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姨父这称呼
伏龙宫旧藏的书库在地下,积压甚重再加上常年潮湿,因此每三年逢三伏都要晒书。
花碧和小赫一边熟练地把一本本书摊在地上一边闲聊着八卦。
要说这近日最大的新闻,那非她们海君和天上王母闹翻这事莫属了!虽然她们海君和王母关系不好不是一年两年了,但从没闹得怎么大过,更没想过会闹翻!
要花碧说,那就是:“咱们海君也太感情用事了。”一边说还一边故作老气地摇摇头。
小赫是支海草小妖,成年不久,今年初刚被选入伏龙宫。她小心地摇着她那一头绿油油的头发:“嘘,小点声!阿衡大人昨日刚因为下人们乱议此事重惩了白珠殿的赵渝,将她打发出宫了!”小赫眼睛睁得大大的,左右看看,幸好没其他人。
花碧摆书的手一顿,不可置信:“赵渝被打发出宫了!?”
小赫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
花碧缩头问:“她说什么了?”
小赫也缩起脑袋:“她在那说,……天庭欺人太甚,忘恩负义……”越说到后面小赫声音越轻,最后小脑袋摆了摆,“我也是听后厨的潜娘说的。”
天呐,这赵渝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好大的胆子!花碧心想,咱们海君宽和,以仁治国,多年来深受四海拥戴,能到这伏龙宫做事那是身边多少海族挤破头都没有的机会!赵渝也在宫里干了快三百年了吧,就这样被打发出去了……
唉,花碧这回叹气摇头倒真多了些伤感,看来就算姐妹阋墙,海君也是不许其他人乱嚼舌头的!
天上太阳大而耀眼,照得地上白亮亮的。安静了会儿,花碧还是忍不住问:“你说,咱们……”看了眼千波殿的方向,“为什么和……”眼神又向上瞟了瞟,然后翻开蓝皮旧书猛然一翻“……呀?来,过去一点。”
小赫蹲着往旁边挪了挪,在新地方翻开旧书铺上。
“不知道。”小赫摇摇小脑袋,老老实实的回答。
花碧看着年纪还小的小海草长长叹了口气,唉,小赫还是太年轻,看不清其中的利害。“你想想,现在天界谁做主?”
小赫抱着小脑袋:“唔……王母娘娘。”
“对呀!”花碧拿书敲敲小赫姑娘的头,“得罪天上那位,有咱们好果子吃吗?”
“但是王母娘娘原来是我们云泽海的大公主啊!”
“你不懂!”花碧看着小姑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何况大公主嫁得是当今天帝!要我说,虽然咱们海君硬气,但地位哪比得上……”花碧用手指指天,“当年没闹翻的时候二公主去求大公主都不管用,不信你看看现在西海同胞?”
小赫的表哥就住在西海,她去那串过门儿,环境确实差了些,想到这小赫皱起了眉头。“所以,花碧你担心我们也……?”
花碧老成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重重的脚步声伴随一声声喘息传来,只见四两海抱着高高一摞书从书库里走出来。
“不、不行……我得休、休息下。”四两海把书堆放下后毫无形象地坐到地上,他抹了把汗,“呼,累死我了!”然后对花碧和小赫看过来的两双眼睛道:“不可以吗?”
花碧笑地打趣道:“阖宫上下就属你最懒,估计就因为这,阿衡大人才派你来搬书好治治你这把懒骨头的!”
四两海哭丧着一副脸:“好姐姐,你就别嘲笑我了!”
小赫看四两海狼狈那样,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方才的事一下子抛到脑后。
艳阳高照,毕竟要晒的书还有许多哩!
孟卿从床上起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此刻他披衣推开窗户,雕花窗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吱呀一声响。窗外梅花树沐浴在魔界的血月下,散发出幽幽花香。孟卿眼眸一动,看到一个影子从树下一晃而过……
他在窗后凝神片刻,吱呀一声,窗户如发出一声叹息般地关上。
第二日,作为怀悲城主得力手下、城主府近卫仆射的危楼侍卫,一脸表情怪异地单膝跪在议事殿阶下:
“禀城主,云泽海敖仪公主前来拜见!” 别看危楼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其实心里不断刷着:她怎么来了她怎么来了她怎么来了……
只见孟卿握着书的手一顿,眼睛依旧盯着书:“随敖仪公主来的还有谁?”
危楼正直地看着自家城主:“只公主一人前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回答完殿里的气氛就可疑地凝了一凝。他不由看向旁边的自家妹妹。暮暮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距离血洗赤炎宫不过四日,再见敖仪危楼总觉得她清瘦了些,当然还是很美丽。
城主府占地面积很大,从门口走到议事殿的路不算短,起码当年为了能入城主府,他与妹妹努力了许多年。
危楼作为引导,步伐应该稍稍领先敖仪半步,但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与她并肩了。至于理由,他归结为因为他和云泽海储君熟,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敖仪今天头戴银冠、耳配玉珰,一身茜色锦衣,端庄又活泼。她显然没有认生,见到危楼莞尔一笑:“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在下还不知……阁下姓名?”
危楼连忙拱手:“在下怀悲城近卫仆耶,危楼。回公主。”
敖仪也拱手回礼:“云泽海,敖仪。”
一路上,危楼和敖仪居然聊得挺开心。他曾想过也许云泽海公主是活泼的性格,但真的真实感受到心里还是难免惊讶,而在这惊讶里又多了点难以言说的雀跃。在危楼把云泽海这条小龙送到议事殿门口时,他忽然觉得从门口到议事殿这条路有点短。
敖仪昂首挺胸地走入议事殿。
“云泽海敖仪,见过姨父!以前敖仪不知姨父身份,有失礼处,还望姨父勿怪!”说完仪态标准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孟卿早在那声称呼出来的瞬间就僵住了!惊讶的不止他一人,殿外的危楼脚一软差点跪下,暮暮则愤怒地睁大了眼睛!
按习惯,敖仪跪下后会自己起来,不需要人叫。毕竟身份摆那里,后台还那么大,谁敢让她跪着?但今日敖仪不仅乖乖地跪在地上,并且决心怀悲城主不叫起她就不起。她原先拿“南浦”的身份看对面魔,觉得很顺眼;昨日她在凰仪殿后面用沧擎戒给金光罩开了个小口(跟着她一起听墙脚的还有重英),因此此时再看怀悲城主不觉越看越顺眼!
这孟卿帝君与她小姨那久远的往事……要不小姨就嫁了吧,就是可惜青芳阁主了,唉!
“公主慎言。”孟卿在殿阶上道,声音格外暗哑。
敖仪挺直脊背抬起脸:“仪儿说的难道不对?小姨已回忆起往昔种种,亲口承认与您的婚约,并已派使者前往东照请勾芒上神来重启此事。您与小姨早该结婚,现在一切重来,婚事不过时间早晚之事,是故仪儿叫您姨父有何不对?”
孟卿幽红的眼眸下翻滚汹涌,他盯着敖仪轻轻问道:“是你小姨叫你来说这些的?”
敖仪揉了揉膝盖,表情无比无辜地道:“姨父,仪儿跪着有些累……”
心里不知是失落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孟卿缓步走下台阶姿态优雅地扶起敖仪。云泽海储君这撒娇的功夫与当年的三公主像得很。
“起来吧。”孟卿的声音里多了份自己都不知道的无奈纵容。
暮暮看到这儿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敖仪站起来笑盈盈地对孟卿道:“是小姨叫我说的,不过也是我自己要来!”
孟卿心中一跳。
接着就见敖仪右手一翻,一瓶淡蓝色的瓷瓶端至自己面前,“还请姨父收下此物!”
危楼、暮暮目光不约而同向敖仪手中的瓷瓶投去,眼睛都热了——解药,噬心咐骨丹的解药!
孟卿垂眸看着瓷瓶,刚才淡色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片刻后,他玄锦衣袖轻轻一荡,荡出一片淡金的光辉。“拿回去吧,公主。魔界现在形势混乱,你不该来。”
敖仪不解地看着孟卿,想起小姨的交待依旧把瓷瓶往前送了送:“小姨嘱我一定要将此解药送到。”
孟卿甩开衣袖,重新走向高位,一脸漠然道:“还请公主拿回去吧!孟某……与凌华海君,神魔殊途;往事不过云烟,今后不必再提!”
敖仪不敢置信地看着孟卿,张口就问:“为什么?!”
议事殿后的黑金屏风上装饰着孤山白雪、海水江崖,雪山上的冷风吹进来,吹鼓摇曳的白帐。
孟卿站在阶上声音冷漠:“神魔殊途,往事不追!”
话音落下,砸得殿内寂静无声。
良久。
“既然如此,”危楼突然听到云泽海公主声音清脆,“那仪儿便告辞了。”
茜色衣裙转过来,大步流星。只在跨出殿外时打了个踉跄,伴着砰铛一声闷响。……敖仪走时还是危楼负责送客。
日光漫照在怀悲城主府一格一格的地砖,放眼望去一寸一寸的高山与山头终年不化的白雪。敖仪去过人界的北辰山许多次,今天才恍然发现这城主府的格局其实是按照北辰帝宫所建。
“危楼大人。”
“公主有何事?”
“你跟着你们城主多久了?”
危楼答:“快五百年了。”
“那……”敖仪在大门前停下,“你们城主可曾谈婚论嫁?”
危楼想了想:“不曾。”
“可有心仪之人?”
危楼突然哽住:“……城主私事,属下不敢妄测。”
敖仪笑了笑。现已至大门前,她衣袖一甩,山风吹起她的衣袂。“那么,危楼大人,再会!”
“再会。”
云泽海储君走时,晴空排鹤,碧霄透红。
暮暮鞭子一缠,就把刚刚云泽海储君掉落在门坎旁的东西捡了起来,她恶意地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拿到手上后……果然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面,铜质双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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