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能相认
虽然早已看不见青袍老者的身影，桑叶儿和秦川两人还是不约而同注视着老者离去的方向，许久。
“川哥哥，你说那位老先生是个甚神仙般的人物？”
“或许是位世外高人吧，刚才你想要问老先生甚问题？”
“我想问问他，我弟弟莘儿以后在我身边会不会不顺，孙婆婆说之前莘儿身体不好，是因为我的克压……”
“你还真信她的话啊？”
“不能不信啊，那时候莘儿一直高烧不退，一直到我答应嫁给杨二苗之后，他才退了烧，有些事，真的很邪乎的。”桑叶儿说道。
然而，秦川还是不相信鬼怪陆离之说，但他也一时找不到足够的理由来反驳桑叶儿。
“算了，或许这都是天意吧。”桑叶儿感慨道，“所以啊，我希望川哥哥你能教莘儿识字读书，有朝一日，莘儿能博取个功名，离我远一些，免得……”
“不会的，放心吧。”秦川安慰她说。
“希望吧。老先生跟你说了甚呢？我好像听到他说让你去什么山找他。”
“是西北崤山。”秦川喃喃说道。
“那是甚地方？”
“那是我母国的一座很有名的山。”
“母国？川哥哥你不是东塾人？”桑叶儿惊讶地抬头看着秦川。
秦川点点头，浓眉下的眼眸笼罩着一层忧郁。
“那你的母国远吗？你为何离开母国？离开……爹娘？”提到爹娘，桑叶儿不自觉有些悸动。
秦川黯然低头，“此事说来话长。就是我爹把我送到东塾来的。”
“为甚呢？爹娘怎么会忍心把孩子送走呢？”这超出了桑叶儿的理解范围，在她心里，或许只有像她那样，父母双亡，孩子才会不得已离开家吧。
“因为这世上，在有些人眼里，有些事情，比孩子更重要。”秦川的目光久久的凝望着远方，心中默默的想，譬如他，在他的父王眼里，显然王位的稳固，比他的生死重要多了。
桑叶儿仰头看着他，黝黑的双眸闪过一丝涟漪，她轻轻挽起秦川的手，“川哥哥，不怕，有我陪着你呢。”
秦川唇角微勾，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啊，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叶儿也不要害怕，因为川哥哥也会一直陪着你。川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说得跟你甚时候丢下过我一样。走吧，站了这许久，我都觉得有点儿冷了。”
秦川闻言就要脱下自己的外衣。
“喂，你干甚？”
“你不是说冷吗？”
“站在风口上当然冷了，走起来就不冷了。我看你呀，是不是嫌衣服太沉，故意想让我帮你背回去……”
秦川很是无辜，转瞬笑了，“呀！让你发现了。”其实他心里懊恼的要命，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啊？真是这样啊，川哥哥，你好坏，看我不打你。”桑叶儿说着便要去打秦川，结果秦川一个侧身，躲开了。
这强烈的刺激了桑叶儿的胜负欲，“我一定要追上你。”
“那你来呀！”秦川再次激她。
桑叶儿停下，他也不动；桑叶儿加速，他也加速；总是始终与她保持着将抓却怎么也抓不住的距离。
“来呀来呀，烨儿妹妹，你来追我呀。”秦川边跑边喊。
桑叶儿追了一阵，发现怎么也追不上他，她无奈地停下脚步，双手按着太阳穴。
秦川心下紧张，便往回走，“叶儿，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他心里急切，然而走到距离桑叶儿丈余的时候，还是停下了，他太了解这个小机灵鬼了，说不准这就是她给他设的一个“圈套”。
这时，桑叶儿突然抬起头来，“川哥哥，为何我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真的吗？”秦川顿时有些激动，难不成是她想起来了？
“是啊。”桑叶儿眼帘垂下，不去看秦川的眼睛。倏忽之间，她趁秦川不备，一个跳跃，跳到他的跟前，“抓到了！”
秦川恍然大悟，这果然就是个“圈套”，而且她竟然还学会了用苦肉计，他面露失落，心里却乐开了花，“既然被你逮到了，那就任你怎么处罚吧。”
“你不至于怕成这样吧。”桑叶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甚好怕的，我是大灰狼，你是小白兔，看我的血盆大口，哇噢……”秦川尽力张大嘴巴，“怕不怕？怕不怕？”
惹得桑叶儿“咯咯”笑个不停，“哎哟，好怕怕呀。”
两人闹腾了一阵，桑叶儿突然说道：“川哥哥，我是真的觉得刚才那状况有些似曾相识。”
“兴许是梦里见过吧。”秦川一直很矛盾，倘若桑叶儿就是赵将军的幺女赵烨阳，他既希望她能想起之前的事情，这样就能想起他；但他又不希望她想起来，这样就不必想起那场屠杀，不必承受那份痛苦。
“不是兴许，是真的在梦里见过。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我在追赶一个小男孩，我也叫他哥哥，然后起了大火，然后有人要杀我……”
秦川一时失神，她说的不就是那日他们赵将军府被灭门，他和赵烨阳走散时的场景吗？天啊！她真的是他的烨儿妹妹吗？秦川的双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已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突然，旁边的树丛中出现一声异动。
“什么人！”秦川警觉地大喝一声，吓了桑叶儿一跳。
停了片刻，除了肃杀的风声，并没有其他声音。
“哪里有人？”桑叶儿问道。
秦川做了个“嘘”的手势，抓起桑叶儿的手就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桑叶儿任他牵着，紧一步慢一步地跟着。
秦川拉着桑叶儿跑啊跑，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找到他的烨儿妹妹了。
这么多年，他或主动，或被动的辗转那么多地方，从没放弃过寻找烨儿的消息，然而，一直都毫无音信。有时候他就想，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没有确定她已经死了。没想到今天却在这个小山村找到了她。
他多么想问问她，他们分开之后，她都经历了什么？然而，他牵着的桑叶儿却对五岁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或许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让她忘记那份痛苦。
代价就是，她不记得他。
即便如此，他也愿意。
所以，他暂时不能跟她相认。一来桑叶儿脑中并没有在赵将军府的记忆，即使他说了，她也未必相信；二来，除了他之外，官府的人也一直在寻找那个遗漏的小女孩，此刻秦川又时刻处在被监视之中，如果桑叶儿真是赵烨阳，那么一旦被官府的人知道，他们一定会斩草除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毕竟，当年宫里的命令是：满门抄斩。
想到此处，秦川打了个冷颤，原来他们的处境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看来，要想逃离这里，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此时在秦川心里，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带烨儿离开这里。
终于，跑出那段树丛，来到空旷地带。秦川和桑叶人放慢脚步，两人大口喘着气。
“川哥哥，刚才真的有人吗？你是不是太小心了？”桑叶儿跑得太累了，从道旁田地里抓了两把雪，塞进嘴里。
见秦川没有说话，桑叶儿继续问道：“川哥哥，你到底是甚人呢？为什么总有人盯着你？”
秦川那张坚毅白净的脸上，掠过一抹苦涩，“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自己是甚人，或许是一个他们想杀，又暂时不敢杀的人吧。”
“哎呀，你说得怪瘆人的。”
“怎么？你怕了？”
“我才不怕呢，他们要杀的是你，又不是我。”桑叶儿没心没肺说道。“不过，他们要是真的杀了你，我想我会伤心的。”
秦川忍不住笑了，他实在搞不明白，怎的生死这样的大事，从桑叶儿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吃了没？”一般无关紧要的事情。是因为她太天真？还是因为她实在经历的生死太多？无论是她记住的，还是没记住的。
“不管怎样，小心一点儿总是好的。”秦川说道。
“知道啦，多谢先生教诲。”桑叶儿毕恭毕敬给秦川作了个揖。
“你这套规矩是谁教你的？”
这一下可把桑叶儿问住了，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并没学过什么规矩礼数，“没人教过我呀，自然而然就是如此了。”
“还真是天生丽质呢。”秦川感慨道。
“权当是你在夸我啦。”
秦川看着她自恋的样子，抿嘴笑了，“真希望你可以永远都这么天真烂漫。”
“对了，川哥哥，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请你教我。”
“什么问题？”
“如何才能搞到钱财呢？”
“你想要钱财做甚？”
桑叶儿便将那日马氏因为缺钱，不想给杨苗苗请孙婆婆的事情一一说了，最后感慨，“我发现，很多事情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缺少钱财。”
秦川饶有兴趣地听她侃侃而谈自己的观点，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桑叶儿问道。
“很有。”
“那怎么才能搞到钱呢？川哥哥，你能想到办法吗？”
“这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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