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祭祀
天狼山。
冷风呼啸，天色阴霾。
除夕，本是家家户户团聚守岁的日子，可今年山脚下的村子却有些不同。
村口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方祭台，点燃的蜡烛，袅袅升起的白烟，将祭台笼罩其中。
在祭台旁突兀地放着一顶崭新的红色花轿，轿顶上悬挂四个小灯笼，在寒风中来回晃动，生生将肃穆气氛染上了一丝诡异。
不远处，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此，不时伸长脖子向村口小路张望。空气中涌动着紧张与不安，就连孩童们也感受到了，乖乖地躲在大人身后不敢做声。
“来了，来了。”有眼尖的人小声说道，人群随之微微骚动起来。
村口小路上，一袭白衣的男子身影渐渐清晰。
“巫师大人。”还未等他走近，众人已齐齐跪倒在地，虔诚呼唤。
凌云站在村口，眉眼清冷地扫过跪拜着的众人和那方祭台，最后目光落在那顶红色花轿上。
“都准备好了吗？”他淡淡的声音响起。
跪在最前的村长忙答道，“回大人，一切都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开始吧。”凌云点点头，不再赘言，转身走上祭台。
偌大的空地一片肃静，只有刺骨的寒风吹打树叶呼啦作响。
凌云端坐在祭台正中，白色烟雾渐渐将他笼罩，隐约可见他手中捏诀，微阖双目，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像野兽的低吼声，再仔细听，又像是人的呜咽声。随着声音，升起的袅袅白烟在他周身流动起来，渐渐凝聚在一起。
约莫一个时辰，“嗷……”，忽地传来一声穿透云霄的狼嚎，凝聚的烟雾幻化成一头巨大的白狼，在祭台上方仰天长啸。
这突如其来的嚎叫声让村民们一惊，纷纷抬头朝祭台望去。
寒风依旧嘶吼着，带起满地尘土，可白烟幻化出的狼形却并未被吹散，反而越聚越多。片刻后，甚至可以看出白狼身上如钢针般竖立的根根狼毛。
祭台上，凌云恭敬地低着头，似乎向它说着什么。
白狼侧头倾听，凶残的双眼却不停审视众人，最后它的目光定定注视着不远处那顶红色的花轿。
须臾，随着又一声尖锐的嚎叫，白狼不再理会凌云，腾起身子，朝天狼山飞奔而去，转眼便消失了踪迹。
村民们被吓住了，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幕。
须臾，祭台周围的蜡烛燃尽，聚集的白烟渐渐消散，一切恢复原样。
凌云嘴角泛起极淡的笑容，转身走下祭台，看向人群前的村长，“仪式已成，请新娘上轿。”
村长这才回过神，闭上了张大的嘴巴，忙不迭的站起身，朝身后唤道：“快，快将新娘领出来。”
众人如梦初醒，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向后移动，即刻便让出了一条路。
人群后，新娘一身鲜红嫁衣，由喜娘搀扶着，踉踉跄跄朝早已准备好的花轿走去。
“不……女儿啊。”没走几步，随着撕心裂肺的呼喊，一个妇人猛然冲出人群。
妇人的喊声让原本就颤抖着身子的新娘几乎瘫软在地，她努力伸手想揭下盖头。
可是，手被喜娘紧紧握住，挣了几下，没有挣脱。
凌云微微蹙眉，脸上显出不悦。
“放肆，狼王的祭祀仪式上何人捣乱。”村长沉下脸大喝一声，眼一一扫过众人。
目光所及，村民们纷纷低下头，藏起眼中的不忍，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哭喊声戛然而止，妇人双目圆睁，嘴巴还在嚅嚅嗫嗫，却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村长朝她身后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会意，一把将她拖了出去。
这个小插曲并未耽搁多久，新娘几乎是半扶半拖被送上了花轿。
“有劳巫师大人了，还请大人在狼王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村长恭敬的施礼，示意早已准备好的四个壮汉抬起花轿。
凌云微微还礼，“村长放心，狼王定会信守承诺。”
“起轿。”
众人再一次齐齐跪拜，目送着凌云和花轿远去。
“村长，这可行吗？”待他们走远，人群中有人轻声问道。
村长远远凝视着云雾缭绕的天狼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如今也只有按巫师所言一试了，毕竟村里一百多条人命啊，如能以一换百也算是划的来吧。”
身后的人不再做声，所有人皆抬起头遥望天狼山方向，空地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冬雪犹残，森寒刺骨。
天狼山连绵蜿蜒小路上，花轿快速移动，轿顶上的四只小灯笼，散发着幽幽红光，忽明忽暗，就好似山中飘荡的鬼火，让人不寒而栗。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象征天狼山的巨大山石前。
四个大汉放下轿子，从随身包袱中取出各种物品，摆放起来。
大红的绸缎，跳动的红烛，丰盛的贡品，乍一看倒真有些喜堂的感觉。
眼看时辰不早，凌云打开轿门，将新娘扶出花轿。
“成为狼王的新娘是你的福份，狼王会保佑村子风调雨顺，无灾无害。”他放柔声音安抚着不住颤抖的姑娘。
说话间，四个壮汉不由分说将她绑在了山石前的架子上。
“啊……不要……”快要昏厥的姑娘终于回过神，疯狂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
鲜红的嫁衣松开，露出她雪白的酮体。
漆黑的夜，诱人的身躯，鲜红的嫁衣。
这是让任何人看了都血脉贲张的景象，可令人诧异的是，四个精壮大汉却无一人露出垂涎神色。相反，他们看向姑娘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人，没有一丝波澜。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姑娘仍在苦苦哀求。可无人理会，大汉们抬起轿子，比来时的速度更快，飞一般的往山下跑去。
凌云最后望了她一眼，心中微微叹气，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亥时即将过去。
乌云敝月，漆黑一片。
天狼山就像猛兽张开巨大的嘴想要吞噬一切。
绑在架子上的姑娘惊恐的忘了哭泣，身子因为寒冷和害怕不停战栗颤抖，她拼命瞪大眼睛望着黑暗的天狼山。
夜，冷的可怕，静的可怕。
忽的，“嗷……”，响起一声狼嚎。
紧接着，漫山遍野都响起了狼的嚎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响过一声，整座天狼山都在声音中抖动起来。
“狼王来了，狼王来了，今年定是一个福年。”山下，聚集在空地上的村民们听到了嚎叫声，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他们大声欢呼着，全然没有了几个时辰前的哀伤。
除夕已过，又是新的一年。
天空刚露出鱼肚白，上山小路便出现了妇人跌跌撞撞的身影。
巨石屹立在原地，大红的绸缎，摆放的贡品，也依旧是昨晚的样子。可那高高的架子上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着的绳索和那燃尽的红烛仿佛在诉说昨夜的凄惨和绝望。
“我的女儿啊……”妇人瘫软在地，痛彻心扉的哭喊声回荡在天狼山，久久没有散去。
十五年后。
“什么，今年的祭祀要将我们的女儿小雪送给狼王？”桂姨一脸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我也是没法子。”男人一脸无奈，“大家可都指望给狼王送上新娘能过上好日子。”
桂姨一把拉住他，哀求道，“那你想想办法啊，小雪才十岁，还未及笄，怎么也轮不到她呀。”
男人一把甩开她的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村里的姑娘都献给了狼王，现在哪还有合适的人选。”
“那也不能……”桂姨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男人一声打断，“够了，一个女娃有啥大不了，村里人的命可都指望她了。”
男人不再理会，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嘴里冷哼一句，“妇人之仁”。
桂姨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嘴上喃喃自语，“怎么会，我的小雪还这么小……”
“娘，娘，你为何坐在地上。”门被推开，一个清纯稚气的女娃走了进来，扶起了呆若木鸡的母亲。
看到如此活泼可爱的女儿即将要送给狼王，桂姨一把将她搂住，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她的眼泪吓坏了苏小雪，“娘，你怎么啦？别吓小雪啊。”
“我苦命的女儿啊，还这么小，怎么能献给狼王。”桂姨伤心欲绝，哀嚎着就将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狼王？苏小雪身子一颤，“娘，什么狼王？为何要把小雪献给狼王？”
桂姨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止住哭泣，擦着眼泪掩饰道，“小雪乖，先去外面玩，等娘做好饭再叫你。”
被母亲半推着出了家门，苏小雪心中狐疑。
狼王？她歪着头想了想，依稀记得每年除夕，村里都要举办祭祀仪式，好像在那时听到大人们提起过狼王。只是除夕那晚，娘都早早地让自己上床睡觉，一觉醒来后便已是新年的第一天，至于祭祀，苏小雪却是从未见识过。
对了，去问王爷爷，他是村里岁数最大的人，定会知道狼王的事。
她想着，快步往村尾跑去。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天。
“王爷爷，在家吗？小雪有事要问你？”一口气跑到了村尾，苏小雪推门便朝屋里喊道。
“来了来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迎了出来。
“王爷爷，你知道狼王的事吗？”
王老头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自然的问道，“小丫头，怎么会问起狼王的事？”
“小雪只是刚才听村里人说起，王爷爷，你知道吗，快告诉小雪。”她没有将刚才娘的话说出来，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催促着。
王老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飘向屋外，原本平稳的声音竟有些颤抖，“狼王，是住在天狼山里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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