇的一切属性。
潘淼走后，潘母也进来苦口婆心嘱咐她，“第一次上人家，吃东西千万秀气点，吃完一定要帮着收拾收拾，别跟屁股上灌了铅蛋一样，别给家里丢人，说我们老两口不会教女儿。”
潘淼无疑是为了她好，老妈就更不用说了。可这两股爱来的如此水火不容，潘炎也是啼笑皆非。
估摸着盛夏差不多要到了，潘炎最后补了层散粉，静静的等。
手机这时候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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