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千金价(一)
一道白光闪过,众人眼前一花,不知身处何方了。
九青先是耳朵听到了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声声不绝,热闹非凡,继而睁开眼,正好是在集市之中,丰县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人心惶惶,凄凉破败。
刚看到玄明一行人,还未来得及发声,就听见远处锣声作响,洪亮铿锵。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落雪楼开宴啦!”
本来吵吵嚷嚷的闹市忽地一静,大家不约而同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然后下一刻人群涌动起来,全部抛下手里的东西,小贩连生意都不做了,所有人都疯狂地往锣声响起的地方跑去。
“开宴啦!”“不要挤我!”“滚你娘的!”大家你推我挤,骂骂咧咧地往前涌,中间夹杂着幼童的啼哭,姑娘的尖叫,汉子的怒骂,现场混乱不堪,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或惊惧或痴狂的表情,好像着了魔一样。
九青被挤得胸口发闷,又不能逆流而行,幸好身子灵活,在夹缝中如鱼一样左腾右挪,不知花了多久才挤出来。
刚出来就看到傻了的念竹拉住一个男子问:“这位哥哥,这是怎么了?”
话还没讲完,男子就一甩胳膊:“滚开!”,红着眼就往前冲。
念竹往后一摔,一个男子接住了她。
念竹懵懂回头,突然愣住了。那青年大约二十,星眸剑眉,红唇皓齿,身穿竹纹刺绣的衣袍,面无表情扶着念竹站稳了。
念竹却扑到他怀里去:“是你!”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位青年。
那个青年大约没见过这种阵势,肉眼可见地呆住了,念竹欢乐地在他怀里蹭了蹭,那青年才反应过来,把怀里的念竹一推:“成何体统。”
九青在旁边悠悠接嘴:“优良体统。”
青年冷哼一声:“不知所谓。”
这时候,玄明跑过来把念竹拉到身后:“周临景你个登徒子!不许轻薄我师妹!”
那名青年一皱眉,冷笑一声:“原来是合虚派,果然作风大胆,爱颠倒黑白。”轻薄她?他被轻薄还差不多!
玄明也冷笑一声:“比不得太华派人面兽心,狼心狗肺!”
九青恍然大悟,竹纹刺绣!这是太华派的制服!
太华派就是上陵仙人下山另立门户的弟子,元垚掌门的师弟元淼上仙所建,虽然两派师出同门却势同水火。
合虚弟子恨元淼上仙出自合虚却事事和合虚别苗头,元淼上仙也不知道和元垚掌门什么积年旧怨,简直有我没他,只有“六门”合议才会捏着鼻子参加。
太华弟子则厌合虚弟子自视甚高,处处以高他们一等自居,已经另立宗派,同为“六门”,凭什么端架子!表面上还算和气,私底下两派弟子相遇说个话也夹枪带棒,刀光剑影,下阴招,使绊子,能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名弟子便是元淼的关门小弟子,人族周序字临景。
周临景还想说什么,他身边的另一名弟子朝他耳语两句,他神色未变,道:“狗咬人,人还能咬狗不成?”说着,转身消失。
玄明还没来得及骂回来他就跑了,气得跳脚:“临阵脱逃!有本事和我对骂三百回合!你个老古板……”
他忽然停住了,眯眼看天,手里一掐一算,道:“不好!怪不得要跑!”
玄明脸上罕见地出现慌张的神色,转身握住念竹的肩:“你们两个好好呆着,我迟点回来找你们!”说着,便化作轻烟而去,得快点通知掌门长老,上古神器可不能被太华派抢先!
喂!玄明师兄你还能更不负责任一点吗?你倒是说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们现在怎么办啊!
街上的人全跑光了,实在是蹊跷。
九青摸了摸下巴道:“你可有听闻过落雪楼?”
念竹虽好八卦,但在合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摇头说:“不曾。”
念竹环顾四周,指着一个地方,兴奋地喊:“看!那里有个和尚还没走!”
九青随着念竹的手看向一座角楼底下,一个破衣烂衫,脏兮兮的清瘦和尚正坐在地上抠脚,面前放着一只钵,手边靠着一根竹竿。说是和尚,更像是乞丐。
念竹走上前,蹲下来问:“师父,请问刚刚这是怎么了?”
和尚上下打量了九青和念竹一眼,说:“你俩之前是不是救了一个人?”
念竹九青对视了一眼,那和尚兀自说:“那人有慧根,连带着你们都要沾他的福。”
和尚笑嘻嘻地说:“落雪楼一年前落成,难得开宴,一宴一菜,一道千金。今日是王家请客,只有三桌,众人都赶着去拔头筹吃免费的饭食呢!”
为了一尝千金宴,竟使人趋之若鹜,疯狂如此。
还未来得及细想,和尚就已经起身,踩着破草鞋走远了,嘴里还哼着一个调子,走得太快没有听清,只剩悲悯的余音缭绕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慢慢的,远处的人都渐渐回来了,全都是没有抢到的,众人的脸上都挂着痛苦不甘的表情,垂头丧气,步履沉重。
九青拉着念竹跟在两个大娘后面听她们讲话。
“哎呀!张婆子,我们就不应该去,你说,争得过那些年轻大小伙儿么!”
“不要钱当然去试试了。最近的青州城可真是热闹,之前不久如意夫人的教坊来过,当时我病了没去看,啧啧啧,真是可惜。”
“哎呀,我有去呢!真是热闹,如意夫人不愧是大家,教出的人也不差,尤其是新来的舞姬,名字倒很奇怪,叫做何苦渡,年纪小小,已经很有风范,如意夫人待她眼珠子似的……”
听着话题越来越歪到如意夫人的妆容潮流上,念竹不由地问:“那落雪楼是烧什么菜啊?这么贵!”
两个大娘吓了一跳,回头看她们两个少女,长得周正好看,只有九青高些,穿着相似的衣服,像是姐姐带着妹妹出来玩的。
一个大娘问:“你们哪里的人?听着有扬州口音,怎么不知道落雪楼?”
九青接嘴:“大娘,我们刚刚从扬州广陵搬来,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大娘“喔”了两声,两人充分发挥中老年妇女的说长道短的精神,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落雪楼的主人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叫萧沧字山云,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竟然学会捕东海的蠃鱼。
蠃鱼多长在南海,十分稀有,东海的蠃鱼更是罕见,传说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别说捞上来吃,有人一辈子都见不着,而且蠃鱼不但鲜美绝顶,食之满口生香,别的山珍海味就再也不能入眼之外,竟然有治愈百病的奇效。
这样千金难求的蠃鱼引起众人的狂热追捧,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
这落雪楼开始的时候还日供一道蠃鱼宴,剑之为片,红肌白理薄如蝉翼,生食便是无上美味,烹调料理皆是多余。
后来就改为七天,再改为半月,一月……一年过去,落雪楼已经极少开蠃鱼宴,不过有了名声,有其他的菜倒也有人去吃。
落雪楼主人也从此不再参加科举,专心致志经营起酒楼生意,现在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蠃鱼又让他专供贵人食用,萧沧又曲意逢迎,后台很硬,现在已经不大露面了。
这次一次开宴三桌已经非常大手笔了,原因这里是青州丰县,是朝廷上宰相徐闰和将门出身的镇国公王奉的祖宗祠堂所在,两家人在朝廷上不对付,留在祖地看守祠堂的两家更是斗得水深火热。
徐家主事的老爷年前一场大病,人眼见着就不行了,吃了一顿蠃鱼肉又好了,不知怎的,半年过去,现在突然死了。有人猜是王家动的手脚,毕竟王家一家子都是仗势欺人的鼠辈。
之前很多在丰县有势力的人家,都出了不少人命,一时之间,矛头对准王家,但是只是猜测,这些人大多都是病死的,没有任何证据,坊间传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王家可不管,既然已经是丰县一霸横着走了,多少的脏水往上泼都无所谓,反正王家也死了几个人,难道他们连自己家人都害?
照常欺男霸女,只手遮天,听说徐家老爷死了,王家老爷高兴得不得了,为表普天同庆对家死了,也不管落雪楼能不能开宴,硬是压着他们开了三桌宴,全丰县的人先到先得,迟到的也能撒钱捡红包。
尊贵人家不耻不趟这浑水,平头百姓反正见哪家都不是好货,谁家死人都不干他们的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平时被害苦了,现在自然能捞点就捞点。
听大娘们八卦完,已经是傍晚,宵禁时间到了,玄明师兄一句交代都没有,她们也只能先吃饭睡觉等玄明。
念竹叹气:“身无分文,今日要露宿街头了。”
九青:“你没有我有嘛。”
念竹惊:“你你你你……”
九青:“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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