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待里正夫人和秦川走后，马氏立刻炸了毛，她咬着后牙槽，指着桑叶儿骂道：“都是因为你，招惹来了黄大仙，害了我的苗苗，我可怜的娃儿呀。”
桑叶儿从进门之后便一句话没说，被马氏如此冤枉，她心里当然不服，明明是你诬陷我们姐弟俩，我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关于黄大仙的传说她也有所耳闻。她天性纯良，一心只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并无伤人之心，误伤到杨苗苗是她始料未及的。如果传言是真的，黄大仙真的把杨苗苗带走，或许她会愧疚一辈子。所以此刻面对马氏的指责，她无言以对。
折腾了这一宿，老杨母早已疲惫不堪，马氏一而再再而三的那些丧气话，让她很不爽，眼下又是无休止的聒噪，让她异常烦躁：“该着叶儿甚事，要不是你冤枉了他们姐弟俩，至于有今日吗？夜深了，都去睡吧。”
马氏被老杨母的几句话堵的哑口无言，在她眼里，自己做得什么事不是舅姑你允准或默认的，如今出了事，怎得你就成了老好人。马氏心里郁闷，却是敢怒不敢言，手里还紧紧抱着已经哭累迷糊着的杨苗苗，“今晚苗苗就跟我睡吧，不知道还有几日……”马氏再次啜泣起来。
老杨母朝她摆摆手，兀自闭了眼。
一切恢复平静，黑暗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怀中小桑莘的呼吸也越发深沉，桑叶儿却两眼锃亮，脑中如有万马奔腾，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黄大仙的事情一出，让她久久不能平静。尤其从听到黄大仙出现到众人发现杨苗苗被黄大仙留了记号，这期间老杨母的的神情变化深深刻在她的脑子里，她不禁心生寒意。平日里杨苗苗与老杨母最为亲近，可在生死面前，人的求生欲是不分老少的。亲祖孙尚且如此，她和莘儿这俩外来的，又能指望什么呢？
以后不管甚事，都只能靠自己，桑叶儿默默地想。
然而，与此相比，另一件事更让桑叶儿难以平静。一个七旬老妪求生欲尚且如此强烈，她的阿娘，如何就走的如此决绝？相比之下，马氏虽然平日里重男轻女，对杨苗苗不冷不热的，可关键时刻，还是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亲。为何她想要得到一丝亲情的温暖，就如此艰难？
怀中的莘儿梦呓道：“阿姊，阿姊。”
桑叶儿轻轻拍拍他，“阿姊在，阿姊在。”小桑莘这才恢复平静，酣声再起。
幸好还有莘儿在身边，看来这辈子就注定只能与莘儿相依为命了，桑叶儿如是想着，脑海中又蹦出秦川的身影来。说也奇怪，从她到杨家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事，他都在她的身边。马氏将杨苗苗抱走之后，那件白貂暖手筒被遗落在窗台上，桑叶儿轻轻拂了拂，唇角微勾，甜甜睡去。
翌日清晨，破天荒的，杨家饭桌上的菜多了一份干肉。
为了不再次惹恼马氏，桑叶儿再三叮嘱小桑莘，近期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少说话，少吃俭用。然而小家伙毕竟是个饿肚子，他看着那干肉眼睛发直，想伸手却不敢，忍了再忍，再三用眼神询问阿姊，得到的都是摇头的答案。就连时不时吃小灶的杨二苗伸手去拿那肉，都被马氏一筷子敲了回去。
马氏默默将肉分了两份，一份给老杨母，一份给了杨苗苗。
老杨母却不领情，“给我这东西干甚，早就咬不动了，给娃娃们分了吧。”
小桑莘和杨二苗顿时像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鸭子，伸长了脖子，等着被投食。然而马氏却想也没想，全都给了杨苗苗。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杨苗苗自己都受宠若惊，平日里阿娘对她哪里这么大方过，都是她求都求不来一顿饱饭，没想到被黄大仙挠了还有这等好事儿，有肉肉吃。她两只小手紧紧握了肉，用尽吃奶的劲儿撕撕咬咬。
旁边的杨二苗和小桑莘都是咽了咽口水，眼看着还剩下一块，杨二苗凑到这位小妹跟前“嘿嘿”一笑，杨苗苗却拿了那肉，起身离开了饭桌。碰了钉子的杨二苗面露失落，马氏戳了戳他的脑袋，“看你这点儿出息。”杨二苗不以为意，又是“嘿嘿”一笑。
饭罢，杨树林紧随杨母进了里间，试探着问道，“娘，要不我去找孙婆婆来给苗苗看看吧，要不，您给我点儿银两？”
正在外间对桑叶儿收拾饭桌指手划脚的马氏，听到杨树林的提议，扭身也进了里间，“要我说，一个女娃子，临了临了，就别再花那个冤枉钱了，不如好吃好喝的多给点儿，省得脱胎做个饿死鬼。”
杨树林不干了，“女娃子也是我们的亲娃子啊，你怎的说出这种话来。”
“难道不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吗？你以为我不心疼，可黄大仙都做了记号，头前儿杨四家的不也是被黄大仙做了记号，找孙婆婆又怎样了呢？还不是白花钱。今年冬天格外长，眼看着口粮都接不上了，就算救活了，还不一样是个饿死。”
“那也总得试试呀，不能眼睁睁看着娃子让黄大仙要了去啊。”
“你冲我发什么邪火？要发火也找外面那个把黄大仙招来的小贱胚子发去。”
“都吵吵够了没有？”老杨母呵斥一声，“成天到晚每个消停时候。”
马氏看着老杨母从腰间布袋里往外掏银两，轻唤一声，“舅姑，眼看就没粮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春季粮的行情，要是接不上夏粮，到时您也得跟着挨饿。”
老杨母将钱扔在炕上，“娃子是你们的娃子，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
杨树林眼疾手快，抓起了那点儿银两。马氏说甚不依，“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到时候你去军营了，剩下我们娘几个挨饿。我不心疼娃儿啊？我就是挨饿挨怕了。”说罢就要来抢那银两。就在两人争执之时，外间传来一声“乓啷啷”的响声。
马氏以为是桑叶儿摔了盆碗，低声吼道：“怎么着，你还长脾气了？敢摔摔打打的了？昨个儿你招来黄大仙打碎的盆盆碗碗，还没让你赔呢，今儿个你还变本加厉了。”
见外间没了动静，“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胚子。”马氏扯了帘子钻出个脑袋，顿时愣怔，“苗苗？你甚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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