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在外间洗碗的桑叶儿，听闻里间的吵闹声，心里既失望又悲哀。昨个儿还以为亲娘就是亲娘，是旁人的心不能比的。然而今日马氏的言行，却又再次颠覆了桑叶儿的亲情观念。如果是她阿娘，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呢？然而，要照料一大家子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悲哀，又有谁个能懂。
桑叶儿正在心中权衡着二者孰轻孰重，不禁叹气，都是没钱惹得祸，倘若杨家银两足够，也就不存在这般对亲情的考验了吧。
突然，桑叶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此说来，搞到钱财，不仅能解杨家贫困之苦，还能在杨家立足。她还记得初来杨家之时，马氏看到钱袋时那饥渴的眼神。可是，如何才能搞到钱财呢？对了，川哥哥见多识广，不如就找他商议一番。打定主意，桑叶儿沉重的心情松快了许多，猛然转身，却见杨苗苗不知甚时候站在自己身后，吓得她手里的碗“乓啷啷”掉在地上。
马氏夫妇正对是否花钱让孙婆婆给杨苗苗驱邪，听闻碗碎的声音，马氏叫嚣着探出头来，“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胚子。”然而却看到女儿杨苗苗立在眼前，顿时愣住了，不禁心里发虚，刚才的话也不知道这娃子听了几成去，“苗苗？你甚时候回来的？”
杨苗苗手里拿着的干肉，还衔在嘴里，她抿了抿那两片薄薄的嘴唇，流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那笑容配上这张稚嫩的小脸，与其说有点儿难看，不如说有些恐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甚都没说出来，从嘴巴里掉落一道口水。小家伙转身跑掉了。
“哎呀，我的小祖宗，这冰天雪地的，你要去甚地方啊？别摔着了。”马氏摇着浑圆臀肉就要去追，怎奈得小家伙一溜烟儿就出了院子，不见了踪影。
“伯母，我去吧。”桑叶儿自告奋勇。马氏虽对她不喜，可这紧要关头，也顾不得那么些了。
桑叶儿拔腿追出院门，迎面撞上秦川，“叶儿你跑甚呢？”
“川哥哥，你看到苗苗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秦川往山上一指，“那边！你还没说跑甚呢？”
“哎呀，来不及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秦川喊着便跟了上去，两人结伴，眼看来到山脚下，都始终不见杨苗苗的身影。雪化了个七七八八，又被来往猎户踩了又踩，也辨不出踪迹来。
“她那么小个娃，跑不了很远的，再说山上雪没化，路滑。”秦川推测，“在周边找找吧，小心雪滑。”于是两人分头在山脚下寻找，“苗苗？”“苗苗？”桑叶儿往东去了，秦川往西去。
果不其然，秦川走出去没多久，就发现了躲在石头后面哭泣的杨苗苗。他赶紧跟远处的桑叶儿喊道：“叶儿，这里。”
这一生呼喊，也惊到了杨苗苗，她抬头见是隔壁小先生，沾着泪花的长睫毛黯然垂下。秦川凑到她跟前，学着小孩子稚声稚气的语调问道：“苗苗，一个人躲在这里干甚呢？”
“小先生，我是不是要死了？”杨苗苗抬眼瞪着他，眼眶里还充盈着泪花。
“谁说的？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跑得比我都快。”秦川从小被质在东塾国，对这里的风土人情、鬼怪陆离之说也有了解，自然也听过黄大仙收人作记号的传闻。然而他相信眼见为实，所以总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虚无缥缈之说。
“我阿娘说得我要死了。阿爹要请孙婆婆给我看病，阿娘为了省银子，不让阿爹去。”虽然眼上的泪花尚未干透，小姑娘说这话却异常平静。
旁边传来一声石头碰撞的声音，正是桑叶儿赶了过来。她不确定当时杨苗苗是甚时候进屋的，还对她未听到里间的谈话有所期待，如此看来，小家伙竟是听了个完完整整。
见是桑叶儿，杨苗苗突然激动起来，“你别过来，都是因为你，是你招惹来了黄大仙，才害我被做了记号。”小姑娘说着便拾起手边的石子就要去扔桑叶儿，幸好秦川在旁拦住了。“苗苗！休得无礼。”
“莫怪苗苗，我不过去就是。”桑叶儿退后两步，“我就在这，不过来，你别激动。”她耐心安抚着杨苗苗。
“小先生，就是她招惹来了黄大仙。”杨苗苗的两片薄唇瘪咧开来，又哇哇哭了。秦川看着眼前的小苗苗，仿佛时光兜转，那一年，那个小女孩也是这般，委屈得哇哇哭闹，他不自觉伸出手臂，将小姑娘揽在怀里，“乖，不哭不哭，川哥哥给你呼呼。”说罢便在她的小脸蛋上轻轻吹着。
十步之外的桑叶儿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陡然微颤，好像那气息是吹在自己心头一般。
见小姑娘哽咽渐息，桑叶儿刚要靠近，她却再次抵触。
“苗苗，要我说呀，你得感谢叶儿阿姊。”秦川说道。
杨苗苗白了不远处的桑叶儿一眼，“谁要感谢她！都是她害了我。”
“可不能这么说，一来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二来啊，要我看，被黄大仙带走也不是甚孬事。”
“为啥呀？”
“你要是让黄大仙带走，那你就是苗小仙儿了呀，有甚不好。到时候我们都是凡人，你可是苗小仙儿。”
杨苗苗黑眼珠转了转，似乎是这个理儿，她不情愿的看了看桑叶儿。
秦川朝桑叶儿挤了挤眼睛，两人默默相视微笑，具是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搞定了这个小祖宗。
“苗苗，我们回家吧，大母她们该着急了。”桑叶儿提醒道。
杨苗苗依旧是不情不愿，可待了这半日，身上也冷了，只好点点头，“那好吧。”
三人刚起身，小姑娘就喊道：“我腿酸了。”
桑叶儿上前，“来，我背你。”秦川轻轻将她推开，微微一笑，“还是我来吧。”
“没事儿，我从小背莘儿都习惯了。”
“我是男子。以后这费力气的活，都由我来。”
桑叶儿心里暖融融的，不再反对，帮着把杨苗苗抱上他的背。杨苗苗双手揽着秦川的脖子，蹩过头去，不看桑叶儿。秦川的头发时不时蹭着小家伙的脸颊，那双薄唇咧开笑了，“川哥哥，好痒好痒。”兴许是哭累了，没过一会儿，小姑娘就睡着了。
“真有你的，还苗小仙。”桑叶儿故意揶揄秦川。
“嘘……”秦川歪头提醒别让小苗苗听到。
“早睡着了。话说，你哄起女娃娃来，还蛮有一套的嘛。川哥哥，川哥哥，叫得好不热乎。”
秦川看看桑叶儿，心中暗诽，“那还不是从小让你训练出来的。”他鼻子朝前嗅了嗅。
桑叶儿不明所以，“闻什么呢？”
“闻到了一股醋味儿。”
桑叶儿也跟着嗅了嗅，“我怎么没闻到？”见秦川贼贼地笑脸，她愣怔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是他故意揶揄自己。转眼间，秦川却加快了脚步。“川哥哥，你坏！你坏！”桑叶儿边追边打。
秦川突然放慢脚步，再次示意不要吵醒背上的杨苗苗。桑叶儿惺惺朝他吐吐舌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桑叶儿突然警觉道：“川哥哥，你斜后方那个人跟了咱们好久了。”
“不用管他。”秦川看都没看。
“哦。”桑叶儿应着，不禁纳闷，为何总有人在盯着秦川呢？他到底是什么人？她再次侧脸看秦川，他面部轮廓刚毅分明，阳光斜打在上面，熠熠发光。
“看甚呢？”
“看你流了这么些汗。”桑叶儿掏出手绢，轻轻在他脸颊上拭了拭。
“好香呀。”
桑叶儿顿觉脸上发烫，赶紧缩回了手臂，兀自走在前面。
回到杨家，小苗苗睡得还熟，秦川将她放到炕上。
“谢谢小先生了。”杨树林客气道。
“别这么客气，乡里乡亲的，有事您再喊我吧。”秦川出了门。
马氏酸溜溜说道，“他怎么也去了。”
桑叶儿心思灵动，知道她意有所指，赶紧解释，“我追出去的时候，川……小先生刚好在门口，就一起去找苗苗了。”
马氏冷哼一声，脸上又有些尴尬，“那什么，苗苗什么时候进的屋？”
桑叶儿明白她是想问苗苗有没有听到他们在里间说得话，“怕……怕是都听到了。”
“哎……”马氏长叹一口气，转身对杨树林说道，“那你快去吧。”原来桑叶儿去追苗苗的空档，老杨母和杨树林夫妇已经商议好，无论如何也要请孙婆婆来看看。
孙婆婆来了之后，与上次小桑莘叫魂那般如法炮制，摆好祭天地桌案。
马氏轻轻来唤，“苗苗，苗苗，起来了……”
杨苗苗迷迷瞪瞪被抱上桌案下方的草席之上，顿觉一阵冰凉，人也清醒了。
孙婆婆刚开始嘴中念念有词跳大神，杨苗苗却翻身起来要走开，马氏上前阻拦，“为了给你保命，咱可都是花了银子的。”
“银子银子，你眼里只有银子，谁稀罕你们跳大神，倒不如让黄大仙儿把我收了，到时候我就是苗小仙儿。”
“甚苗小仙儿啊，我的小祖宗，你快老实一点。”马氏安抚道，可杨苗苗丝毫不给阿娘面儿，“我不要，我不要……”再次挣扎着跑开了。
“贵府紫气冲天，要出贵人啊。”
众人闻声望去，不知甚时候，门口站了位黑袍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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