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武陵驾到
龙门试，为云泽海凌华海君所创、为选拔人才而设立的赛事，十年举办一次，九州海族，不论仙凡，皆可参加。在赛事中脱颖而出者，不论出身都会被授予职务，有鱼跃龙门之意，故称龙门试。
此刻，简申与众大臣正在千波殿里商议这十年一度的大试。下月初三就是龙门试开赛的日子，云泽海进奏院下面的礼工部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礼工部大夫名叫苏平，年纪不大，能力也不大，各项能力都和他的名字一样，平平凡凡。但苏平也不是没有优点。云泽海上千万百姓，东西广九千里，南北或荒凉戈壁、或青山夹岸、或沃野平原，细细数来共三十三城，这广阔的海域里共分布有三十三贵姓，凌华之所以用苏平，除了他姓苏之外，也因为他是那些整天爱好斗鸡遛鸟、吃喝玩乐的贵族里难得的踏实勤勉之人。没有大功，不犯大错，老老实实地守着礼工部那块一亩三分地。
礼工部和苏平都不是第一次举办龙门试了，一切遵循旧制依葫芦画瓢。而今天众大臣聚在千波殿里的原因，是要商议出第一个项目文试的主考官。
云泽海三十三贵姓几乎都是武学传家，跟着开国海君一起打的江山，因此这些世家们说到舞枪弄棒那真是一挑一个好，再浪荡的公子也要在腰上别一把宝剑！而反观学问一道……也不是不好，就是不够重视，这么多年来就出了一个鲁宏！
要问鲁宏是谁？
——鲁宏是三界公认的大儒，不仅学问好，而且德行好！
原来的龙门试只考武试，后来鲁宏力倡才加入了文试，往年文试的主考官也都是鲁宏。
鲁宏入伏龙宫为官多年，得罪了不少贵族。这次龙门试，进奏院大大小小二十多名官员上书要求更换主考官。理由也很充分，这个神说“未防独断”，那个神言“鲁大夫年老，不堪重任”……林林总总一大堆，归结为一句话：海君，鲁大人不适合再当文试主考官啊！
凌华看着那打奏呈真是气笑了！其实也不是不明白大家心思。鲁家偏安云泽海西边的荒夜城，这些东部的贵族们都是眼睛长在脑袋上的主儿，鲁宏此神为官清高，从不逢迎，所以在东部贵族们眼里鲁宏此神实在是不识抬举，再加上鲁宏每次还刷掉了那么多他们的晚辈……他们不参你鲁宏参谁？
此时大殿上鲁宏孤零零地站在一侧。中书令简申兜着袖子不发一语。四周的朝臣吵成一片。
阿衡高声唱到：“敖仪殿下，到！”
殿里一下静了，众臣齐声高喊参见殿下。
凌华目光下一刻就对上了自己外甥女。敖仪冲凌华一笑，施了一礼，接着才叫众臣起来，说话间目光从鹤发鸡皮的鲁宏和兜袖不语的简申身上一扫而过。
待敖仪站定，凌华坐在高位上才微微颔首：“鲁爱卿。”
鲁宏：“臣在。”
众臣目光从他们海君身上移向鲁宏，接着再次看向海君。
“鲁爱卿觉得敖仪学识如何？”
众臣一下子被凌华这个转折搞得摸不着头脑，只简申眉毛微动，高深地看了高位一眼。
鲁宏拱手答：“殿下见识广博、学业精益。”
凌华又转向简申：“简爱卿，你觉得呢？”
简申慢慢拱手道：“殿下博闻强识，但纸上得来……终归缺少经验。”
敖仪目光看过两大臣，直觉地，她把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小姨身上。只见小姨一笑，口气淡然却笃定，带着无形气势：
“那这次龙门试就作为一次锻炼吧。敖仪东阶听旨——”
敖仪一撩衣摆跪在阶下，众臣连忙纷纷跪下。
“着敖仪为本次龙门试总选官兼文试主考，总司一切调度，礼工部听其驱遣。翰墨院学士鲁宏，为文试副考，钦此！”
众臣心下哗然，但不管怀抱什么心思，此事现在都已定了。
凌华一摆手。
阿衡：“朝议，散！”
简申站在阶下面沉如水，凌华知道他想说什么。但简申终是拱了拱手，施礼后走了出去。
等所有大臣都走了，敖仪才道：“小姨……”
“嗯。”凌华从位上缓步而下，慢慢走到后面的兮雨殿，“怎么了？对龙门试没信心？”
敖仪没想到从魔界回来，又经历了天庭的事后，小姨居然给她安排了龙门试这件事！本来以为光当文试主考官就行了，没想到小姨把选官大权都给了她，要知道历来总选官可是小姨亲自担任的啊！她心里……确实不太有底。
兮雨殿的广河玉兰迎风开得灿烂而寂寥。
凌华走下殿阶，衣摆拖在后面：“担心是正常的，毕竟是第一次总管赛事。但是，也不必过分忧心。上面有我担着，下面有苏平、鲁宏帮衬，你放开手去做就好。再说，进奏院不少大臣对我与瑶池之间的事不满……”凌华一边走进殿内一边朝敖仪淡淡一笑，“这种情况下你出来主持龙门试也是恰逢其时。”
原来小姨还有这层思量！
兮雨殿主殿布置精致秀丽，恰到好处，不过分奢华又不过分简单。在后室一角的梳妆台上搁着属于凌华的双鱼镜。敖仪趁着自家小姨不注意，往那镜上一扫，镜面闪过一片光后又变成原样。
“说说你吧，魔界那边怎么样？”凌华转身坐下问道，袖中的手不自觉捏紧。
“说说你吧……魔界那边怎么样？”一个淡淡的熟悉的女声从镜中传出，正站在望北殿窗边的孟卿猛然转头，只见镜中显现出那张他熟悉的描摹了千万遍的脸。
她看不见他，反而是看向别处好像在与其他人说话。下一句，孟卿就知道其他人是谁了。
“孩儿今早去怀悲城……”
敖仪把今日在怀悲城主府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通过镜子传来的声音如隔着屏风听音，有种别样的朦胧感。
“他没要？”声音寂落，听得孟卿心震颤了一下。
“没要。”
伏龙宫靠海，风儿吹鼓起凌华的衣袍，鬓边发丝轻扫，敖仪忽然觉得自家小姨在这一刻如玉兰树上孤独开放的花儿，又美，又落寞。
“你回去好好准备龙门试吧。”
敖仪点点头，告辞出来。
危楼端着药走进望北殿。“城主，该喝药了。”
孟卿将目光从镜中移开。拿起药碗，一口下去，从口腔苦到心头。
*
半月之后，敖仪驾着祥云从北方迎来了一团缭绕的仙气，仙气透着香紫色，气团未至香气已到，一股花香随风而来。
敖仪板起一副公事公办的脸迎上去。
“武陵仙君，有失远迎！”
武陵仙君其实是不想来的。作为琉璃台医圣这辈弟子中最孤僻的一个，武陵仙君轻易不出门，是医书不好看啦，还是毒 药不好玩？为什么要顶着风吹日晒出门，尤其还是来云泽海海腥味这么重的地方，简直是对他鼻子的一场荼毒！
但是没办法，师命难违！想到这武陵仙君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师父老人家什么都好，就是眼瞎！云泽海那个凌华海君哪里好，值得他追了千年！——居然还也没追上！此刻看到那个凌华海君的外甥女迎过来……此地离云泽海还约有一百里，百里相迎，这礼貌不错。武陵心里气顺了些，也不枉他放着《毒典》不看跑过来当这劳什子的龙门试官医。
“公主。”武陵拿着扇子的手简单地拱了拱。
随着武陵仙君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花香，精贵的团花锦袍上挂着宝玉佩环，叮当作响，手中的象牙琉璃扇，一把扇子十二个扇面，每个扇面镂雕着一副珍贵草药并镶嵌琉璃，乳白玲珑的扇骨被他修长的手拿着。“仙君幸苦了！”敖仪一边说一边心里感叹，武陵仙君许久不见，还是骚气得一如往日。
武陵眼神凉凉：“师父有命，岂敢不从？”
敖仪：“……”
武陵接着问道：“听说此次龙门试是由公主主持？”
敖仪点头：“确实。”
武陵一笑，狭长的眼眯起：“公主怎会突然将武试地点定在魔界？”
敖仪一脸严肃：“云泽海武试确实有在魔界举办的旧例，只不过后来三界情势不稳，再加上其他顾虑，后来才将武试放在了人界。如今三界承平已久，魔君被压幕山之下，此刻将再开的武试重放于魔界，难道不是恰逢其时？”
恰逢其时？武陵不置可否地笑笑，嘴角微撇。他们师兄弟姐妹里，只有他最擅长魔族医疗（还有用毒），所以师父才把他从药庐里掏出来让他来这儿。如果不是这爱折腾的云泽海公主硬要把地点定在魔界，他也不至于来这浪费时间。武陵不再说什么，跟着云泽海爱折腾公主往伏龙宫行云而去……
敖仪在前面引路，不由想起自己这次几乎算得上强行将武试定在魔界的事。
半月前……
怀悲城守卫营军纪整齐，暮暮穿着常穿的那身橙衣劲装大马金刀地坐在位子上擦拭她的银鳞长鞭。
日头高挂，殿外忽然响起卫兵的脚步声。
“报——！启禀大人，巡卫发现‘小东青鸟’在城外5里，推断其即将进城！”
暮暮拿着银鞭的手一顿，随后利落地将长鞭一卷挂在腰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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